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1986年
重生在1986年
“你們借迫擊炮干啥呀？”這話是于學文問的，他到永安去參加過趙軍婚禮，也認得趙有財和王美蘭。
“趙軍他們林場那個……民兵訓練用。”趙威鵬接話回答一句，然后補充道：“說是演練一下步炮協同。”
“步炮協同？”于學文和陶大寶相視一眼，陶大寶轉頭問趙威鵬道：“他們還有那科目吶？”
“藝多不壓身，呵呵……”趙威鵬含糊地道：“其實不用炮也行，但有炮……它看著不像回事兒似的嗎？”
“那你們要炮彈不得呀？”于學文問，趙威鵬搖頭：“那不用，就有個炮擺那兒，是那么個意思就行。”
聽趙威鵬這么說，于學文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雖然趙威鵬的說辭，于學文、陶大寶都不太理解，但光借炮不要炮彈的話，問題還是不大的。
畢竟大炮那玩意，它只要不響，光擺在那里的話，除了嚇唬人也沒別的用處了。
憑永興大隊和趙軍的關系，再有趙威鵬和陶大寶這方面，借就借吧。
“陶主任吶。”于學文對陶大寶道：“這事兒你就給安排吧，完了中午再預備頓飯……”
“不，不。”一聽于學文要留他們吃飯，趙有財三人緊忙出言婉拒。
聽趙威鵬說著急回去訓練，于學文、陶大寶這才作罷。
從大隊部出來，陶大寶帶著王美蘭他們到裝備倉庫，到角落處揭開苫布，露出里面的60mm迫擊炮。
看那里一共是三門炮，趙威鵬道：“大寶啊，這仨炮都給我們拿去使得了。”
陶大寶聞言，看看王美蘭，又看看趙有財，想起了去年追熊鬼子到永安時，趙家對他的款待，當即點頭道：“行，那你們要使就拿去吧。”
見陶大寶這么痛快，趙威鵬咧嘴一笑，又道：“那個……”
“你又那個啥？”陶大寶斜了他一眼，笑道：“你還想使啥？你看我這庫里頭有啥，你就拿吧。”
“真的呀？”趙威鵬眼睛一亮，就聽陶大寶道：“真的，你們不就用幾天？”
“嗯呢。”陶大寶話音落下，趙有財緊忙道：“我們頂多用一個禮拜，完了就給你們送回來。”
“那沒事兒。”陶大寶一擺手，道：“你們看能用上啥？”
趙有財、趙威鵬在庫里轉悠了一圈，最后借走了十棵56半、五棵56沖，還有五棵八一杠。
將這些裝備運上車，趙有財、趙威鵬和陶大寶道別后驅車離去。
解放車到山河縣時，已經是中午了。
按照王美蘭的要求，趙威鵬將車開到了山河縣吃飯最好的地方——如意大酒樓。
一幫人呼呼啦啦下車，王美蘭夾著公文包，率先進了酒樓。
這時候正是飯口，酒店經理曲小紅就在門口站著。
一見王美蘭進來，曲小紅頓時就有一種感覺：“這娘們兒不一般吶！”
如意大酒樓是山河縣最好的飯店，作為這酒店的經理，山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曲小紅都認識。
曲小紅一看王美蘭是副生面孔，但王美蘭的氣質可不一般吶。
有些人進來了，兩只眼睛都不夠他看的。而王美蘭雖也左右觀瞧，但卻是一臉的審視，就好像是大領導下來視察似的。
再看王美蘭樣貌、衣著，她雖然整天干活曬得黢黑，但富貴養人，而且王美蘭又有權，那一身的氣質屬實不一般。
再加上的確良襯衫、公文包，看得曲小紅心里只打鼓。
“那個……”曲小紅眼看后頭又進來一幫人，她緊忙上前問王美蘭道：“你好，咱是吃飯吶？”
王美蘭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道：“十三個人。”
“那咱上包房吧。”曲小紅側身，抬手指引，王美蘭邁步跟上，邊走邊問：“你們是山河最好的飯店了唄？”
“嗯呢。”曲小紅笑道：“山河本地人都知道，我們如意菜做的最好……”
就在這時，王美蘭打斷了曲小紅的話，道：“我給你們這飯店包下來，一天得多少錢？”
