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生來偏愛車與槍，一半闖蕩，一半剛強。
趙家幫人也不例外，他們喜歡槍，但不缺槍。
而此時看到這些車，李寶玉幾人的眼睛都程亮程亮的。
「這就213！」趙金輝領著李寶玉等人，來到一臺大吉普前。
這車看著，屬實比212靚，而且差距還不是一星半點。
「哎呀！這車真好啊。」李寶玉看得直流口水。
「金輝，這車得三十多萬吧？」解臣轉頭問趙金輝。
眼看趙金輝輕輕一點頭，解臣接連咂了兩下嘴，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艷羨，越看越是動心。
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林祥順偏愛桑塔納，王強得意標致505。
1988年的標致505，還只有灰色旅行款SW8。
有個詞叫眼緣，王強一看見這車，目光便死死粘在了上面，半分也挪不開了。
「師傅，麻煩你過來一下。」王強招呼那邊聚在一起的幾個銷售。
這汽貿中心整個都是國營的，里面的銷售也是國營職工。
能在這地方上班的，可比在供銷社、百貨商店上班的牛多了，服務態度也能想像得到。
但王強他們穿的清一水的確良，身上還透著自信，看著就不像一般人。
可即便如此，那幫銷售也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這年頭能買私家車的簡直太少了，一般都是單位購車。
春城這地方，說大也不大。各大單位想要購車，肯定會提前跟汽貿中心溝通。
而今天汽貿中心這些銷售沒得到通知，便知道王強他們不是單位派來買車的。
這年頭的汽貿中心，進門并不難。想要試駕得有單位介紹信，但看車、問價是沒有門檻的。
只不過，汽貿中心懶得搭理這些來過眼癮的。
此時聽到王強叫他們，一個年長的銷售，對一個小年輕道：「小劉，你去。」
「好嘞，王哥。」劉明海應了一聲，轉身向王強他們走來，邊走邊小聲嘀咕：「NNB
的，凈特麼欺負我這新來的。」
「啥事兒啊？」等走到王強面前，劉明海語氣也不是很好。
「嗯？」但下一秒，劉明海看著王強隨手遞到他眼前的中華煙，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哎呦，謝謝師傅。」劉明海瞬間換了副面孔，笑著接過王強遞給他的煙，隨手就別在了耳朵上。
「不客氣，不客氣。」王強笑著擺了擺手，緊接著用下巴一點那標致505，問劉明海道：「這車咋賣的？」
「正規配額十八萬。」劉明海如此說，趙金輝湊過來替王強道：「那計劃外呢，加多少錢？」
這年頭施行的是價格雙軌制，國家每年分給各地汽貿少量計劃內車，執行官方牌價十八萬，也就是劉明海剛說的正規配額。
但能享受到這個價格，首先得有正規的批條，其次得有耐心排隊等車。
可計劃內的車太少了，要硬等的話，半年、一年甚至更長時間也不是沒可能的。
如果等不及，就得琢磨計劃外車。
所謂計劃外車，是工廠超額生產，或者大區調劑過來的。
這種車不受國家定價約束，汽貿直接加價兩萬到四萬。但這并不違法，它屬於物資流通溢價，用作填補調運、倉儲、短線物資調劑的成本，是車輛本身的加價。
這筆錢歸汽貿公司，開票時也寫在購車發票里。
而這年頭的汽車銷售，除了鐵飯碗的死工資外，也有銷售提成。
但這個提成和二三十年後的提成不一樣，他們正常賣車沒有提成。只有賣出計劃外的加價車時，才會有一筆幾十到一百多的獎勵。
再有就是賣積壓車，那種很少有人買的老貨車，賣出去也有提成，但很少。
此時聽趙金輝問標致505的計劃外加價，劉明海瞬間眼前一亮，道：「加四萬，一共二十二萬。」
「加那麼多？」王強哪懂這個呀，一聽就不太樂意，以為眼前這人是拿自己當冤大頭宰。
聽王強這話，劉明海感覺他不像是個能買車的，方才那股熱情勁兒，瞬間冷卻下去了大半。
