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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作品:
字數:10002185
木精靈游俠們精神大振。
手中的月刃彎刀揮出了道道銀芒。
它們與溫蕾薩精準致命的箭矢配合將撲上來的豺狼人死死釘在防線之外。
精靈遺民的法師們吟唱著生澀古老的咒文。
前方頓時出現了一片蠕動的荊棘叢。
那些豺狼人在嚎叫中被棘藤給纏繞了起來。
而那些半精靈少年們在藤屋的縫隙中緊張地張望著。
莉亞也在其中,她小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雙大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卻也映照著溫蕾薩在戰場上那如同綠色旋風般所向披靡的身影。
莉亞心中的崇拜悄然滋生。
戰斗在一刻鐘后結束了。
林中的腐化生物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營地周圍。
這些尸體還在不斷散發出惡臭。
溫蕾薩站在戰場邊緣,胸膛微微起伏。
森林低語者弓梢還縈繞著未散盡的風元素微光。
她環視著這片剛剛被鮮血浸染的土地,又看向身后藤屋中那些驚魂未定卻安然無恙的面孔。
那些精靈遺民們眼中的麻木褪去了一些。
木精靈游俠們眼中的迷茫則被一絲認同取代。
至于半精靈少年們,尤其是莉亞,眼中則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依賴。
“清掃戰場,焚燒尸體,加固東側藤墻。”
“那里被腐蝕藤蔓破壞了。”
溫蕾薩的聲音恢復了清冷,有條不紊地布置著善后。
她走到莉亞藏身的藤屋前,小女孩立刻撲了出來緊緊抱住她的腿。
只是那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溫蕾薩的身體再次僵硬了片刻,這次卻沒有推開。
她生疏地、遲疑地,最終將一只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放在了莉亞栗色微卷的頭發上,生硬地拍了兩下。
母愛,曾經是個對她而言多么遙遠的詞匯。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莉亞的抽泣聲瞬間停止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溫蕾薩,旋即就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小小笑容。
溫蕾薩淡綠色的瞳孔深處,冰封的湖面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蕩開。
當夜幕再次降臨,營地篝火旁的氣氛已與昨夜截然不同。
眾精靈都在疲憊中帶著一絲勝利后的松弛。
絕望的氛圍被一種名為“希望”的脆弱火苗悄然取代。
溫蕾薩坐在火堆旁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擦拭著風痕長劍的劍身。
莉亞蜷縮在她腳邊,靠著她的小腿睡著了。
這孩子的呼吸均勻,火光跳躍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投下了一道深邃的陰影。
夜深之后。
當營地的最后一點人聲也沉寂下去。
只有守夜人輕微的腳步聲和篝火偶爾的噼啪聲時。
溫蕾薩回到了自己那間位于營地中心由最粗壯藤蔓構筑的單間藤屋。
這間屋子內部的陳設簡單到極致。
目之所及只有一張藤床和一塊充當桌子的平整石板。
她從儲物手環中取出宗慎交給她的那枚羅寧的幸運符。
冰冷的金屬觸感在掌心蔓延。
她摩挲著符面上早已磨損的奧術符文,那微弱的凸起依舊硌著皮膚,卻不再令她刺痛。
她輕輕將它放在石板上,仿佛一個無聲的告別儀式。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萬年征戰的靈魂也需要短暫的休憩。
她躺在堅硬的藤床上,閉上眼睛。
舊日長林潮濕的夜氣透過藤蔓的縫隙滲入,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很快,深沉的睡意將她包裹。
夢境,如同不請自來的訪客那樣悄然而至。
沒有塞拉摩的焦土,沒有舊日長林的迷霧。
她身處一間溫暖明亮的房間,壁爐里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松木燃燒的清香。
空氣中有淡淡的、屬于陽光曬過的亞麻布的味道。
還有一種她十分熟悉,帶著泥土和汗水卻又令人莫名安心的雄性氣息。
那是宗慎的氣息。
他就站在她面前,穿著那件她熟悉的有些磨損的皮甲。
晨曦或是壁爐的光芒為他寬闊的肩膀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在見過的,毫無雜質的笑意。
眼神也不再是領主注視英雄時審視與考量,而是熾熱得如同燃燒的炭火,直直地穿透了她的靈魂。