“我……”曲小紅一怔，隨即問道：“咱是要辦事兒嗎？”
“算是吧。”王美蘭應了一聲，曲小紅追問：“咱大概擺多少桌呀？”
“一百五十人左右吧。”王美蘭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就走進了包房。
曲小紅直接引著王美蘭到主位坐下，趙有財緊挨著她。
這時，跟進來的服務員遞上菜單，王美蘭拿著掃了遞向趙威鵬道：“兄弟，你看叔和嬸兒樂吃啥？”
今天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又都跟著來了，而這時趙威鵬笑道：“嫂子，你就看著點吧，他們樂吃啥，你還不知道嗎？”
王美蘭聞言一笑，隨手將菜單往桌上一放，然后轉頭對曲小紅道：“我就不點了，你看著給我來十二個菜。挑你們拿手的硬菜，完了多少錢倒好說。”
“哎。”曲小紅拿起菜單，對王美蘭道：“那我一會兒跟后廚師傅商量商量，看給咱們整幾道拿手菜。”
王美蘭點了點頭沒說什么，而曲小紅又道：“咱們這一樓外頭大廳就能擺二十桌，樓上還能擺二十桌。你像咱們趕好日子，結婚辦席多的時候，就樓上一家、樓下一家。
咱要一百五十人的話，那就是十五桌唄。你看咱是哪天辦，挑樓上、樓下……”
曲小紅話沒說完，就被王美蘭抬手打斷了。
“我后天用你們這酒店。”王美蘭道：“樓上、樓下我都包了，中午飯、晚上飯都在這兒吃，你就說多少錢就完了。”
“我……這……”曲小紅一臉為難，道：“咱要是擺四十桌吧，那好辦。咱擺十五桌，我不知道咋收錢吶。”
曲小紅說是這么說，其實按她的心意，她不想這么掙錢。
后天7月15號是周五，雖然不是休息日，但晚上肯定有來吃飯的。
而他們酒樓是開門做生意的，要空著地方不讓人進，那用本地話說，就叫傷客(qiě)。
客人一生氣，以后不來了怎么整？碰著脾氣不好的再吵吵起來，那影響就更不好了。
就在曲小紅犯難的時候，王美蘭抬手道：“這么地吧，到時候我們那十五桌，咱吃多少錢算多少錢。完了除了這個，我額外再給你們兩千塊錢。”
“兩……兩千？”曲小紅有些懵，他們酒店接紅白喜事，最硬的席一桌是二十塊錢。
兩千塊錢的話，都夠擺一百桌了。而且王美蘭給這兩千，他們是干掙，一粒米都不用往桌上擺呀。
“我……我馬上跟我爸……不是，跟我老板去電話。”曲小紅如此說，然后緊接著又補充道：“他肯定能答應。”
“行。”王美蘭隨意地應了一聲，然后擺了擺手道：“完了我們這菜，抓緊給我們往上走。”
“哎，哎。”曲小紅連連點頭，然后回頭跟小服務員道：“麗呀，趕緊給沏壺茶水。”
說到這里，曲小紅偷摸瞄了王美蘭一眼，然后又對那服務員補充道：“給拿那好茶葉啊！”
小服務員領命離去，曲小紅也麻溜地退出包房。
出去后，曲小紅順手關門的時候，就聽見梁雪梅對王美蘭道：“嫂子，兩千塊錢啥也看不著，就那么給出去啦？”
“那錢趙家幫出，不歸咱們商會。”王美蘭笑道：“人家趙把頭說了不怕花錢，吃住必須都得安排最好的。”
聽到這里的時候，曲小紅已將房門關上。但此刻，她心里很不平靜。
曲小紅也算遇人無數，但她看不出王美蘭這一伙人是干啥的。又幫又商會的，聽著也太嚇人了。
可曲小紅又能看出來，王美蘭跟她見過的有些三吹六哨、吹吹噓噓的人不同，王美蘭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有錢人的底氣，那人臉上都好像寫著四個字：嘎嘎有錢。
曲小紅腳步匆匆地走向后廚，這時包房里眾人的笑聲已經連成一片了。
王美蘭剛才的話倒也沒毛病，趙家幫那些棒槌賣多少錢，都是他們趙家幫分，并不參與商會分紅。
不過在場的這些人，既是趙家商會的股東，又是趙家幫的家屬。
等這次趙家幫開參王大會，他們幾家都更有錢了。