但念及王強給的那顆中華煙，劉明海耐著性子道：「標致505這車緊俏，加四萬不多。最那啥的時候，賣到過二十八萬呢。」
說到這里，劉明海稍微停頓一下，又補充道：「不一樣的車，加價也不一樣。你像夏利，加兩萬塊錢就夠了。」
「夏利多少錢？」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就見馬勝和趙威鵬向這邊走來。
馬勝入伙的時間晚，三大參王他就趕上最後的鳳凰參王了。
雖然能分著十多萬，但買桑塔納、標致505啥的肯定是不夠了。
但剛才跟趙威鵬看車時，馬勝得知買夏利的話，有個五六萬也就夠了。
而這五六萬，包括車錢、計劃外加價，還有批條。
這個價格和買212差不多了，但馬勝更喜歡夏利。
「夏利正規配額三萬，加價加兩萬。」劉明海剛說完，就見趙威鵬從兜里拿出沒拆包的中華煙，然後藉助張援民幾人的遮擋，直接將這盒煙塞在了劉明海的手里。
劉明海臉色微變，他們這些汽車銷售平時打交道的，也都是各大機關、單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那些人出來進去，給他們這些銷售散顆煙也是正常。
但劉明海工作一個多月了，連一根中華都沒收過，就更別提成盒的了。
就在劉明海想要向趙威鵬道謝時，趙威鵬湊在他耳邊道：「師傅，我們想買車，加價也沒問題，但就是————差批條。」
「批條？」劉明海一怔，隨即笑道：「你說的是準購證吧？」
這年頭的汽車，不是想買就能買的，得有購買專項控制商品準購證明，也就是行內說的準購證、控辦批條、購車指標。
這東西一共四聯，第一聯由汽貿公司留存，是賣車的憑條。第二聯由銀行留存，作為轉帳付款的依據。
第三聯歸車管所留存，作為上牌落戶的憑條。第四聯則是由省、市控辦存檔備查。
可以說，沒有這東西的話，即便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到車。
眼下這時候，管控的還不算太嚴。個體戶可以憑藉營業執照、大額資金存款證明、街道居委會介紹信，寫申請說明經營剛需。
再有市控辦初審，後報省控辦從嚴審核，才有很小的可能給個體戶批下購車指標。
趙軍若是憑永安超市走這路子，或許可以行得通，但那不是一般的麻煩，趙軍想想就頭大。
這條路行不通，那就只能買別家閑置的購車指標了。
其實，趙軍要是買212、大解放的話，找楚安民就能辦妥。但他們想買213、桑塔納、
標致505，這些車的指標就不是山河林業局能開出來的了。
但這也難不住趙威鵬這個老江湖，來的時候他就說，汽貿中心這些銷售肯定有路子。
果然，劉明海聽完趙威鵬的話，當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老板，你們要啥車的批條？夏利還是標致的？」
所有車批條的外觀都是一樣的，但單據表格內會手寫車輛類別、車型名稱。
至於價格，就由車輛的緊俏程度來決定了。
像標致505和桑塔納比，標致505的車源更少、各單位采購需求大。
所以，標致505的購車指標就比桑塔納指標更貴、更難淘。
此時面對劉明海的提問，趙威鵬并未著急回答，而是看向趙金輝幾人，道：「你們都要啥車？」
「嗯？」劉明海一愣。
「我要213！」趙金輝第一個開口，緊隨其後的李寶玉道：「我也要213！」
他倆人塊頭都大，要說舒坦，還是開吉普比轎車得勁。
「我要桑塔納。」張援民道：「要紅的！」
「我也要桑塔納。」林祥順道：「我要白的。」
「我就要這505！」這話是王強說的。
可王強話音落下，卻聽劉明海道：「幾位師傅，你們到底要哪個呀？咱出來買車，意見得統一呀。」
劉明海說完，就見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劉明海微微一怔，就聽趙威鵬道：「現在是兩臺213、兩臺桑塔納，一臺紅的、一臺白的，完了還有一臺標致505。
