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王者與風暴龍,在瀕臨破碎的舊世界和即將到來的新世界前,決定放棄已經沒有了意義的苦修。放下了他們此前數萬年的堅持。
而藍恩他們這邊則也在環印城里遇到了奇特的東西。
這座城市在天上遠觀的時候十分正常,雖然身處火之時代的時間線終末,卻比洛斯里克還要平靜規整。沒有戰火的痕跡,沒有那些被扭曲成樹或者其他東西的深淵感染者。
甚至還在城市里有綠草地!
但是……這里的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環印城雖然建筑風格跟洛斯里克、伊魯席爾這些地方的尖頂哥特式建筑不同,但同樣高低錯落、地形復雜。
走在道路上,一會兒可能還可以向下俯視大片城市建筑,一會兒卻又可能處于建筑的陰影籠罩下。而在死寂的城市之中,此時一行人的周圍只剩他們自己的腳步聲罷了。
可是在一個拐角處,走在最前方的藍恩擡了擡手,攔住了身后的眾人。
其余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是藍恩卻看得見也聽得見一一就在那拐角的墻角處,雖然古老卻依舊平整的石磚上,正搭著幾根纖細銳利的手指。
并且他的耳朵里也聽見了些許「淅淅索索’的動靜。
獵魔人一歪頭,他腳邊的絨布球頓時就十分默契地小步快跑沖了過去。
行動之間輕盈靈敏又無聲無息,最頂尖的忍者也不過如此了。
小貓面色嚴肅,爪子也已經搭在了背后的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
但就在它準備利用自己身形矮小的優勢,用視線高低差造成的反應時間來反突襲一波時。
“喵?!”
絨布球在墻角處被嚇得向后小跳了一下,差點就要摔下這條高空道路。麒麟有些危險地向前拱頭,這是這種古龍典型的攻擊準備動作。
但是藍恩卻看得清楚:絨布球頂多是被嚇了一跳,卻沒覺得自己有危險。
藍恩信任同伴的判斷,于是也帶著眾人邁步向前。
麒麟的蹄子“哢噠’作響,走到近處后,這種動靜似乎觸發了什么,一段低緩、平穩有磁性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不受火焰希冀的,比比皆是。你們人類不消說,我們也是一樣啊。”
這話沒頭沒尾,如果是用來搭話的話簡直堪稱災難。
而更災難的,是說話東西的外表。
“唔!”
梅琳娜和卓伊都沒什么,畢竟一個見多識廣,一個在末日中的聚集地生活良久。發出驚呼的是麒麟。它也跟絨布球一樣,下意識后退了兩步才平靜下來。
站在墻角處的東西是一只大蟲子,外形類似蟋蟀、蝗蟲,高度跟人類差不多。
肥碩的腹部上方蓋著昆蟲的透明薄翼翅膀,說是透明,但那兩片翅膀上卻也帶著種讓人感覺污濁又惡心的紫色。
之前藍恩聽到的「淅淅索索’的動靜,顯然就來自于昆蟲肢體活動時互相發出的摩擦音。
而這還不是最讓人膈應的。
最讓人膈應的是一眼前這只花色復雜污濁的大蟋蟀,它的腦袋是一個扭曲的人頭!
那人頭的臉色極其蒼白,并且被拉得很長,五官扭曲,看上去完全像是被套上去的一個人臉頭罩!可它的嘴偏偏正在自如活動,甚至在講著富有煽動性的話語。
“放眼看看這座城市吧,互為同道中人的事實,顯而易見。所以,無須畏懼黑暗,朋友們。大啖食糧之時已到!”“見……”身體不自覺后仰遠離,爪子還一直沒從劍柄上放下來的絨布球,這時候貓貓頭左右看看,不確定地說道,“它這是在……跟咱們說話喵?”
“不像。”藍恩搖了搖頭,他反而走近了這只大蟲子身邊,眉頭微皺,仔細打量著它,“咱們就在它面前,但它直接就這么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堆……這不像是針對性對話,反倒像是……預言?或者固定好的說辭?”