這個眼神燙得她心神不寧。
那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卻也蘊含著一種令人沉溺的溫暖。
“溫蕾薩……”
他低沉的聲音在夢境中很清晰,仿佛就在她耳邊低語。
夢境中的溫蕾薩感到一陣心悸,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
沒有言語,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
指腹帶著薄繭磨蹭著她細膩的皮膚。
從而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戰栗。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淡綠色的眼眸中冰封消融只剩下迷離的水光。
他的臉在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瓣……
她很期待。
但就在雙唇即將觸碰的瞬間,溫蕾薩猛地驚醒了過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戰鼓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混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臉頰和某些隱秘的部位,從而帶來一陣陣陌生的燥熱。
她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夢境中那熾熱的目光、粗糙手指的觸感、以及近在咫尺的雄性氣息,都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里。
甚至比剛剛經歷的戰斗還要真實。
隨即,她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
有一種難以啟齒的潤感,清晰傳來。
這陌生的反應讓她瞬間僵住。
好似被最強大的定身術擊中了。
萬年寡居,心如止水。
她早已忘卻了情欲的滋味。
此刻,這夢境帶來的卻是源自身體最深處的誠實反應。
這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與一絲隱秘的恐慌。
“該死……”
她在黑暗中低聲自語道。
“但這,不就是活著的感覺嗎?”
她閉上眼睛,很難得的進入睡夢中。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
火炬在粗藤虬結的墻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溫蕾薩沉靜的側臉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圖案。
莉亞蜷縮在屋內的小船上。
溫蕾薩總算是緩過勁兒來,她的指尖地摩挲著冰冷的劍柄。
戰劍的觸感粗糙而真實,卻無法壓下心頭那個陌生的燥熱感。
夢境的殘片如同粘稠的蛛網,頑固地纏繞著她的意識。
她猛地閉上眼,淡綠色的瞳孔在眼瞼下劇烈收縮。
羞恥感像藤蔓的毒刺,狠狠扎進心口。
萬年征戰的歲月,她早已將情欲視為與戰斗無關的雜質,甚至遺忘其存在。
塞拉摩的烈焰焚毀了過往,舊日長林的迷霧隔絕了未來。
她本該如同一塊冰封的頑石,只為生存與復仇揮動刀劍。
可那個男人,那個將她從遺跡塵埃中喚醒,賦予她新生卻又截然不同使命的人類領主。
卻在不知不覺間,在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心防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起初,她將這突如其來的悸動歸咎于神秘的主宰偉力。
她是被召喚的英雄,他是她的領主。
神秘主宰賦予的忠誠度MAX如同無形的枷鎖。
但也像是溫暖的襁褓,扭曲或催生任何情感都顯得順理成章。
在忠誠度滿值的光環下,一切反常似乎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她曾目睹露娜、馬莉爾她們眼中對領主那毫不掩飾的傾慕。
甚至在莎芙莉那種復雜難言的眼神里,也能嗅到類似的氣息。
她以為自己也不例外。
不過是契約力量下必然的產物。
這是一種被動的、無需深究的依附感。
然而,離開他越久,行走在這片被遺忘的充滿腐朽氣息的長林中,溫蕾薩才驚覺自己想錯了。
忠誠度或許是起點和紐帶。
但此刻在她血脈中奔涌的,以及在深夜夢境中糾纏她的絕非契約的冰冷投影。
那是一種更加鮮活,也要更加頑固的東西。
源自于她自身,源自于那些看似平常如今卻反復在腦中閃回的瞬間碎片。
她想起自己初臨這片陌生土地時的迷茫與倨傲,視他的領地如草芥。
但又偏偏是他,用一場場并肩的戰斗,用一次次毫無保留的信任,將她從異次元沉眠帶來的時空錯亂感中拉回現實。
他扛著門板似的斬龍重劍,揮舞著詭異的埃辛諾斯屠魔戰刃擋在她身前。
用“爺要砍你,不講道理”的蠻橫姿態,劈開了多少險境?
