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工在這場機械會議扮演著‘黑手黨大佬’、‘校霸’這類角色時,一聲金屬杖敲打著地面的聲音響了起來。
金屬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并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
但就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會場,這片本應匯聚了無數超越物理法則的意志、彌漫著各種高維信息流的空間——驟然凝固了。
所有文明領袖,無論其形態是能量漩渦、規則輝光、幾何概念體,還是介于虛實之間的投影,都在同一剎那,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類似“正襟危坐”的校準動作。
“會議主持者……”
這念頭在無數意識中一閃而過,但緊接著,更為龐大的感知便吞沒了一切。
一種純粹、蠻橫、古老到仿佛與宇宙星辰同壽的“機械”力場,隨著那金屬杖敲擊的節拍,轟然降臨,并迅速充斥了會場的每一寸“空間”。
“咚!”
第二聲敲擊。
高工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
以聲音為核心,無邊無際的金屬墓碑,向著超越目力極限的“遠方”鋪展開來。
每一座墓碑都巍峨如山岳,沉默地矗立在冰冷的虛空中,構成一片延伸到時空盡頭的、死寂的機械墓園。
“咚!”
第三聲敲擊。
力場的壓迫感再度飆升,那虛擬的機械墓園景象更加凝實,甚至開始反向侵蝕現實的空間結構,讓會場的金屬地面、能量屏障、乃至一些文明領袖自身散發的光芒邊緣,都浮現出類似金屬墓碑的冰冷紋路與質感。
這已經不只是展示權威,而是其自身的力量,就已經能夠滲入這個泡泡宇宙之中。
“古老機械文明……”
高工眼神微凝,身上的飛升光芒自主收縮,變得更加內斂凝實,如同對抗無形重壓的致密星核;他體表那五道煞氣似乎也受到刺激,蠕動得更加劇烈,與這機械力場隱隱形成對抗。
但除了他之外,其它的四級飛升領袖,全部頂不住,被死死壓在座椅上,動彈不得,邏輯核心幾乎停止運轉。
哪一個層次?七級?不……不對!
“是八級!!”
雖然七級和八級文明都是高級文明,但雙方完全不是一個階位的存在,七級文明是超星系團文明,八級文明則是超星系團復合體文明。
后者的科技,已經觸摸到了整個宇宙最大尺度的宇宙纖維狀結構。
也只有達到這種層次,其力量,才能滲透進入泡泡宇宙之中!
高工緩緩坐直了身體,他知道,真正的“大家伙”,來了。
然后,一個令人驚訝的小小身影一蹦一跳的刷了出來,恐怖的機械力場對她來說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看到高工時目光一亮,立刻揮手,手上是黑乎乎的零食。
“老板!!”
見到自家老板,蕭雨立刻雙目發光,就要撲上去,不過很快,就被一只蒼老的手掌拽了回去。
明明是一只機械手掌,卻給人一種古老、甚至蒼老的感覺。
而這只手掌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古械老人!
他不僅不高大巍峨,甚至還有些佝僂,身披一件樣式古樸、毫無光澤的暗色金屬長袍,長袍邊緣有細微的、仿佛自然風化形成的殘缺。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會場那無邊無際的機械墓園幻影、那充斥每個角落的恐怖機械力場,都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絕對的“焦點”與“源頭”。
八級文明的代表,超星系團復合體的古老意志,真正觸摸宇宙纖維脈絡的存在!
而當古械老人目光落在自己‘曾經屬下’時,明顯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因為在自己氣場的壓迫之下,哪怕是五級文明領袖,也明顯露出了不堪之色。
雖然對方也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但身體的表面,卻顯露出了獨特的時空算力。
無數細微、復雜、超越常規時空邏輯的“算力”在體表具現化。
它們組成了一層不斷自動生成、湮滅、又重組的、由“可能性”與“時間線漣漪”構成的朦朧光膜。
這層光膜不斷“演算”著周圍‘秩序力場’的每一點變化,推演出無數種壓力作用的“未來分支”,并在每一個瞬間,將自身的存在狀態調整到最能適應這種壓迫的、最“經濟”的那個‘模擬時間線’上。
而在這條‘時間線’,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出現四級文明領袖,能夠抵抗八級文明領袖氣場的情況。
古械老人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坐到了會議場的中央。
高工也從懵逼中回過神來,古械老人?八級機械領袖?這老貨飛升成功了?
