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父親!”
翌日清晨,西岐王宮,姬發眼含熱淚,重重跪倒在姬昌面前。
姬昌目光死寂地注視著他,聲音沙啞:“你大哥死了!”
姬發大驚失色:“怎么會,誰殺了大哥?”
“有人往府里投毒,除我之外,府里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大哥。”
姬昌以余光看了眼身旁送自己回來的申公豹,心底翻滾著陣陣恨意。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相信申公豹剛好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言詞。
更何況,紂王如果想要殺他們父子,在姬發歸西的事情被爆出來時就該動手了。
此外,姬發自立為武王時也能殺,偏偏這兩個關鍵節點都沒動作,反而是朝歌剛剛遇襲后,要對他們動手?
這合理嗎?
不講邏輯了是嗎?
但為了姬家的未來,為了西岐基業不落于旁人之手,他只能默認甚至是公開表明,一切都是紂王做的,將深仇大恨與苦果一起吞入腹中。
或許,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報仇雪恨的那一天。
畢竟申公豹是次子的肱股之臣,說句不好聽的話,西岐現在就靠對方撐著呢,他敢自掘墳墓嗎?
“是紂王,一定是紂王!”
姬發義憤填膺,雙眸泛紅,咬牙切齒地說道:“朝歌被三霄以陣法圍堵,令其丟盡了顏面。
他一肚子邪火沒地方發泄,于是便想到了父親與大哥。
新仇迭加舊恨,又怕人說他殘暴無良,遂行此惡毒之事。”
姬昌:“……”
“武王可發文痛斥紂王此等行徑,并打出復仇口號;長兄如父,殺兄之仇不共戴天,世人會理解并支持您的抗爭。”申公豹建議說。
姬發靜默片刻,忽然開口:“父親,您來寫這篇復仇文章如何?以筆墨為刀槍,以字符為將士,徹底撕下紂王的偽善面具!”
“嘔……”
聽到這請求后,姬昌腸胃驀然一陣痙攣,止不住地干嘔起來。
姬發連忙扶住他手臂,滿臉緊張地問道:“父親,您怎么了,莫非您也吃了毒食?”
“我沒有,只是一路飛來,可能受了些風寒。”
姬昌實不愿再看姬發這張俊秀面龐,低頭說道:“話說回來,以我現在的狀態來說,也沒精力寫什么文章。因此這大復仇的檄文,還是由你來寫吧。”
姬發靜默片刻,道:“既是如此,我帶父親去休息吧……”
與此同時。
朝歌城內。
收到下毒案消息的九叔第一時間趕至伯邑考府邸,看著被毒死的伯邑考以及三名家仆,十多名錦衣暗衛,眉頭逐漸蹙起。
“全部厚葬。”
良久后,九叔緩緩呼出一口氣,轉頭向隨侍身旁的武吉說道。
“喏。”武吉躬身應命,立即帶領著下屬們行動起來。
九叔最后看了眼伯邑考尸體,身軀悄然離去,徑直來到位于鹿臺的封神臺前。
封神臺上,盤膝而坐的柏鑒驀然睜開雙眼,起身行禮:“參見人王。”
九叔揮了揮手,詢問說:“伯邑考魂魄是否在封神臺?”
柏鑒深知姜道長與人王關系密切,連帶著對人王也有幾分敬重,因此也不強調什么規矩與為難,揮動招魂幡,便將伯邑考靈魂從封神榜中帶了出來……
“大王。”伯邑考一眼便看清了此間局勢,面色復雜地行禮道。
九叔直率道:“免禮,誰動的手?”
伯邑考默默放下雙臂,嘆道:“申公豹!”