在黑暗的包圍中,也是他突然降臨,遞來那只寬厚的手掌。
那份毫無遲疑的托付,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他又何曾因她曾經的冷傲與不馴,而吝嗇過珍貴的月神泉。
那清涼液體滑入喉中的瞬間,不僅是力量的復蘇,更是一種被珍視的暖流。
還有他那偶爾流露的、與領主身份不符的痞氣笑容。
以及戰斗中悍勇無前的背影和在領主堡壘頂層的傲然身姿。
那帶著一絲縱容的詢問眼神…
還有這些細碎的,當時并未在意的畫面。
如今都在長林潮濕陰冷的夜里,在每一次戰斗的間隙,在她擦拭他贈予的武器保養油時,如同被施了復生法術般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
帶著不可思議的溫度,熨帖著她因殺戮而逐漸冰涼的指尖。
這不是主宰的偉力。
這是時間的刻刀,是新生后共同經歷的烙印。
是他宗慎,這個看似粗糲實則心思縝密在力量與責任中掙扎前行的男人,用他獨特且不講道理的方式在她這塊冰封的頑石內部點燃了頑強的小火苗。
在她抗拒的用萬年的疏離感筑起高墻。
卻都被這火焰無聲地消融。
這樣的認知讓她心慌意亂,比面對鋪天蓋地的腐化豺狼人更加無措。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擾人的畫面驅散,目光落在石板上那枚靜靜躺著的羅寧的幸運符上。
磨損的奧術符文在火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告別?
或許吧。
但有些東西,一旦刻下又豈是物理的告別能抹去的?
晨光艱難地穿透舊日長林上空仿佛永不散盡的灰綠色霧靄。
給藤蔓營地鍍上一層病態的微光。
溫蕾薩已恢復成那個冷峻而高效的游俠將軍。
昨夜的情緒波動被深深壓入眼底最深處,仿佛從未發生。
她召集了僅存的十一名木精靈游俠和三位精靈遺民法師,以及十幾名稍大的半精靈少年。
“東面。”
她的聲音清冷,如同林間未散的寒露,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信念堅定的力量。
他的手指指向了霧氣更濃的方向。
“斥候回報,五里外有強烈的怨念波動,夾帶著生者的恐懼。”
“規模不小,據我判斷,那里至少是一個小型遺民營地正被腐化生物圍攻。”
沒有多余的解釋,也不需要。
生存是這里唯一的法則。
而匯聚同類,壯大力量則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這同樣是宗慎的信條。
他曾無數次對她強調過,實力才是立足于這個世界上的根本。
溫蕾薩緊了緊臂甲。
反手將森林低語者長弓背好,再把風痕長劍懸于腰側。
她看了一眼緊張中又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莉亞,最終沒有將她留下。
“跟緊我,莉亞。看著學著。”
“未來你會成為一位新的風行者。”
隊伍沉默地出發,像一支融入藤蔓陰影的利箭。
溫蕾薩一馬當先,身形在虬結的枝干與垂落的藤須間穿梭,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
她的感知被催發到極致,風元素在她身邊無聲流淌,帶來遠方模糊的嘶吼和絕望的哭喊。
以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氣。
長林的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綿軟濕滑。
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如同潛伏的巨蟒。
腐爛的蘑菇和苔蘚散發出幽暗的磷光。
有一些扭曲且長滿膿包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它們試圖纏繞行人的腳踝。
但全都被溫蕾薩用劍尖精準地挑斷。
墨綠色的汁液濺落在枯葉上,從而散發出刺鼻的酸臭。
距離目標不到兩里時。
戰斗的聲音已清晰可聞。
透過稀疏的、葉片枯黃卷曲的怪異喬木,眾人能看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有數十個用粗大荊棘和朽木勉強圍攏的簡陋窩棚正陷入苦戰。
圍攻它們的,是比之前遭遇的豺狼人更加棘手的敵人——腐苔蹣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