“不知道。”王太卡其實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但也是難得說一句實話，嗯，確實是實話。對于柳女俠，確實是有討厭的心理。
這話有些太傷人了，柳女俠帶著輕顫的問：“為什么？”
只是這句話問出口后，王太卡沒有馬上回答。
走廊里驟然安靜下來，窗外午后的喧囂似乎被一層看不見的玻璃隔開，只剩下兩人之間有些凝滯的空氣。
壞了，因為王太卡發現自己被注視了，而且是被柳女俠那雙驟然蒙上水汽、卻倔強不肯移開的眼睛，狠狠的注視！
王太卡看著柳女俠這副模樣，心里那點習慣性的萌系侵略性，罕見的沒有帶來快感，反而像細針般扎了一下自己。
“好吧，你贏了。”
王太卡移開視線，再次看向樓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沉了些：“不是因為你不好。我的討厭，不是你理解的那種討厭。”
柳女俠搖搖頭：“不懂。”
不是，氣氛怎么忽然變成這樣了？王太卡不太懂，心想是不是自己又犯病了？不應該啊，好久沒有這種莫名其妙失控的感覺了。
嘆了口氣，王太卡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仔細斟酌后擠出來的：“我不是因為你有什么地方不好，才討厭你。恰恰相反，是因為你太好了。”
柳女俠愣住，眼里的委屈被茫然取代。
好？好也是錯？
這也就是柳女俠脾氣好，換別人怎么不得罵兩句啊？
王太卡看向柳女俠，笑道：“我跟你說實話，你可別多想，這只是我自己的感覺，自己的想法。”
柳女俠點點頭：“你說吧。”
“好家伙，這么現實？敬語都不說了？”王太卡崩不住了。
“唉......”柳女俠抿抿嘴：“請說吧。”
王太卡哭笑不得，搖搖頭，說道：“討厭的原因有很多啊。因為你聰明，因為你坦率，因為你真誠，因為你接受建議又不隨波逐流，也不刻意討好誰。就像你自己說的，想當媽媽就大大方方說出來，被調侃了會生氣但不會真的記恨，聽到別人說些虛無縹緲的話，也會認真去想，對未來有期待但也腳踏實地。”
不算是吹捧，柳女俠這個人可能在別的地方有什么毛病，目前看不出來。但是私下的為人處世上，真的挺好的。
仔細想來，王太卡性格這么惡劣的人，和絕大多數人的開始，都是壞印象。就算后面再怎么好，最開始的記憶確實都不那么美好。
柳女俠是為數不多，很好的認識，很好的相處，很好的聊天，幾乎沒有什么關系起伏的人。
這一切是因為王太卡變好了嗎？恐怕不是。那只能說柳女俠為人處世都不錯，甚至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惹惱過王太卡。
就......很神奇！眾所周知，王太卡可是一個全國著名的神經病啊。
王太卡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柳女俠啊，其實你身上有種......很‘健康’的好。”
柳女俠今天是長見識了，這些聽得懂的詞匯，被王太卡隨便一整合，居然聽不懂了！
什么叫，很健康的好？這也是一句人話嗎？真想現在馬上放棄練習生機會，離開S.M公司，和家庭斷絕來往，全職研究王太卡這句話。
“不夠變態，真的是對不起您了。”柳女俠假笑。
王太卡解釋道：“我說的意思是，健康嘛，就是......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善良，也不是權衡利弊后的得體，甚至不是那種隨意的溫和感。而是一種天生的、自洽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好。”
“所以還是我不夠變態，真的是對不起您了！”柳女俠再次說道。
“你生氣了？”王太卡問道。
柳女俠點點頭：“對的，有一點。”
王太卡攤手：“生氣的時候，不說點別的什么嗎？或者做點發泄情緒的事情？”
柳女俠憨憨的撓頭：“我不是已經承認，我生氣了嗎？那個我也承認，確實有點不想搭理你了。”
“你，哈哈，你真是......”好吧，王太卡也是被可愛到了。
柳女俠說道：“別笑了，你得解釋一下，要不然這些話，會讓我失眠的。我的意思是，我最起碼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雖然......老板，我們認識這么久，關系不錯。可要是真的絕交，其實對彼此也沒有什么影響。但我還是想知道全部，我還是想保留你這個朋友的。”
王太卡卻皺眉，說道：“奇怪哦，這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不是表達的意思和態度不對，而是你表達的方式......”
“好吧，我承認。”柳女俠改口：“雖然絕交什么都不會影響，但我確實會舍不得。是這樣的。”
王太卡看著柳女俠，感慨道：“這就是你討厭的原因啊。看來是我沒說明白，才讓你疑惑。那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固定搭配的，不是你很好，就會被喜歡。”
柳女俠說道：“我知道這個道理，總會有人不喜歡你。但是，就算是不喜歡一個人，也肯定是在那個人身上找一個小的缺點，然后無限放大，才會不喜歡的。和老板你說的，看到一個人身上的好，反而不喜歡，這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對，不是一個意思。”王太卡說道：“可有時候，人就是這么賤。完美無缺的好，比顯而易見的壞，更讓人不知道怎么辦。”
柳女俠下意識的問：“為什么？”
“因為壞有跡可循，有目的，有邏輯。你知道對方圖什么，厭惡也好，對抗也罷，甚至利用，都有一條清晰的線。”
王太卡說道：“可你這種好......沒有目的。你不是為了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才對我笑，跟我斗嘴，聽我胡說八道。你就是自然而然這么做了。就像今天，你完全可以直接去找寧寧，或者找個借口離開，可你沒有。你留下來，聽我說那些有的沒的，被我氣到跳腳，又自己把自己哄好。”
柳女俠想說，自己才沒有這么呆！
我可聰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