劉明海：
趁著劉明海愣神，趙威鵬轉頭問馬勝道：「勝子，你要夏利呀？」
「啊！」馬勝點頭，道：「我要夏利，要那深色的。」
「深綠色。」趙威鵬替他說了出來，然後對劉明海道：「又加一臺夏利。」
說完這話，趙威鵬抬頭使下巴點了解臣一下，問道：「小臣你呢？」
此刻的劉明海，呆愣愣地盯著趙威鵬，心里暗自嘀咕，這大胖子該不會是拿他找樂子吧。
可他轉念又犯起嘀咕，哪有人找樂子，一出手就是好幾塊一盒的中華煙？
就當劉明海懵圈的時候，解臣開口道：「我都相中了，咋整？」
「啥玩意兒你都相中了？」趙威鵬問，解臣笑道：「213、505、桑塔納，我瞅著都怪不錯的。」
「我還瞅你怪不錯的呢。」趙威鵬沒好氣地懟了解臣一句。
解臣訕訕一笑，就聽李寶玉對他道：「咱哥————說了，一人買一臺，稀罕稀罕得了。
李寶玉說的「咱哥」可不是解忠，而是趙軍。
趙軍對趙家幫這些人，可謂是操碎了心，尤其是李寶玉、解臣、趙金輝、李如海和馬洋這幾個歲數小的。
趙家幫這些人不能說是窮人乍富，但忽然進帳那麼多錢，無論是誰都得興奮興奮。
作為過來人，趙軍知道這時候的人最容易飄。這時候還能攢住錢不花的人，那實在是少見了。
不要說林區沒地方花錢，十五歲的馬洋都能自己跑下山去，這些人差啥呀？
所以，在帶領這些人發了大財後，趙軍還要對他們進行正確的引導。
當然，這不是趙軍的責任和義務。但這幫人天天在一起，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趙軍哪忍心看他們走歪路啊？
就此時，眾人皆有購置豪車的念頭，趙軍并未出言阻止。
掙了錢不怕花，花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用安穩的愉悅替代短暫亢奮，人心才能慢慢沉定。
當然，這還要有個度，花出去一些，攢起來一些。然後大夥接著奮斗，掙了錢繼續買喜歡的東西、繼續攢錢，這樣才是一個良性的循環。
至於這些豪車買回家，能不能開上、上哪兒去開，這根本不重要。
若是一個家庭，連溫飽都難以維系，那便談不上什麼喜好。生存需求才是頭等大事，其余一概不必多想。
可日子寬裕之後，心頭喜愛便勝過了基本所需。
解臣家里缺車嗎？其實并不缺，他本就有一輛大解放。
奈何解臣真心中意，手頭錢財也充裕，索性再選一臺豪車開回家也無妨。
至於解臣現在這般，見啥都喜歡，喜歡都想買。
趙軍仍不覺得這是什麼短處，喜歡的幾款車雖然不能一次都買回家，但這次先買一臺，等趙家幫再抬到參王，賺了大錢就再買唄。
如此，還能促進趙家幫人賺錢的動力。
此時聽李寶玉提起趙軍，解臣哈哈一笑，道：「嗯呢，我也就那麼一說，我還能都買呀？我挑一個得了唄。」
啥叫「一人買一臺，稀罕稀罕得了」？啥叫「我挑一個就得了唄」？
劉明海看著周圍這幾個人，腦瓜子嗡嗡的。
這幫人除了馬勝以外，挑的車沒有一臺是便宜的。掛牌價、計劃外加價，還要買購車指標，桑塔納就是二十多萬，213和505更是達到了三十萬。
要知道，這可是1988年啊。一臺桑塔納就要二十多萬，其含金量遠勝過三十多年後的庫里南。
劉明海的工作，在同齡人中算很不錯的。他一個月工資是七十二塊五，上個月車賣的不錯，加上獎金也不過一百一十塊錢。
可就他這個工資，就一臺二十多萬的桑塔納，夠他不吃不喝乾一百多年的。
「師傅。」劉明海攥著趙威鵬給他的中華煙，環視眾人問道：「你們都是哪個單位的呀？」
「呵呵————」趙威鵬一笑，他不說話，張援民卻道：「我們是跑山的。
劉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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