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要塞外部和工業區的粗獷、冷硬不同,接待廳顯露出爐裔文化中注重傳承與家族的一面,廳堂寬廣而高大,穹頂上懸掛著巨大的、雕刻著氏族徽章的青銅吊燈,散發出溫暖穩定的光芒,墻壁由打磨過的巖石砌成,上面懸掛著巨大的掛毯,描繪著十二原初氏族自星海遠航至涅克洛蒙達、建立鐵頭要塞的史詩場景。
厚重的石質長桌和圍繞其擺放的、帶有柔軟襯墊的金屬座椅,都顯得堅固而實用,空氣中彌漫著熏香、陳年油脂和石頭的味道——這是一種以矮人標準而言,堪稱溫馨舒適的氛圍。
在此等候的,是四位身披象征其氏族身份華麗長袍的憲章主事,他們分別來自鐵頭矮人中最強大的四個氏族:盎吉利、塔普菲凱特、斯瓦德霍爾和斯格弗里德,作為各氏族的憲章領主的副手,他們皆是氏族中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長者,負責處理日常政務與外交,他們的胡須同樣精心編織并飾以金屬環,眼神銳利而充滿審視的意味。
為首的盎吉利氏族主事上前一步,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權威:
“異鄉人,以奧莉絲·鐵眸與十二氏族聯合憲章之名,我們在此接待你們,表明你們的身份與來意。”
他的目光掃過那最高大的身影,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最高的巨人依舊沉默著,但他再次從斗篷下伸出了那只覆蓋著裝甲的巨手,將那枚金色的格朗尼圣徽置于掌心,遞向四位主事。
這一次,徽章被鄭重地接過,四位主事圍攏過來,他們從長袍內取出各種精密的透鏡、散發著微光的符文石以及小巧的掃描儀器,開始對徽章進行極其細致的檢查。
他們低聲交換著意見,手指撫過徽章上每一道刻痕,辨認著其材質、工藝以及內部蘊含的、幾乎無法仿造的靈能印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接待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先祖衛隊員們緊握著武器,警惕不減分毫。
終于,四位主事抬起頭,彼此交換了一個震驚且難以置信的眼神,盎吉利主事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枚徽章…是真的,這是由沃坦至高格林姆尼爾議會親自簽發的最高赦免徽章。”
他的話語在廳堂中回蕩,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連那些沉穩的先祖衛隊員都不由得微微動了動。
格林姆尼爾——對于那些仍與先祖核心保持聯系的沃坦氏族而言,他們是能與先祖之靈直接溝通的強大靈能者,是先祖智慧的活體容器與宗教領袖,傳說他們能引導亞空間的狂濤怒瀾,向沃坦之敵降下毀滅性的懲戒,由他們組成的至高議會,是所有爐裔公認的精神核心與最高權威。
而這枚徽章,意味著持有人在所有沃坦爐裔社會中擁有不可侵犯的地位,任何爐裔,無論氏族、無論緣由,都不得對其持有者做出任何敵對行為,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特權與保證。
“自我們的先祖核心失落于大地深處,鐵頭氏族已太久未能誕生我們自己的格林姆尼爾宗主,也無法再聆聽到來自議會的聲音…”
斯瓦德霍爾氏族的憲章主事語氣沉重。
“但我們古老的記錄和誓言依舊承認這徽章的權威。”
困惑,如同濃霧般彌漫在四位主事心頭,他們再次望向那三位沉默的巨人,尤其是那位最高的持有者。
究竟是什么樣存在,能夠獲得格林姆尼爾議會賜予如此殊榮?
鐵頭氏族并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閉塞團體,事實上他們一直高度關注涅克洛蒙達的政治局勢,由行商浪人佐爾格引發的一系列沖突和波瀾氏族一清二楚,甚至是誰抓了佐爾格他們也知道,包括星際戰士來到涅克洛蒙達這件事,他們也有所了解。
可他們跨越星海,來到這偏遠的涅克洛蒙達廢土,所求的協助又究竟是什么?
難道是佐爾格相關的事?
“我希望能夠與你們的首領,也就是憲章領主們會談。”
聽到對方這么說,盎吉利氏族主事隨即慢吞吞的解釋道:
“由于時局動蕩,所有憲章領主們都在各自氏族的車隊里進行領導工作,他們要返回需要不少的時間,現在這里我們能夠主持幾乎所有事務,您有什么需要和我們說也一樣。”
最高大的巨人聽完憲章主事關于憲章領主缺席的解釋后,被斗篷遮蔽的頭顱微微點了點,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片刻后他那渾厚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清晰:
“既然如此,我尋求另一種形式的協助,我希望能查閱鐵頭氏族古老的檔案記錄。”
他稍作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隨后提出了具體的目標。
“我想了解的是,在帝國征服之前涅克洛蒙達的歷史——那個由被稱為鋼鐵領主的科技貴族掌控的時期,以及他們的首領魔蛛大帝。”
這個請求讓四位主事再次感到意外。
巢都方面,由于帝國國教和行政機構系統性抹除大叛亂前歷史的傳統,關于鋼鐵領主時代的記錄幾乎已不存在于官方檔案中。
但鐵頭矮人作為獨立勢力,在大叛亂剛結束時便抵達此地,距離那個時代不過數百年,很可能保存著一些未被帝國觸及的碎片。
果然,在聽到鋼鐵領主這個稱謂時,盎吉利氏族的主事臉上明顯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他濃密眉毛下的眼睛睜大了些許。
“鋼鐵領主……魔蛛大帝……”
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遙遠的思緒。
“沒想到,在如今這個時代,除了我們這些老家伙翻閱故紙堆時,還能從外人口中聽到這些名號。”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嚴肅。
“你說得對,氏族還是烏利什聯盟并最初抵達時,確實接觸過一些那個時代殘留的痕跡,甚至可能有過零星的記錄,但是您必須理解我們面臨的困境。”
他的聲音帶著沉痛。
“就像所有沃坦爐裔一樣,我們鐵頭氏族絕大部分的知識、歷史、科技藍圖,乃至歷代先民的記憶與經驗,都儲存在先祖核心之中,先民們在離世前,會將他們的數據奉獻給沃坦,加入先祖的行列,指引后人,可自從先祖核心失落……”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損失感彌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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