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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真玄


更新時間:2026年04月24日  作者:季越人  分類: 仙俠 | 修真文明 | 季越人 | 家族修仙:開局成為鎮族法器 


這一聲平淡如水,卻好像真的如同實質,擲地有聲,如燦燦金玉,傾瀉在這玄池之上!

林衡江抬了抬眉。

‘真君…如何進來的?’

他看不出對方身上的一點氣機,可偏偏有一股極為強烈的威壓,又是熟悉又是陌生,更讓他驚怒的,是對方話語。

‘傷了你的人。’

林衡江面對眼前恐怖的無上存在,短短的驚愕過去,竟然沒有徹骨的恐懼,似乎不信對方是真君一級的人物。

這位真人將牙咬得格格響,聲音幽靜如冰:

“原來是青玄的大人…”

他心中并無恐懼。

‘玄仙鄉雖已不復,可終究化在滁儀,兩件法寶皆在此地,又有當年仙君留下的手段,真君一級的人物本不可能入內,要么…是這人身上有問題,虛張聲勢哄騙我…要么,眼前也不過是那真君的一縷虛影而已…’

可最震撼的,卻是被他護在身后的李絳淳。

‘傷了…他的人?’

當然是方才被余波震得起不了身的他自己!

‘天上的人!’

李絳淳對自家的背景略有了解,卻也明白祂們高不可見,從不下界,就連自家那位昭景真人都是上天上才見到的!

如今猛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怎么能不驚駭狂喜!

可喜悅之余,他心中更有謹慎:

‘天上從來不下界…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此地,魏王已經進了諸位大人的眼中,莫不是有真君化身前來,借此機會,想從我口中哄騙出東西來…’

因此,他并未草率而動,而是靜靜地立著。

思慮之間,林衡江的目光已一點點抬起,終究炯炯地凝視著前方,而那高處的人也轉過身來,正面看向他。

雙目如玉。

看到這張面孔的一剎那,林衡江的目光震動起來,他的呼吸仿佛停滯了,只留下無言的沉默,這位大真人瞳孔猛地放大。

林衡江作為當年宛陵道子,哪怕不喜外出,受到的教育也絕對是真君一級的,所知甚多…而天地之中留下容貌的真君實在不多,有一位卻是例外…

他喃喃道:

“玉真…玄首?”

通玄崇仙,兜玄敬天,一道果位最崇高的主人,通常被兜玄修士承作玄首,可通玄修士更崇三玄主,不以玄首冒犯正始之儀,故而直呼第一。

可無論是第一玉真還是玉真玄首,眼前的面孔,赫然是那一位!

‘是祂…應該是祂…可…怎么可能是祂!’

這位大人以玉真得道,求真為根本,不但以凡身容貌示人,但凡得了祂道統之人,更能以種種道藏觀想到祂!

換言之,這位第一玉真已經把自己修成了玉真的真,后人可以直接觀想祂而求道,這也導致了后來的玉真道統要另立新君,而非修成故尊,就不得不從玉上下功夫。

直到如今,那位上元真君以虛實成道…

也正是因此,無人能頂替祂的容貌、敢頂替祂的容貌,林衡江當年劍道的機緣就是來自這一位第一玉真,怎么會識不得?

他無言而立,腦海中忽然冒過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真的是那一位…’

‘進入此地…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可復雜的情緒一瞬被壓制住了,林衡江的眼底閃過一點冰冷,聲音含怒:

“大人好狂妄的…竟以這等幻術欺我…”

這就是短短的一瞬過后,林衡江得出的最終答案。

不可能。

如若第一玉真尚在,天下怎么會亂成這個樣子!

可上方的仙官好似毫不在意,淡淡地看完了他起伏如同山崩地裂的心緒變化:

“誰給你…和本尊這樣說話的底氣。”

他冷冷地道:

“這法寶玄池中的一點先天火…”

“還是你身上那一絲劍道傳承?”