“也只有他敢這么做了。”九叔對這結果并不意外,此來只為確定。
伯邑考道:“我當時沒得選,他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飲下毒酒,那么這毒酒就會喂給我父親。”
“你放心,這廝一定會付出應有的代價;另外,姜子牙也不會虧待你。”九叔承諾說。
伯邑考重重頷首,跪拜道:“多謝大王洪恩。”
“靜候佳音,后會有期。”
九叔言簡意賅地回應,接著直接飛回壽仙宮,取出通訊儀,聯絡上了遠在岐山的秦堯,將自己探知的情況和盤托出。
“姬發,不愧是一代梟雄!”默默聽完后,秦堯抬頭望向西岐王宮,由衷地感慨道。
要說這件事情沒有姬發的授意,他根本不信。
畢竟對于申公豹而言,現在姬發就是其手里價值最高的籌碼,這家伙還不至于蠢到做與姬發離心離德的事情……
“你小心點,姬發這么做,肯定不止是為了大義這么簡單。”九叔提醒道。
“我明白……”
秦堯輕聲回應,隨即抬頭下令:“楊戩,哪吒,你們去城里打探一下風聲,姬發不可能沒有動作。”
“喏!”兩人抱拳領命,飛天而起。
王宮內。
姬發再度祭天,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散播全城的大復仇檄文,一字一句念給昊天聽。
在香火傳遞以及天子身份的雙重作用下,高高在上的昊天大帝,也是實打實聽到了這篇檄文,很滿意如今的狀態。
作為天帝,大力支持一個叛逆終究會惹人閑話,甚至是遭人攻訐。
但現在姬發不是叛逆了,他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復仇者,為血親復仇便是最無可指摘的大義。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無聲地笑了笑,昊天喃喃自語。
隨即,他決定給姬發一些獎勵,至少讓對方感覺到天命所歸。
“來人!”
“陛下。”一名銀甲神將閃現至凌霄殿大門口,跪地應聲。
“宣召西方太極大帝,中天紫微大帝,東極妙嚴大帝,南方南極大帝,承天后土大帝覲見。”昊天命令道。
銀甲神將眼皮一跳,卻也不敢多問什么:“謹遵圣諭!”
人世間。
岐山上。
楊戩與哪吒并肩飛回,共同落地在秦堯面前。
“可曾打探出什么消息?”不待他們招呼自己,秦堯便率先問道。
楊戩取出一份告示,雙手遞送至秦堯面前:“此乃姬發所著檄文,請大人過目。”
秦堯接過告示看了眼,忍俊不禁:“細數紂王十大罪狀?”
楊戩冷肅道:“盡是些污蔑之言。”
紂王是他義父,且對他恩重如山,他自是看不慣這聲討檄文。
秦堯笑著點頭,看著條目念誦道:
“貪財,好色,酗酒,薄情,濫用小人,聽信婦言,殘害忠良,大興土木,拒諫飾非,不敬上天……別的不說,這最后一條倒是真的。”
楊戩道:“人王是人界之主,天帝是天界之主,天不敬王,王何必敬天?”
“對了!”
聽到這里,哪吒突然說道:“既然人王與天帝位格相同,而姬發又自稱天子,那么姬發豈不是變成了人王子侄?”
“他不配!”楊戩不假思索地說道。
哪吒啞然失笑。
楊二哥儼然成了殷商死忠,容不得這牌面沾上一點灰塵。
秦堯沉吟道:“我傳你們一套法陣,你們在此勤加練習,待法陣成型之日,就是咱們破掉寒冰陣、斬殺袁角之時……”
當晚。
就在楊戩等人在岐山之巔練習結陣之際,西岐王宮上空突然落下六道龐大光柱,每道光柱內各自飛落下一道神帝虛影,靜滯在一間宮室屋頂。
姬發,申公豹,眾天君,以及王宮家眷們紛紛現身觀看,最終烏泱泱跪倒一地。
“姬發,你可知我是誰?”中間光柱內,金衣天帝問道。
聽著這熟悉聲音,姬發頓時叩首道:“兒臣拜見父神。”
昊天嘴角上揚,朝向左右帝君問道:“諸位感覺我這義子如何?”
“人中龍鳳。”
“天賦絕佳。”
“不可限量……”
看在昊天的面子上,五帝紛紛稱贊道。
昊天大帝微微頷首,進一步問道:“讓他拜諸位為師,不算辱沒你們吧?”
五帝君相互看了看,最終異口同聲地說道:“天帝言重了。”
地面上,姬發愣了一下,旋即狂喜,朝向幾位帝君方向不斷叩首:“弟子姬發,拜見五位師父!”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都在顫抖。
盡管他尚且不清楚其余五人身份,但能和天帝并肩而立的存在,又豈是一般仙君?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頭戴通天冠,身披絳紗袍,頗具文威的帝君笑著問道。
姬發道:“弟子不知,但想來必定是仙道至尊。”
五帝哈哈大笑,通天冠帝君介紹說:
“我乃紫微大帝,身旁這位是太極大帝,再旁邊那個是妙嚴大帝;
你父神右手側第一位是南極大帝,第二位是后土大帝。我等再加上你父神,便是這世間六御。”
姬發滿臉燦爛笑容,道:“弟子知道了。”
此時此刻,他心里只剩一個念頭:放眼世間,誰還能和自己比靠山,比背景?
