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至今
沉吟至今
從天空墜落而下,被那赤金色的火焰所包裹的林弦周圍高速的風流吹過,但卻沒有絲毫要將那身上的火焰帶走的意思。
在這一刻,林弦知道了這些火焰不是正常的火焰,剛才審判的力量被那燃燒的權柄擋下時,雖然分庭抗禮只有那么短短的瞬間,可審判得來的反饋還是讓她立刻淺析出了路明非得到的新的權柄的一些特性。
首先,極強的再生能力。
用再生能力來形容燃燒的火焰似乎有些抽象,或許換一個詞更貼切一些——生生不息。
所有中國人都學過“春風吹又生”這段詩詞,同時衍生出的另一個成語是“斬草除根”,否則野火就會寄宿在雜草上一波又一波帶來洶涌的、漫山遍野的大火,直到把天空燒成橙色,煙霧將世界染成黑色。
毫無意外,審判一向都是“斬草除根”的代言詞,擁有絕對的致死能力的權柄,對于一切“活著”的東西甚至是“死去”的東西都有著“殺死”的效果,但那一刻,林弦卻無法“殺死”路明非所釋放的權柄。
具體去描繪那種感覺,就像是試圖用手去打穿流沙,無論你耗多少力氣,流沙總會將你制造出的坑凹撫平,那些火焰亦如此,審判的確“殺死”了它們,但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們并非一個整體可以被審判一口氣地摧毀,而是無窮無盡的部分累積起來成為了看似洶涌的一片焰幕,后面的路明非就像是在洋蔥最中心的公主,無論怎么撕開瓣片,前方依舊都有著新的阻擋。
林弦猜測供給這些火焰權柄的直接燃料恐怕就是大氣中的火元素,這種直接抽調火元素具現化為火焰的力量簡直聞所未聞,如此高的轉化率以及速度,已經超出了言靈的范疇了,這實打實的就是權能,屬于青銅與火之王的權能。
而這種大量火元素聚集也讓她發現了薇得布萊因之火的另一個麻煩的伴生特性,而這個特性也正是讓她現在陷入了絕對的劣勢,甚至可以說是——危機。
不由林弦再度多想,她感受到了背后有巨大的光芒從海面的方向升起,側頭用余光看去,她的瞳眸中倒映著那從大海之中原地拔起的燃燒的鋼鐵與火焰的熔鑄為的巨人!
言靈·阿耆尼出現,但并未現身完全體,可能是釋放的速度太快,直接舍棄了詠唱的緣故,阿耆尼只形成了一半,以半跪的姿態跪在浮動平臺上,四臂揮動兩把刀劍交叉迎向落下的林弦。
林弦的目光又望向頭頂,那泰山壓頂般幾乎濃稠成暴雨灑向臉龐的殺意正洶涌襲來,熔爐之心已經將路明非的身軀爆燃到了極限,那種奔跑時的高速爆炸助推效果恐怕現在已經預熱在了對方的各個關節之中,只等著發起攻擊的瞬間將那僅次于林年耐造的身軀,徹底爆發出潛能。
兩人的下落速度都是勻速均等的,但路明非可以在半空中沒有立足點的地方二次加速,通過君焰在身后爆炸產生的沖擊力讓他更快速地在落地之前接近林弦。
即使殺意完全傾瀉而出,路明非現在也保持了絕對的冷靜,又或者說,正是因為那種厭惡、憤怒的情緒到達了頂點才會讓他這么的冷靜。
在他身后爆炸的君焰的威力被他進行了細微上的掌控,讓他向林弦沖刺的速度不會快過頭,而是正正好卡在阿耆尼的攻擊落到林弦之后的第二拍節奏上趕到,佯攻和主攻主次有序,絕不貿然貼身廝殺。
點燃在林弦身上的火焰名為“薇得布萊因”,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火元素存在,那么這些火焰就仿佛是丟入了水中的燃燒棒,不會因為氧氣、溫度的影響而減弱半分。
這是路明非的最大的幾個底牌之一,在和林弦交戰開始之后他就一直隱藏著這張王牌,和皇帝以及林弦交手的這幾次經驗告訴他,戰斗中如果沒有絕對碾壓的實力差距,那么信息差就是導向戰斗結果的至關重要的因素。
薇得布萊因之火,路明非只在那家咖啡漫畫店使用過一次,而唯一的旁觀者也死在了這種火焰之下,所以這個情報是絕對沒有泄露的——他甚至連林年都沒有告訴過。
毫無疑問,路明非不管皇帝這邊是沒有觀測到薇得布萊因之火的可能性,無論是因為這個言靈和龍王狩一樣涉及“黑匣子理論”,還是皇帝的全視的確遭受到了巨大影響,又或者單純是林弦輕敵了,總之現在都讓路明非奇襲成功了。
薇得布萊因之火的戰略意義有兩個,其一就是對審判的直接對抗,權能兩者進行分庭抗禮的沖擊可以讓林弦對路明非的威脅性大大下降,其二就是對林弦的限制。
沒錯,限制。
在下墜過程中的路明非觀察到了林弦身上的“言靈·河圖”已經解除了,這也解釋了對方為什么此刻會自由落體,而不是依靠河圖或者浮生繼續進行快速的距離拉扯。
至于原因,只有一個。