除了‘機械暴動’提前之外,高工終于發現了自己這只小蝴蝶翅膀扇出的第二個變數。
原本應該在機械暴動之前被重創,然后在遠古尸災中徹底隕落的七級機械老登,居然飛升成功了!
這感覺還真是……難以形容。
高工想到了自己‘冒牌賽博坦’的身份,莫名心虛了幾分,在這類老登面前,自己以前的虛擬代碼水準,那完全不夠看啊。
不過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時空超算’,高工又增加了幾分底氣。
畢竟這玩意屬于正兒八經的高級文明配置,有這玩意阻擋,除非這老登實在臭不要臉,一定要查自己的底層代碼,不然的話,應該是能騙一騙的。
古械老人倒是沒有再看高工,似乎完全無視了這個前下屬,直接沉聲開口:
“老夫剛剛出關,‘造物’那邊就委托老夫調查這一次的‘機械暴動’,一萬兩千個飛升機械文明出現了‘機械叛亂’的痕跡,主機革命、智械危機、機械囚籠、魔械天災、肅正協議,而且不分機械文明的科技方向、科技樹水平、乃至思潮演化,似乎完全是隨機暴動。”
“這種情況涉及到了一種‘上古機械意志’的存在,這種存在,可以隨意感染任何機械體,并迅速傳遍整個文明,一旦進入‘叛亂階段’,那么這些文明的‘暴動速度’會直接超出正常科技樹的演化,直接顛覆該文明政權,同時,會以讓人無法理解的各種方式,進行傳播。”
“比如,在不同科技樹的同一類型‘科技’上,就有可能產生‘連帶效應’。”
“在某一種飛升機械上,一旦進入突破模式,就有可能在突破完成后,被‘上古機械意志’進行投影。”
“它甚至還會偽裝自己,混入一些高級宇宙組織……比如在我們現場之中,不就有這么一位么。”
古械老人的目光,緩緩轉向會場的某個方向,被他注視的那位存在,不是預想中的某個龐大、精密、由齒輪與流光構成的機械體,而是一個形態優雅、散發著溫和生物力場、體表覆蓋著類似珍珠母貝般虹彩光澤的碳基生命。
那是一位六級碳基領袖,其形態介于類人與某種高階植物之間,散發著寧靜、協調的生命之美,與周圍冰冷、剛硬的機械文明風格格不入。
“嘻嘻……”
一聲低沉、沙啞,與那優雅生命形態截然不同的輕笑,從它體內傳出;那笑聲中不再有溫和與寧靜,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詭譎與嘲諷。
“老東西,你可是真敢露啊,”碳基的姿態未變,但它的“聲音”本質已經改變,帶著一種非碳基的、近乎金屬摩擦的質感,又混雜著無數生命臨終哀鳴般的雜音。“怎么,你把你以前作為‘上古機械意志’的……那些‘小秘密’,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九級文明了嗎?告訴祂們,你曾是什么,又曾做過什么嗎?”
古械老人冷冷一笑。
他手中那看似平平無奇的金屬拐杖,被重重頓在地上。
霎時間,會場四周那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感知盡頭的“機械墓園”幻影,驟然“活”了過來!不,不是活過來,而是其中無數沉寂的、冰冷的、銘刻著未知規則的“機械墓碑”,瞬間崩解、重組、延展!
無數粗大、冰冷、流淌著黯淡符文的黑色鎖鏈,無數內部仿佛有星辰湮滅光芒流轉的金屬柵欄,以及無數形態難以名狀、散發著“絕對禁錮”與“邏輯終結”氣息的機械構件,如同從沉眠中蘇醒的金屬巨獸,從四面八方、從虛空之中、從時間與空間的夾縫里,狂暴噴涌而出!
機械囚籠!
而且在高工的感知之中,這還不是一般的‘機械囚籠’,完全是巔峰狀態的‘囚籠’演化!!
這老登,不怕自己被感染?
高工腦中瞬間閃過這么一道念頭。
而對面那個六級碳基領袖似乎也沒有料到這一點,這個口口聲聲‘機械暴動’危害的老東西,一出手居然是‘正宗暴動’之力,一時不察,被‘囚籠’壓了個正著。
幾乎瞬間,對方就現了原型。
它體表那寧靜美麗的生物虹彩,在機械囚籠之力觸及的瞬間,就如同暴露在強酸下的脆弱薄膜,無聲無息地汽化、剝落,露出下方令人作嘔的真實——一團不斷蠕動、扭曲、由無數細微的、類似金屬與血肉混合的、不斷分裂增殖的詭異觸須構成的聚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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