自己身后站著六御大帝,奉天承運,那紂王身后又站著誰?
聞仲嗎?
就連截教都站在了紂王對立面,區區一個聞仲,又算什么?
正當他為此欣喜間,昊天給他帶來的驚喜卻尚未結束。
只見這位大天尊翻手間取出三卷仙經,憑空遞送至姬發面前:
“我兒,這三本仙經分別是天地心法,天罡三十六式,地煞七十二式,相輔相成,神威迭加。若你能將這三本仙經參悟,那么便能成為這人間皇帝。”
“皇帝?”
姬發手指顫抖地接過仙經,目光卻尤為明亮。
昊天微微一笑:“沒錯,皇帝!其中蘊含多少期許、具有什么含義,我就不多說了,相信你肯定能體會出來。”
姬發如何體會不出來?
皇字讓人下意識就會聯系到三皇,而帝字,則會令人即刻間想到五帝。
皇與帝結合在一起,豈不是在說自己將德兼三皇、功蓋五帝?
然而興奮到癲狂的他并未意識到,如若被三皇五帝得知這名字后,會怎么看待他這個天子皇帝,以及他在人族中又將是什么境地。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無盡野心與期望,恨不能馬上就消滅殷商,加冕為人間皇帝!
岐山之上。
楊戩面色陰郁地看著這一幕,心底不禁涌現出陣陣憂慮。
原本有個昊天大帝給姬發站臺就夠難辦的了,現在整個六御都變成了姬發靠山,可想而知對方后期會拿到多少援助。
秦堯也在看著六御,不過他對此情況倒沒多少驚訝情緒。
原因無他,此為天命。
說白了,在封神英雄的原著劇情中,姬發就是六御弟子。
現在只不過是開端與過程不同,而結果卻回到了“大勢”之中。
當然,他也是有底線的。
這底線便是開天斧。
倘若昊天一時沖動,將開天斧也賜給了姬發當兵器,那么他就真要掀桌子了!
這時,傳完經的昊天轉頭看了岐山一眼,隨即與五御帝君一同離去,就此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里。
姬發心頭翻涌著豪情壯志,笑著轉頭道:“天佑西岐!”
申公豹重重頷首,對于自己未完成的事業又有了許多信心:“西周代商,天命所歸。”
其余天君相互對視著,能夠明顯看出彼此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這便是六御帶來的影響,而當這影響落在凡間塵世后,姬發興兵伐商將不會再有任何道德困擾。
或者說,在人們心中,姬發便是天帝選定的正義君王,他手下將領士卒則是正義王師……
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這么想。
比如說北方游牧勢力黑圖部落,部落首領黑圖狼主完木端在聽說姬發細數紂王十大罪,以及有關于六御弟子的傳說后,第一反應是姬發真能扯,接著便看出了其中有利可圖。
倘若他能從紂王那里得到攻打西岐的許可,那么打下來的東西是自己的。
除此之外,還能額外得到紂王獎賞,簡直一本萬利。
基于此,他火速招來下屬,組建使臣團,命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朝歌,代表自己請戰。
與此同時。
收到消息的朝歌城內也不平靜,但凡是能在朝會上說上話的將領,紛紛請戰,拍著胸脯表示要給西岐一個教訓。
或者說,報復!
可對于眼下局面,九叔卻很冷靜且淡然。
原因不難理解,如果一個人被戳中痛處,肯定會跳腳,惱羞成怒。。
但姬發為紂王羅列的那些罪狀,他最多只犯了最后一條——沒有對姬發這位天子投降認輸,那還有什么好氣憤的?
更何況,前線那邊已經有秦堯了。
若是需要大軍壓境,秦堯自會找自己調兵,無需他為此費腦筋。
正因如此,九叔反而穩住了朝堂人心,也穩住了朝歌輿論風潮。
這就導致絕大多數的人,都只是將十樁罪當樂子看,基本上無人當真。
數日后。
黑圖使團入京,在街上打探相關消息時,對于朝歌民眾淡然的態度表示奇怪。
好在很快就有人給他們解答了這份疑惑,而對方的原話是:
狗吼你兩聲,難道你還能以相同方式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