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雪衣站起身來,雙目緊閉,念頭下沉,感受著紫府中那枚龍鱗印記的脈動。
很快,他“看”到了紫府中懸浮那枚神話印記。
印記如玉佩般大小,龍形,虛影,閃爍不定如煙霧般縹緲。印記微微顫動,轟得一聲,他體內傳出戰鼓的聲音,鼓聲回蕩間龍吟不止,體內氣血都隨之沸騰了而起,如火山噴發巖漿爆涌般恐怖。
轟隆隆!
稍稍顫動,這鼓聲便回蕩不止,三兩次后肉身就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與此同時,腦海中多出許多古老的畫面,那些畫面如浮光掠影快速閃過,全部都是至尊龍拳在過去的光陰歲月中造就的神話本相。
此刻,他的狀態極為玄妙。
他好像身處歲月長河之中,霧氣萌萌中光陰長河江水滔滔,那些畫面自水中而起隨霧氣升騰。
司雪衣處在這方玄奧空間內,感覺自身受到極大的排斥,只待了片刻就要被排擠出去。
“不行,得快點尋個畫面。”
司雪衣念頭變幻,他很快意識到了關鍵。
他必須抓出一幅至尊龍拳在過去造成的神話異象,神話印記才能與之共鳴,繼而在現世中誕生真正的回響。
“原來如此,其他人的回響都是這么來的?楓月羽沒說錯,我還真是個野路子。”
司雪衣心中吐槽了句,來不及細想,憑借著意念隨意朝那光陰長河上方抓了一道畫面。
下一刻,他被彈出這方空間,閉上的雙眼猛地睜開。紫府處的神話印記快速顫動起來,遙遠的過去,比神話時代更久遠的洪荒時代,降下道虛影,跨過光陰長河,落到此方世界。
紫府中神話印記頓時光芒大作,司雪衣五指緊握一拳轟出,有鼓聲隨之綻放。
回響降臨,前方遼闊無邊的湖泊,在這一拳之威的轟擊下被硬生生隔開十米,裂縫蔓延數百米。
這是極為夸張和震撼的畫面,在回響的激蕩下,遼闊的湖面被分成兩半始終不能并攏。
好幾個呼吸過后,等到回響聲減弱,湖面才緩緩并攏。
并攏的剎那,迸發出百丈高的水幕,恐怖的力道蔓延出去,司雪衣腳下的地面都在劇烈搖晃。
“這就是神話武學嘛?夸張哦……”
司雪衣望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抹笑容,眼中神色難掩興奮。
“楓月羽說一品神話印記是虛印,回響弱不可聞,可我這鼓聲雖然遠遠比不上我的野路子,但比云府那些人的回響可不要強太多。”
司雪衣面色變幻不定,想不通其中關節。
只能說這至尊龍拳,不愧是能媲美武道封神榜的神話武學,底蘊之深厚遠非其他神話能媲美。
“所以,你到底是誰啊?神話之前就存在的龍族大能?冥冥中和我的龍獄圣象訣如此契合,怪哉怪哉。”
司雪衣嘀咕了幾句,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全都收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沉腰坐馬,開始正式演練至尊龍拳第一式,君臨!
等到氣勢蓄足時一拳轟出,而后一拳接著一拳,伴隨著身形的變幻連綿不斷轟擊出去。
君臨,看似只有一式,實則內含一百零八種變化。
出拳的角度、力道的輕重、星元的運轉路線、龍形印記的催動方式。每一個變量的微調,都會讓這一拳呈現完全不同的形態。
歸云渡上。
司雪衣在平地之間騰轉挪移,身形晃動,宛若真龍在世。
數十招變化過后,龍形印記在紫府中再次顫動,一縷極淡的龍威附著在拳風之上,裹挾著磅礴星元朝前方轟去。
湖面炸開一道裂縫,而后不斷蔓延出去。
回響再次降臨。
和以往野路子打出回響時的聲勢相比,此刻這道回響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異象并沒有真正降臨,就是道平平無奇的拳風打在湖面上,多了縷縈繞不散的龍威。
司雪衣的臉上,笑容卻沒有絲毫減弱。
他感覺得到,這一拳的力量雖然不大,可那縷龍威,不是來自他的肉身,而是來自神話印記本身。
仿佛真有條龍,隔著萬古光陰,借他的拳頭發出了一聲低吟。
“這完整的神話武學當真玄妙無比,神奇,太神奇了。”
司雪衣感受著神話印記的顫動,不停演練第一式君臨。
一遍,兩遍,十遍,百遍!
君臨一百零八種變化,每一種都對應著不同的實戰情境。正面強攻、防守反擊、借力打力……一拳之中,藏著整個戰場。
等到了傍晚時分,黃昏降臨時,這至尊龍拳第一式君臨,總算是修煉到了小成之境。
司雪衣一拳轟出,拳風裹挾著龍威,在半空中炸開一聲低沉的龍吟,湖面裂開十米,裂縫蔓延千米。
鼓聲炸裂。回響綻放。
裂縫再度蔓延出去,整整延伸了一千五百米才停下,雖然離真正斷開湖面還有些遙遠,但威力已經到了極為夸張的地步。
和之前龍虎拳打出的回響相比,力量已在伯仲之間。
但質感不同。
龍虎拳的回響是蠻橫的、粗糙的、四面八方都是力,像一頭蠻牛橫沖直撞。而君臨的回響,是凝聚的、精準的、所有力量壓縮在一拳之中,像一柄龍槍刺穿一切。
“潛力確實大得多,就是這神話印記一點進展都沒有,沒有圣氣滋養的話,一定得弄到神話靈果才行嘛?”
