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晚上,太陽下山不見了,月亮出來了,星星看不到,要想在浦江看到星星,很難很難。
此時此刻,一支特殊的“討伐隊”正浩浩蕩蕩地穿過巷子,朝那家小小的文具店進發。
小白走在最前面,小臉繃得緊緊的,步伐堅定。
徐軍和她走在一起,他是這群小孩子中最大的,自覺擔起了責任。
小宋琴牽著小舟的手緊隨其后,小舟另一只手里還捏著那三張一塊的紙幣。嘟嘟站在他的另一邊,讓人很有安全感。
喜兒、小米、小薇薇、萬小虎、Ro逼n等小朋友跟在后頭,隊伍拉得老長。
“就是前面那家!”小宋琴指著不遠處一家門面不大的文具店。
店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招牌,寫著“便民文具店”幾個字。
這是新開的一家店,小白記得前幾天經過這里,都沒見到這家店呢。
此時,一個穿著汗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店門口,腳邊擺著一個塑料盆,里面泡著幾個西瓜。
他遠遠看見一群孩子朝自己店里涌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喲,小朋友們來買文具啊?要什么隨便挑……”
話音未落,小白已經站定在他面前,仰頭盯著他,開門見山:“老板,你是不是少找錢了?”
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慢悠悠地站起身問:“小朋友,說什么呢?我怎么會少找錢?”
小宋琴拉著小舟上前一步,把三張紙幣攤開在手里,聲音帶著怒氣:“剛才小舟在你這買了鉛筆和橡皮,一共3塊錢,他給了你10塊,你應該找7塊!可你只給了3塊!你把一塊的當五塊給了!”
老板的目光在小舟茫然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眼前這群孩子,心里有數了。他見過這個小男孩,知道他眼睛不好。
“胡說!”
老板臉色一沉,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開店十多年,從來沒少找過誰的錢!你們這些小孩別亂說!錢給了就是給了,我找的錢清清楚楚!”
小白說:“老板你可能是錯把一塊錢的紙幣當成了五塊錢,你也不是故意的,現在把少的錢還給小舟就好啦。”
老板卻不耐煩地擺擺手說:“我怎么可能找錯錢!!”
他伸手就要去拿小宋琴手里的紙幣:“來來來,給我看看,說不定是你們自己弄丟了……”
“不準碰!”
一聲清脆的清音響起,小米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小宋琴身前。
她雖然年紀小,但板起臉來很有氣勢,畢竟是立志要當警察的人。
“老板,小舟是我們同學,他從來不說謊!你欺負他看不見,少找錢,這是不對的!”小米盯著老板說。
“對!不對!”喜兒也跟著說,小臉氣鼓鼓的,“欺負小朋友,是不道德的!”
老板被這群孩子圍住,臉色更難看了,他揮揮手,不耐煩地說:“去去去!別在這兒搗亂!再鬧我叫你們家長來!小瞎子自己數不清錢,還怪別人?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把錢藏起來,想訛我?”
“你——!”
小舟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小瞎子”三個字像針一樣刺進他耳朵里。小宋琴氣得眼眶都紅了,緊緊握住小舟的手。
小白聽到“小瞎子”三個字,怒火騰地沖上頭頂。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王老板身前,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說哪個是小瞎子?!你再敢說一遍試試!”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股狠勁兒讓王老板都愣了一下。
小白盯著和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告訴你!小舟是我們小紅馬的娃娃!他眼睛看不見,心里比誰都清楚!你欺負他,就是欺負我們所有人!”
“對!欺負我們所有人!”
嘟嘟也上前一步,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她此刻板著臉,雙手握拳,手臂上的小肌肉都繃緊了。
徐軍和萬小虎兩個男生一左一右站到小白身邊,雖然沒說話,但緊繃的身體和嚴肅的表情已經表明了態度。
這時,旁邊小店里的人聽到動靜,都探出頭來查看情況,有人認出了小白。
“這不是小白嗎?”
“小白總怎么了?需要我們幫忙嗎?”
“小白總有什么事嗎?”
一時之間,就有七八個大人圍了過來。
老板看看眼前這群半大孩子,又看看圍攏過來的人,心里有些發虛,但面上仍強撐著:“怎么?你們這群小孩子還想打人?我告訴你們,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把頂端有兩個夸張“惡魔之角”的充氣鋼叉,突然從人群后面伸了出來,不偏不倚,叉尖正對著他的肚子!
扛著叉子的Ro逼n從徐軍和萬小虎中間擠了出來,小臉憋得通紅,努力做出最兇的表情,尖聲喊道:“壞蛋老板!快把錢還回來!不然我叉你!我可是有叉子的!我的叉子可厲害啦!叉過蒼蠅,叉過西瓜,還叉過孫隊長呢!”