眾人笑聲中，趙有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人家趙家幫都發展到這程度了，他的趙家獵幫卻連人手都沒湊齊呢。
不是休息日，又是中午，吃飯的人很少。這如意酒樓后廚八個灶眼，所以上菜特別快。
“嫂子，一會兒得跟他們說。”趙威鵬嘗了口紅燒鯉魚，感覺燉的不錯，但仍對王美蘭道：“后天這個菜就不要做，人家羊城、深圳那邊不吃這個魚。”
“為啥呀？”王美蘭還真不知道這個，她還感覺這個魚做的挺好呢。
“他們嫌乎這魚有土腥味兒。”趙威鵬話音落下，曲小紅跟著服務員端菜進來。
兩道菜，一是焦熘肉段，另一個是飛龍鍋。
看到飛龍鍋，王美蘭眼睛一亮，道：“這個菜，后天給我用猴頭燉。”
“那個……”聽到王美蘭這話，曲小紅面露難色，道：“這時候沒有猴頭啊。”
東北的野生猴頭菇，八月份、九月初才是正當時。那時候山里霧大、夜露重，再配合上秋雨才是猴頭菇長得最快、最好的時候。
“沒事兒。”王美蘭一擺手，道：“我有，我后天給你拿來。”
“對了啊。”這時，王美蘭一指那紅燒魚，道：“我后天要請的重要客人，有從羊城過來的，有從深圳過來的，有可能還有南洋的，到時候咱這邊兒的河魚、江魚都不要上了。”
王美蘭這么說，并不是要顯擺，她緊接著就道：“后天我再帶點兒黃瓜香過來，完了讓你們后廚給做了。”
黃瓜香是東北山林里的一種蕨菜，因其口感脆嫩、清甜，帶著一股黃瓜味而得名。
這種野菜還有一個名字叫廣東菜，這是因為這年頭東北人不太愛吃黃瓜香，但廣東人十分喜歡。
就這80年代，都有東北晾的黃瓜香往廣東發。
這時，王美蘭又問曲小紅道：“黃瓜香，你們也沒有吧？”
“沒……沒有。”曲小紅剛應一句，就聽趙有財補充道：“到時候我們多拿點兒，你們清炒一個，再擱海米涼拌一個。”
東北的山珍涼菜里有一道海米蕨菜，山上蕨菜雖然很多，卻怕客人不喜歡吃。
半個小時后，曲小紅又跟著服務員進來了，這次上的是一道大菜——人參高湯甲魚。
曲小紅親自將菜擺在桌上，然后一臉期待的看著王美蘭。
這道大菜是他們飯店的拿手菜，不是一般人能吃著的。
然后，曲小紅就見那趙有財用筷子挑起湯里的野山參。
這參倒是不假，但太小了。
趙有財看得眉頭一皺，道：“這小捻子還不如我泡散摟子那個大，這拿到藥房去，都不夠上秤的。”
散摟子，就是東北的散裝白酒。
當曲小紅大受傷害時，就聽王美蘭對她道:“后天晚上，要有這個湯。”
“十五桌呀？”曲小紅一聽就變了臉色，忙道：“那不行，那沒那么多材料……”
曲小紅話沒說完，又被王美蘭打斷了：“棒槌我從家拿，完了我再拿點雪蛤油來，你讓后廚師傅一起燉到這湯里。”
說完這話，王美蘭抬頭看向曲小紅問道：“就剩甲魚了，你們還預備不出來么？”
十秒鐘后，曲小紅垂頭走出包房。
當她出屋回身關門時，就聽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道：“這菜做的一般話呀。”
“可不咋地。”又有人道：“別說跟軍辦事兒那席比了，都不如我家寶玉辦事兒席啊。”
然后，曲小紅就聽王美蘭道：“行啊，這小縣城就這條件了。”
曲小紅關好門，快步走出酒店，想去對面商店借電話用。
就在這時，曲小紅看到了停在門口的解放車。
曲小紅咔吧下眼睛，心想這有錢人怎么開這車來呢！連個大吉普都沒有，也太掉價了。
就當曲小紅胡思亂想時，后車箱另一側跑過一人。
這人是飯店后廚的學徒，十八九的大小伙子慌張地跑到曲小紅面前，驚恐地道：“經理，他們車上有大炮。”
“大……大炮？”曲小紅聞言，本還有些不信。可她快步上前，踮腳往后車箱里看了一眼后，頓時兩腿一軟，半邊身子就靠在了車轱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