薇得布萊因之火對元素的強干擾能力已經開始起作用了,這不是薇得布萊因之火的特性,而是一種必然發生的現象。
龐大的火元素附著在那身上勢必會影響周圍的元素平衡,而元素平衡的打破就會讓既有言靈的調控難度幾何倍上升。
路明非本身就是復合領域的使用者,在過去沒有注意到一些細節,諾頓的提醒后他開始發現在多重領域嵌套時候那些“元素”之間微妙的平衡現象——這原本是復合領域掌握者的必修課,就像是復雜的寫滿大學黑板的算式里最基礎的“數學公式”。
但通過另類的手段得到復合領域使用權的路明非從來都沒有在意過這種現象,按照諾頓的話來說,路明非的復合領域創造過程接近“無因得果”,沒有解題過程,揮手就寫出了答案,要么就是路明非作弊了,要么就是有人幫路明非省略了過程。
在和諾頓重新學起微觀元素的課程后,路明非才注意到了這些細微的、只有用煉金科學儀器才能發現、捕捉的元素體。
總而言之,薇得布萊因之火的原理是以“權柄”將無窮無盡的火元素聚集,并且通過難以想象的轉化率以及轉化速度在物質世界呈現出無窮無盡、生生不息的元素火焰,這勢必導致火元素的過量豐盈。
而根據《言靈學》的理論,當大量元素被吸引、聚集的時候勢必會造成元素的失衡,極端環境下相悖的言靈威力會減弱甚至無法釋放這一現象也佐證了這個理論——這也就是接近權柄級別的強橫言靈往往無法復用的根本原因之一。
正常的混血種無法使用復合領域是因為這些混血種本身根本就沒有“天賦”,他們甚至無法觀察到“元素”的存在,就別提在領域與領域嵌套的時候去微調那些元素之間的排列了,問根號3,3上面那個廠字是什么的時候,也就別想著微積分怎么解了。
就算是一些純血龍類,對元素并不敏感,或者說操縱性太弱,沒有對元素的掌握能力,一樣無法釋放復合領域,這也是邵南音在芝加哥工廠的尼伯龍根見到路明非輕而易舉地釋放多個言靈時感受到震撼的原因。
明白了復合領域的原理,以及正常混血種無法使用復合領域的理由,那么回頭再看林年在使用“八岐”時無法使用“時間零”,林弦使用“河圖”的時候無法使用“時間零”,以及“審判”也無法通過“圣裁”來制導,這里面的緣由立刻就一清二楚。
越是高階的言靈,對其言靈對應的本位元素的“質量”“數量”以及釋放者的“控制”要求就會越高,當大量的單一元素快速地聚攏在釋放者的領域內時,再想通過復合領域去嵌套其他元素的領域就會變得相當艱難——因為領域之中該高階言靈的元素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閾值,而釋放者對元素的掌握能力也是有限的,這也就導致無法左腳迭右腳直接天下無敵的美夢。
從這點來看,路明非就已經發現了林弦對元素的掌握能力恐怕到了一個很可怕的程度,她不像是路明非,做出答案不需要解題過程,這個女人在元素的嵌合以及調動方面是真正的“天才”級別,而這個“天才”則是字面意思,生下來就有的異常才能。
她在釋放河圖的時候,路明非觀察到了河圖的領域只限制在了她體內存在,而像是琉璃梵城這樣的言靈在和河圖的領域嵌套時那些聚集的大量風元素本該干擾到河圖,可林弦卻做出了一個很夸張的“隔斷”的操作——她在河圖以及琉璃梵城之間排空出了一個真空區。
就像是小時候路明非學到的課文上提到過的日月潭,而林弦所做的就是在日月潭兩種涇渭分明的顏色中間挖出了一條鴻溝,讓兩個領域的干涉幾何倍減少,這也是她可以釋放多個不同元素分支下的言靈的訣竅。
值得一提的是,相比起林弦,林年對元素的敏感度、掌握度卻是相當的差,唯有在熔瞳以及其余的福音構筑之后,才漸漸開始對元素有了察覺以及捕捉能力,這一點從他唯一掌握的復合領域只是“時間零”和“剎那”這種同風王系的言靈所組成的就能看出。
而且想達到這個復合領域他還得找葉列娜作弊,可以說是,在復合領域這方面,林年徹頭徹尾就是個外行,連門都沒入——他只是濫強罷了,他根本不需要鉆研這些東西。
話說回來。
林弦對元素的掌握的確很強,但卻是有限的,因為天才也是有極限的,就連超級計算機都有負荷過載的現象存在,更何況的林弦本身,她只是混血種,再強也是混血種,而不是龍王,所以在復合領域這方面勢必會被元素的打亂影響。
當龍牙、虎翼點燃林弦的瞬間,她的身體立刻就會遭受到毀滅性高溫的灼燒,在沒有福音強化,沒有暴血支撐的情況下,林弦的軀體強度極度有限,可能瞬間就會被燒死,所以她的下一步自然可以預見。
阿耆尼交叉迎上的兩把巨大的刀劍上刀鋒燃火,在即將撕裂林弦身體的剎那,兩者相觸的瞬間,林弦身上爆發出了一種野蠻、強橫的力量,居然赤手空拳將那兩把巨大的刀劍給震開了!