她這突如其來的“武器”和奶兇奶兇的威脅,讓原本緊張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的滑稽。老板看著眼前這把明顯是玩具的充氣叉子,以及舉著叉子、身高才到他腰的小不點,一時間竟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
“噗——”
有圍觀的大人沒忍住,趕緊捂住嘴。
Ro逼n很不高興地看了看這人,她自己完全沒覺得好笑!
她雙手緊緊握著叉柄,因為用力,小胳膊都在微微發抖,但眼神無比認真,死死盯著王老板,重復道:“快還錢!四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老板回過神來,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撥開那把可笑的叉子:“小屁孩拿個玩具嚇唬誰?走開!”
“等等!”
一直沒說話的小薇薇突然開口了。
她不知何時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筆,像模像樣地翻開本子,用稚嫩卻嚴肅的語氣問道:
“老板,請問你貴姓?我是浦江電視臺的小記者,現在進行現場采訪。你剛才稱我們的同學為‘小瞎子’,這是不是在罵人,是不是在歧視人?你還說自己沒有少找錢,那是不是有監控或其他證據?如果沒有,你怎么證明你找的錢是7塊而不是3塊呢?”
她一連串問題拋出來,雖然用詞稚嫩,但邏輯清晰,還真有幾分記者采訪的架勢。
老板徹底懵了。眼前這都什么孩子啊?有要叉他的,有要采訪他的……他開店這么多年,頭一回遇到這種陣仗。
趁著老板愣神的工夫,小白抓住機會,再次逼問:“老板,我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退不退那四塊錢?”
她的目光掃過店里:“你要是不退,我們就一直在這兒站著,告訴每一個經過這里的大人,你這家店欺負眼睛看不見的小朋友,少找錢,還罵人!”
喜兒立刻附和:“對!告訴所有家長!我姐姐也會知道!我姐姐認識好多人!”
Ro逼n揮舞著叉子補充:“我奶奶也會知道!我奶奶可兇啦!她賣煎餅果子的!她認識整條街的人!”
立即有圍觀的成年人說:“這個小朋友說的沒錯,她奶奶是馬老板,能量很大,老板你最好不要以為她們是小孩子就好欺負。”
其他人附和說:“老板你要慎重。”
店老板的臉色變了,他這種小本生意,最怕的就是壞名聲,要是真讓這群孩子在店門口鬧,一傳十十傳百,以后誰還敢來他這兒買東西?而且,聽周圍人的語氣,好像這幾個小孩子很有能量。
此時,小白的目光在店里巡視了一圈,眼睛一亮,說道:“那里有監控,調監控來看就知道了!”
老板臉色又變了變,心里那點僥幸和硬氣終于泄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嘟囔道:“行了行了!算我倒霉!幾個小孩子,為幾塊錢鬧這么大動靜……”
他轉身回到柜臺后面,拉開抽屜,翻出四張一塊的紙幣,走過來,沒好氣地塞到小舟手里:“給給給!四塊錢!拿好了!別再說什么我少找錢了啊!”
小舟摸了摸手里的紙幣,這次是四張,薄薄的。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朝著王老板的方向,輕聲說了句:“謝謝。”
不是謝他退錢,而是謝他終于承認。
小白接過那四塊錢,仔細數了數,確認無誤后,才對王老板說:“老板,我們不是要鬧事,少了錢就是少了錢,我們不能吃虧,但也不會多要。小舟眼睛是不好,但不是傻子,更不是可以隨便欺負的。你以后在這里開店,要誠信經營,不能看人下菜,這樣是做不長久的,如果以后我聽到有人投訴你,我還會再來的。”
“嘿,你這孩子!”
老板擺擺手,重新坐回竹椅上,搖起了蒲扇,不再看他們。
“喜娃娃,你也來說兩句。”
“不好好做生意,就會開不下去。”
“好啦,我們走!”
有了喜娃娃的因果定律,小白小手一揮,討伐隊轉身離開文具店,并感謝了周圍為她撐腰的大人。
小舟緊緊握著失而復得的四塊錢,輕聲對身旁的小白說:“小白,謝謝你們。”
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謝啥子,我們是一起的噻!”
嘟嘟說:“就是!小舟,以后誰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們!我們幫你!”
萬小虎用力點頭:“對!我們有這么多人!”
Ro逼n把充氣鋼叉從肩上放下來,累得呼哧呼哧,但小臉上滿是得意:“我的叉子厲害吧!那個老板都被我嚇到啦!hiahia”
小米認真地說:“不過下次我們還是要先講道理,不能隨便拿‘武器’。”
小薇薇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我要把這件事告訴所有小紅馬的孩子,以后誰受了欺負,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不怕事!”
小舟聽著周圍朋友們七嘴八舌的聲音,感受著掌心里紙幣的觸感,還有小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傳來的溫度,一直微微低垂的頭慢慢抬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迎面跑了過來,靠近后發現是榴榴。
榴榴也發現了她們,大喊道:“同志們,同志們!!不要沖動!等等我!我來晚啦同志們!!!怎么樣了?老板招了沒招?我已經報警啦,警察同志馬上就來!!!”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