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恩攔下了想要動手的無名王者。
對方顯然也并沒有在數萬年的苦修不輟中修壞了腦子,只是被藍恩攔下來后,用別有深意的眼神交流了一下,他就明白了這是為什么。
那雙夾在陳舊圍巾和王冠之間一條縫里的眼睛朝著陽光公主寢宮的方向瞟了瞟,之后,無名王者就默默點了下頭。
接著又沉默地轉過身,俯視著亞諾爾隆德之下那破碎的山脊線。
藍恩從亞諾爾隆德走出來,里奧納德和柯彌庫斯他們都在藍恩路過時跟他無聲地點點頭。
很明顯,這些人也都知道收攏幸存者的活兒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就該是獵殺那最后一位薪王了。藍恩有能召喚他們各自靈魂體的符號,到時候如果有需要,直接叫人就好。因此也不需要額外交代什么真正要他去找的,主要是那些已經聚集到伊魯席爾城中,卻沒被允許進入亞諾爾隆德之中的人。“你們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剛一進門打量一圈,藍恩就發出了疑問。
這是在暗月大教堂外,伊魯席爾城市之中的一座小教堂。
想來應該是在這個世界尚且還有“日常生活’這種東西的時候,人們在非重大節日的時期,用來就近進行信仰活動的場所。
因此這個小教堂就在一片住宅周圍。
被驅趕到邊緣地帶的活尸們發出了不絕的干澀嘶吼和沙啞的喘息。
而就在這個小教堂之中,匯聚了如今這個世界少有的人氣。
安里和霍拉斯找到了小教堂內平時被信眾們用來祈禱的長椅,安里坐在上面,霍拉斯靠著椅背,依舊沉默地站著。
另有一個熟人,是藍恩他們在剛回到火焰世界時,在磔罰森林遇見的不死人,彼海姆的歐貝克。此時他正坐在小教堂宣講的階上,周遭擺了幾根蠟燭,幾摞子書,身下就只墊了一張紅色的毛毯。而最后一個人,則是那位一言不發,同時也沒人知道他名號的灰燼騎士。
但藍恩是通過氣質和感覺認出他的,而不是外觀。
一是因為藍恩本來就沒見過人家長什么樣,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家伙就是全套盔甲不離身,頭盔也始終都把面甲放下來蓋著臉。
二則是因為……這家伙現在就連盔甲都變了。
“眶郎眶郎。”
見到藍恩進來,原本正坐在歐貝克身邊的灰燼騎士站起了身,那一身的盔甲因此發出了一串碰撞聲。那碰撞聲不小,并不像是正常的盔甲套裝,僅僅只會因為動作原因而發出有限的輕微碰撞。這是因為他現在的這套盔甲實在……不太成套。他的頭上依舊戴著奴隸頭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喜歡這個頭罩的造型了。
臂甲和腿甲則依舊是原先的騎士盔甲。
唯獨是占比最大的身甲方面……
“等等等等!”藍恩捏了捏額頭,“你應該是進不去亞諾爾隆德的吧?”
灰燼騎士安靜地點點頭。
“那你是從哪兒來的羽翼騎士的大胖子盔甲?!”
羽翼騎士,也就是在蛆人在完成“重生蛻變’的過程之后,會成為的強力騎士。
其特征就是夸張肥大化的盔甲,還有背后的白色小翅膀。
而灰燼騎士現在就穿著那宛如大酒缸一樣的肥大化身甲,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個長了短腿和短手,在外面露出個小腦袋的大鐵球!
按照盔甲的常識來看,這種圓潤外鼓的盔甲造型,能有效偏轉外界攻擊,因此這種盔甲甚至算是手工藝比較先進的特征。
但這是火焰世界,大部分攻擊都是靠靈魂之力頂過去的,盔甲的作用比較有限,也不怎么受重視。圓滾滾的盔甲可能反而會讓行動受限。
也不知道灰燼騎士是出于什么考慮,才會把原本的正常鎧甲換成羽翼騎士的大胖子鎧甲。
總不能是他覺得這搭配很酷吧?
不過藍恩看著灰燼騎士在他面前下蹲、蹦跳,展示無礙行動的樣子,最后也就撓了撓頭,不再管他。“看來你在這里還算安全。”
藍恩越過身形圓潤膨脹的灰燼騎士,朝著他背后的歐貝克打招呼說道。
“安全?”相貌冷峻,聲音不緊不慢的魔法師擡了擡眼,“那不重要。不過確實如你所說,伊魯席爾聚集了不少人,在這里很容易就能找到合作者。”
“看看,”他抖了抖之前一直放在膝蓋上仔細研讀的卷軸,“失落的古代黃金魔法之國,烏拉席露的魔法卷軸!我要是還待在那個四寂無人的偏僻地方,恐怕等到世界毀滅了也沒機會研讀這種寶物啊。”“哦?”藍恩看了看歐貝克,又看了看灰燼騎士,“你找到的合作者是他?”