司雪衣收回拳頭,看著湖面上漸漸平息的漣漪,自言自語。
就在此時遠處有光芒照了過去,他不由回頭看去。
然后愣住了。
就見百里之外的懸空山巔,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朵巨大的蓮花在虛空中綻放。
蓮花生滅,佛光普照。
佛光沒有半點溫和的氣息,霸道剛猛、毀天滅地,似有至尊在天穹之下,俯瞰眾生,隨時可以合掌,碾碎萬物。
那股氣勢隔著百里傳來,司雪衣站在歸云渡的湖邊,都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連龍形印記都在紫府中微微顫動。
“那是……”
司雪衣看著懸空山巔的異象,半晌才回過神來。
是楓月羽!
“這什么功法……”
他低聲說了一句,眉頭微蹙。
佛門功法,他聽說過不少。
可懸空山巔那道異象里的佛威,和他知曉的所有佛門功法都不同。
那道異象里的佛威,藏著滅世之境,為終結一切而存在。
“楓月羽你這三年,到底經歷了什么?佛門武學這條路上,你到底走了多遠?”
“十年之約,對你真的那么重要嗎?”
司雪衣思緒如電,面色變幻不定。
懸空山巔,云海翻涌不斷。
山巔有一塊突出的平臺,三面臨崖,一面接寺。平臺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塊平整的青石。
楓月羽盤膝坐在青石之上。
她換了身素白長裙,墨發如瀑披散身后,未束未挽,山風拂過,發絲在身后揚起如旗。裙擺鋪在青石上,如一池白綢。
她五官本就生得極美,此刻閉目修煉,面容沉靜如水,眉目之間清冷絕艷,仿佛不是人間之人。
若說昨日夜晚月下的她,是清冷中藏著深情,此刻朝陽之下的她,便是清冷中藏著殺意。
金色佛光自她體內涌出,帶著一絲幽紅,像夕陽燒到盡頭時,天邊最后一抹余暉。
暗金色的佛光在她周身凝聚,化作朵巨大的蓮花虛影,蓮瓣層層綻放,每一瓣都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涅槃滅世經!
佛門至高武學之一,不普度眾生之路,只為寂滅重生。
涅槃者,超越輪回,不生不滅。而寂滅的代價,是一切歸于虛無。
滅世,不是滅別人,是滅一切……包括自己。
佛威霸道剛猛,有滅世之威。
百里之外的云海上,異象顯化。金色光柱沖天,蓮花在虛空中生滅,佛光壓得云海下陷,形成一圈巨大的凹陷。
異象持續了許久,才緩緩收斂。
楓月羽睜開眼,目光透過百里云海,落在下方歸云渡的方向。
白衣少年站在湖邊,身影格外清晰。
她在云海之畔看了片刻,方才收回目光,繼續修煉。
又過三天。
司雪衣將君臨一百零八種變化盡數練過一遍,雖然遠未到圓滿之境,但神話印記已經穩固,回響愈發凝練。
他收功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抬頭看了眼天色。
自他修煉至尊龍拳已過去八天,想來佛帝傳人研究日月神燈,也該有結果了。
回到懸空寺時,日落西山。
寺院的鐘聲悠悠傳來,和五天前一模一樣。
司雪衣穿過廊道,來到寺院后方的懸空山巔。
楓月羽還在青石上坐著。
素白長裙鋪在青石上,暗金色的佛光已經收斂,但青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她的面容依舊清冷如霜,一雙美眸望著百里云海,波光瀲滟。
“回來了。”她沒有轉頭,聲音很淡。
司雪衣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看青石上的裂紋,又看了看她。
“你這功法聲勢是真大。”
楓月羽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凝出龍形印記了?”
“你這天賦真是恐怖,可媲美武道封神榜的神話武學,幾天時間就凝出了神話印記,這要是說出去估計沒人會信。”
“湊合吧。”
司雪衣笑了笑,正要接著說時,忽然聽到聲清越的鳥鳴從天際傳來。
一只通體漆黑的靈鳥,雙翼劃破暮色,朝懸空山巔飛來。鳥瞳之中流轉著幽藍的光芒,翅膀扇動間帶起一陣靈氣波動,不受懸空寺周圍禁制的影響。
玄冥鳥!
司雪衣眼前一亮,認出了這鳥,端木熙有消息了。
楓月羽伸出手,玄冥鳥落在她腕上,爪間系著一個小巧的竹筒。
她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紙。
是端木熙的信。
暮色漸濃,山風漸涼。楓月羽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面,眉頭微微蹙起。
等到看完信件,楓月羽道:“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司雪衣笑道:“看來端木熙和紅藥確實沒啥事,那對我來說就沒什么太大的壞消息了,你姑且說說你認為的壞消息吧。”
楓月羽抬了抬手,讓玄冥鳥飛了出去,道:“壞消息是,你被王城刑部通緝,禁止入城,當然也被禁止參加群龍宴。”
司雪衣苦笑:“這還真是個壞消息,圣火種子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不用猜,肯定是云崢這狗東西搞出來的。
楓月羽眉頭輕挑,道:“我還沒說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