林衡江面色驟變,眼前人已抬起二指來。

霎時間,無窮的玉真之光充斥了這山巔的每一個角落,那震動的、沸騰的玄池沒能有半點反應,清亮亮的神妙掩蓋在水里,而天邊的雷鼓息了轟隆隆的雷聲。

天地之間,仿佛只留下這兩根指頭,如同橫穿世間的兩道玄光,無邊無際的傾倒下來,林衡江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氣洶涌而上,將自己的所有念頭淹沒…

眼前微微光明,玄池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林衡江一滴冷汗也不曾出,卻凝固在原地。

他手中的劍,已經到了對方手中。

那道人掂量了兩下,這才翻掌過來,亮出那光芒閃閃的劍鋒,上方流光溢彩,如玉似日,刻著兩個金字。

泓江。

林衡江面色晦暗。

他從洞天中醒來,手中這把泓江,已經是最貴重之物,曾經他自裁身死,畢生劍意、神通法力通通注入其中,本就是抱著算計后世竊賊的心思…

按照他的謀劃,一但有人在尸骨上動了此劍,這把靈劍之中的劍意就會噴涌而出,就算同樣是神通圓滿的大真人,一招不慎,當場隕落也不稀奇!

不知為何,他隕而未死,似睡非睡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因誰家謀劃,猛然重新醒來,這把劍也一直帶到了此地…

可這把殺器,在對方手中毫無響應之力!

他心中百轉千回,還在判斷對方是否在虛張聲勢,那道人已經抬起劍來,似乎在觀察這把寶劍,嗤笑一聲,道:

“何等凡劍!也敢仿照本尊的神韻!”

林衡江心中突然一震。

‘仿照…’

‘神韻…’

作為泓江的主人,林衡江如何不知這把靈劍的來歷!

那是師尊親賜!

那時,林衡江算不上籍籍無名之輩,可宛陵天已然有了頹勢,他師尊將此劍賜給他,委以重任,親口托付:

‘他說,泓江乃是效仿法寶的靈劍,模仿的正是當年那位第一玉真的法寶,兼有傳承…用以激勵…’

而他身上的劍道,也多仰賴此劍!

他心中砰然動起來,目光微動,怔怔地看著那道人,喃喃道:

“大人與…道陽真君…是何關系?!”

終于,那道人翻動靈劍的手細不可查地停了一瞬,眼中終于不是如水般、仿佛永遠不會變動的平靜了,祂側過身來,輕聲道:

“你認得祂?”

林衡江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關鍵的消息,他的神色凝重起來,警惕地盯著對方,聲音略帶沙啞:

“大人到底是元府哪一位?”

這道人淡淡地道:

“以前的時光…記不得了…”

他冷笑一聲,翻手將劍歸鞘,發出極其清脆的嗡鳴,道:

“如今,你不必認得我,我…可以帶你去見蔣清。”

這句話好像觸動了什么,林衡江有了一點顫動,他心中震動如急鼓:

‘難道…’

‘祂沒有像外界傳聞的那樣隕落…’

這大真人壓制著內心的躁動,可這個道人終于回過身來,只是輕輕勾指,就將那身后的青年捉到了眼前,玉色瞳孔靜靜注視著。

李絳淳不過是個筑基——天下恐怕還沒有幾個筑基能在這種存在前站穩腳跟,更遑論言語了,只是見李絳淳心神尚穩,道人笑了笑,道:

“你倒是膽子大,若是把你嚇壞了,我可不好交差。”

僅僅是一句話,透出來的細微親昵之意已經頗為驚人,李絳淳豈敢多說?自己一無所知,哪怕是一兩句,都可能壞了自家的事情,只行禮應是。

道人則把面前的池水指給他看,道:

“此乃玄鄉池,乃是清炁一物的法寶,說是法寶,從上古養育至今,又得了數位仙君的關注,怎么也接近仙器了,只是跟腳太差,邁不出這一步,卻也不容小覷。”

“武関遺產中的一點玄妙,就系在此寶之間。”

道人又抬了手,正色道:

“當年的清昧仙君離世時,曾留下一點先天火種在此,就封在這池水之中,用以看守祖地,畢竟這兜玄的人向來度人性以惡,清昧仙君雖然好些,卻也不能任由這洞天無人守候。”

好像這兜玄的寶地,對祂來說沒有半點秘密,聽得林衡江一陣沉默,可在他震撼的眼神中,道人卻繼續開口了,道:

“當然,這也是供奉三玄之所在,三玄之中,兜玄主最長,雖然不能稱繼承正始,卻設了正始香火,這一點先天火種,也是為了守護那道率殿中三尊畫像的,相輔相成。”

李絳淳沒有思慮那么多,又或者說他能聽懂的東西并不多,只恭恭敬敬地回了禮,盤膝坐入那玄池之中。

道人看著他入定了,這才轉過身,輕聲道:

“來罷!”