因為在藍恩進來的時候,安里和霍拉斯待在一起,灰燼騎士則跟歐貝克坐在一起,一同觀看那張卷軸。“嗯,”歐貝克點了點頭,又重新埋首于魔法卷軸之中,“他的辦事能力很強,生前或許是個聞名遐邇的大英雄呢。不過成了灰燼后,他忘了生前的知識。不然我這點水平,可能還沒法教他魔法呢,更別說拿這當報酬了。”
用珍稀失落的魔法知識,去歐貝克那里換取魔法教育。這倒是跟之前第一次見面時,歐貝克向藍恩提出的,他理想中的交易模式一樣。
他,最討厭別人說著什么“正義的理想’之類的話,就自以為是地讓他打白工了。
灰燼騎士的務實跟他很搭調。
藍恩倒是很高興他們兩個能達成合作關系,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正事。
當即,在打過招呼之后,藍恩就把這件事給他們說了一下。
在場除了藍恩之外,四個人里面有三個都是灰燼,也就歐貝克是一個尋常的不死人。
而灰燼……他們會本能性地渴望火焰,希望追求火焰、希望能容納火焰。
這也是為什么把他們稱作“探王者’的原因。
因為他們的渴望,會天然地驅使他們去狩獵那些身上還有些微火星燃燒的王者們。
等到薪王們盡皆被獵殺,初始火爐自然也就會被開啟,到時候這些人也就會又被初始火爐里的初始火焰所吸引,進入其中完成傳火。
所以,藍恩一開始是以為安里兩個人加上灰燼騎士,這三個人會立刻響應,前往洛斯里克。但是沒想到。
“已經到了這一步嗎?只剩最后一位薪……”小教堂中寂靜了片刻后,安里幽寂的感慨聲從頭盔里傳出來。“但是很抱歉,藍恩。”
獵魔人有些詫異地看過去,卻發現安里的手掌正十分糾結,卻也十分用力地按著她自己的膝蓋。“我們……我們不準備去獵殺兩位叛逆王子。”
“霍拉斯是我們一起,好不容易才從不嚴重的活尸化里救出來的。我、我不希望他繼續踏上危險的戰場了,藍恩。不然再死下去……”
安里深吸一口氣。
“那就真的,連解咒石也救不過來了。”
很難言說安里此時的心情,因為她此時,心底里既有身為灰燼,對于火焰的渴望本能。
又有因為擔心失去霍拉斯,乃至是失去自己的理智的恐懼。
其中還夾雜著對于藍恩的愧疚。畢竟之前藍恩在地下墓地和熏煙湖都幫了他們倆很大的忙,結果現在開口說了一件事,他們卻要把自己摘出去。
各種情緒輪番在安里的心底涌動,讓她感覺自己甚至有點難以呼吸。
霍拉斯就站在她身后,但是上一次的活尸化已經對他造成了影響,他現在還是有點愣愣的。安里低著頭,說完了之前的話后就陷入了沉默。
灰燼騎士和歐貝克都平靜地看著她。
“那你們就不去好了。”被拒絕的藍恩卻混不在意地開口說道。
安里猛地擡頭。
“別這么看我,”獵魔人聳聳肩,“去討伐兩位王子的戰士,貴精不貴多。他們可不是憑人數就能戰勝的敵人。說實話,你開口不去的時候,我其實還有點松口氣。”
藍恩的臉上帶著微笑:“畢競你們倆的身手,其實不算太出色,你懂吧?”
“不過剛開始的時候能忍住身為灰燼的渴望,去確認埃爾德里奇的死訊。現在又能忍住這渴望,為了你自己和霍拉斯的安全……看來你的心智倒是出乎意料的很堅固啊,安里。”
安里的身體僵了僵,最后頭盔左右搖晃,也從里面傳出了松了口氣的笑聲。
“藍恩……嗬,謝謝了。”
安里和霍拉斯拒絕了前往洛斯里克,但是歐貝克這個不死人反倒是插了一手。
“別誤會,我不是為了什么火焰不火焰的渴望。”
他冷峻地笑了笑。
“我好歹也知道那座傳火圣城的大概構造。你們要去獵殺那兩位王子,據說洛斯里克王子在以前最受重視,被歐斯洛艾斯陛下安置在了圣城最高處。”
“而你們想要去那里,肯定是要經過洛斯里克大書庫的,對吧?那里可是連彼海姆的龍學院都可望不可即的魔法圣地!如果有機會從混亂中到那里拜讀藏書,我可不會錯過!”
這個說法倒是很符合歐貝克的脾氣。
于是在確認了意向之后,灰燼騎士和歐貝克當即起身,捏碎了手中的返回骨片。兩個人同時化灰消失。
這種道具也跟洛斯里克建立的篝火系統相連接,使用之后的灰燼或者不死人,可以立刻返回之前接觸過的最后一個篝火,或者是位于洛斯里克后山的傳火祭祀場。
可惜,藍恩依舊用不了。于是約定好的地方,就是傳火祭祀場了。
而藍恩也在又嘗試找了幾個人之后,跟麒麟和絨布球以正常趕路的方式,趕往了那座火之末世中的傳火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