龐大的阿耆尼也為那刀劍上傳遞的失衡,林弦就像一顆流星直接撞進了阿耆尼的胸膛,一拳將這個言靈的巨大造物轟得平躺在了大海之上掀起數十米高的水浪!高溫的巨人直接蒸發了大量的海水,將可怕的水蒸氣一口氣吹上天空遮擋視線!
路明非太陽一般墜下,砸在了阿耆尼的胸膛上,死去的熔鐵巨人的血肉和皮膚像是燃燒的液體般流動向他的雙手,左手龍牙、右手虎翼,幾乎看也不看就鎖定了那被薇得布萊因之火標記的敵人!
雙腳在起速沖刺的剎那點爆的力量直接將阿耆尼震斷成兩截,路明非看都沒看身后的鋼鐵平臺斷裂的截面直接從海面飛了出去,他直接化成了一條火紅色虹柱爆發力,近乎以貼地飛行的姿態撞出音爆。
他的雙手高高抬起毫不避諱地露出那熾熱的胸膛,從飛行之中幾乎雙手雙腳向后反曲的形狀,猛地發力加速為向前“蜷縮”,手中兩把刀順勢呈交叉切下,不到0.01秒的過程熔爐之心接連在路明非的雙肩、肘上綻裂出了爆炸,呼嘯的火焰被壓縮成了仿佛液態在他的身后噴薄而出如同火焰大翼一刀斬下,雙刀猛地切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下一刻,整個為阿耆尼身軀作為的鋼鐵平臺直接整個下沉進了大海之中,就像投石到水面上,海面凹陷了進去,然后回彈而起,水柱直沖天際,一陣清晰的環形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的海面推去,仿佛這一刀砸翻了整個海域!
遠處,還能動的幾個浮動平臺都在負責人的聲嘶力竭之中快速遠離戰場,不少蛇岐八家的人靠在護欄邊瞠目結舌地看著遠處被暴力摁進海水中又沖出海面的鋼鐵平臺,大片的水蒸氣籠罩了那里,但卻可以模糊看清里面僵持著的燃燒的火光。
天上的水流如雨回落,打濕了此刻俯身的路明非的頭發,手上龍牙與虎翼兩把天地為爐煉成的刀劍上傳來的是堅硬的手感,絕非是砍中人肉的感覺,對此路明非毫不驚訝,反倒是咧嘴露出了一種扭曲的“得意”的表情,透過濕漉的額發兇狠地看著水蒸氣繚繞后地上被“嵌入”了阿耆尼身軀中正在遭受火焰吞噬的林弦!
可能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把這個女人逼到這副模樣的人。
火焰灼燒中皮膚在毀滅與重生中飄起黑煙的女人身上,蒼白的龍鱗如水波般涌動,一寸寸地沿著那只剩下血肉的軀體長起,沒過胸膛、扼過咽喉、爬上臉頰,輕吻熔紅瞳眸的眼角。
血統精煉技術·三度暴血。
而對方的瞳眸也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而對方眼眸里路明非終于看見了夢寐以求的.暴怒!
河圖、琉璃梵城、審判,所有的領域盡數解除,唯一籠罩在林弦身上的領域是那個最為霸道的言靈——八岐。
她幾乎被路明非雙刀給硬生生“轟”進了阿耆尼鋼鐵的身軀之中,后腦骨以及渾身骨骼斷裂超過八成,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刀,才堪堪架住了路明非手中的龍牙與虎翼沒有被大卸八塊。
刃與刃摩擦出的火花投在暗金色锃亮刀身,為她手中刀刃上美麗的菊與花紋涂上了鮮艷的顏色。
菊一文字則宗,這把曾經被林年折損遺失的煉金古刀再度重返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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