于是也不管林衡江陰晴不定的神色,就沿著玉階一步步的上山去,林衡江隨著他上前,果然離那大殿越來越近,道人輕聲道:

“道率殿中的香火、貢品是你放的…”

這話簡直晴天霹靂,林衡江心頭一陣發熱。

‘祂知道…還是說…祂已經去過了…’

這道人說的不錯,道率殿其實也是林衡江篤定那些真君不敢來的緣故…當今之世,哪一個真君敢到道率殿里頭去?這畫像雖然是清昧仙君畫的,可當年是三位玄主通通親手拿來看過的!

‘借祂們三個膽子,敢走到我道玄主的畫像面前么?誰敢?是天霞?還是幽冥?’

林衡江每每想起此事,無不怒恨,毫無疑問,外界那些威名赫赫的真君,哪怕有自己顧及的行事風格與道義,卻必然沒有一個敢走到這殿前,去見清昧仙君給三玄主的畫像。

他的聲音略有發澀,道:

“大人何出此言?”

面對他的試探,眼前的道人面上的笑容像是諷刺,又像是不屑,淡淡地道:

“你出身兜玄,自然只能給兜玄主上香火,其他兩位只能擺一些瓜果——本尊只好奇一點,通玄的香爐,是你扶起來的?”

眼前人話中之意,祂不但敢去、去過了,還能完好無損,全身而退!

林衡江失神一瞬,終于相信眼前的人不是什么真君的一點化身,也不是什么幻象,口中喃喃道:

“是…”

道人饒有興趣地停了步伐,轉過身了,道:

“看來,你還分得清事理。”

林衡江目光一冰,道:

“我進這洞天之時,三位玄主都失了祭祀,通玄的那一道香爐不知被誰打翻…我雖然是一介神通,亦明白…無論當今之世再怎么混亂,不能將舉世之罪加諸通玄,這本不是一人一事的結果,上古理念之爭埋下的禍根,一位位天才出世打亂了人間…”

“我自然是扶起來了。”

道人似乎有了一點欣賞之色,笑道:

“你不恨。”

“我分得清是誰。”

他冷笑道:

“我自然不像那些中古的同道,個個將罪過加之他修,怨恨為什么當年那些大能不把一件件事情安排好。”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同樣是因為天道。”

“天道在時,不許諸位仙君干涉人間太多,更何況把安排計算在千百年后?只有少數的幾個仙君有讖,學著青玄主用太陰設計。”

“恰恰是天道限制了這些仙君,讓祂們留不下后手,反而請祂們慷慨歸還果位,最后連道統都難以在幾千年后留存,反過來讓天道在千百年后無人輔佐,以至于我們也勢單力薄,面對后世成道,道心不純的修士屢次破壞而搖搖欲墜…”

“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事情,對仙君來說,天道的限制有限,可這有限,正是限制在正玄的大能身上。”

這位大真人明明是兜玄的修士,可談起天道之時并沒有太多的敬畏,而是一種知其必然的暗淡,輕聲道:

“我宛陵道統以為,天道的逐步崩壞根本不在于觜玄,無非是差錯的累計來到了一個極點,根本在于,這些仙君的玄妙…太過強大了。”

“于是天道崩塌,有祂們那一場狂歡,一場大戰,挖去了多少東西,廣塬天有多大?不必我這小小下修說了,更別說因為打斗而崩碎的天地…”

他提起這些古代的事情,神色有些迷茫,可很快清醒了神色,冷笑道:

“這就是我們為什么會失敗,起初,我們以為天下皆君子,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等我們反應過來時,不得不修這么一座雷宮…可…一切早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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