藍恩的手指放在人面蟋蟀眼前晃了晃,對方毫無反應。
只是繼續說道:“流浪騎士探尋禁忌,永無止境地旅行。而他旅行的終點只能在深淵尋得一一即使她不可能在深淵現身,也是一樣。所以,無須畏懼黑暗。大啖食糧之時已到!”
“這聽起來,”梅琳娜點點頭,“就確實是預言的風格了。不過流浪騎士是誰?很關鍵的人物嗎?”藍恩從人面蟋蟀跟前后退一步,搖搖頭:“不好說,現在已經是火之末日,除了剩下的神族、薪王化身,還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就連薪王都沒了。可能是它見過的人?這座環印城里也還有幸存者?”“那要干掉它嗎?”卓伊始終戒備地看著對方,“它讓我很不舒服,而根據我在這末日的生活經驗,讓你不舒服的東西最好遠離。我們殺它一次,接著把還沒復活的尸體扔下去。很簡單。”
“暫時不用。”藍恩擺手,讓眾人快速通過這個墻角,他則一動不動地看著人面蟋蟀,“它沒有攻擊,我們就也不動手。預言有時候是為了欺騙而存在,但那終歸也是寶貴的消息。”
其他人沒有異議,一行人迅速跟人面蟋蟀擦肩而過,蟋蟀的扭曲人臉一動不動,甚至都沒有跟著人群的走向轉動一絲一毫。
“嘉麗,你先在這里休息一下。我再去找找有沒有篝火。洛斯里克的布置無處不在,我會把原素瓶補充好的!喝一口原素,你肯定能好不少。”
一個身穿全覆蓋騎士盔甲,背上卻背著一把日式大太刀和一把重型弩的男人,將臂彎中的女人輕柔放在草地上。
“別擔心,這里很偏僻,那些已經成了活尸的圣職者、環印騎士,他們沒腦子找過來。”
他安慰女伴說道。
這里確實偏僻,是一個被夾在環印城高聳建筑之間的縫隙,是僅有兩人寬的半死不活的綠草地。男人的語氣很堅定,但是動作上卻很規矩,乃至稱得上有距離感。哪怕在他臂彎里的女伴著實是個引人矚目的美人。
纖細的身體卻凹凸有致,看似保守的裙裝其實將背部完全裸露,側面更是將裙擺缺口一路開到側胯的高度。
修長圓潤的光潔雙腿在裙裝下若隱若現,勾人眼球。
這個女人渾身都帶著吸引人的魅力,這種吸引力近乎魔性。
“你大可以直接走,亞瓦。”名為嘉麗的魔女雖然虛弱,但嘴里卻仍舊發出調笑和調侃,“我們沒什么關系,不是嗎?你是個正直的騎士,而我不過是個污穢的魔女啊。”騎士將魔女靠墻安頓好后,在她的調侃下并沒有扭頭就走,反而是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直到魔女又笑了一聲:“嗬。”
“別擔心,”這次,嘉麗的語氣就真誠而平穩了起來,“在成功誘惑你之前,我怎么舍得變成活尸?快動身吧,我就算死,應該也還能死幾次呢。”
“我們已經一起旅行了如此漫長的時間,這才終于找到了這座隱藏在末日里的環印城。馬上!馬上,我身為魔女的黑暗本質,就能被矮人諸王們一起吸引走。我不會放棄,至少不會比你先放棄。”亞瓦原本是多蘭古雷格執掌傳火時期就活躍的知名騎士,他身為不死人卻能出名,原因就在于他當初為了尋求治愈一名圣女頑疾的方法而進行了諸多冒險。
最后卻一無所獲,只在旅行途中遇見了魔女嘉麗。
不愛人,也不被人愛的魔女在得知了亞瓦對圣女的忠貞之后,莫名起了執念,一心想要誘惑亞瓦墮落。亞瓦卻緊守對圣女的誓言,繼續旅行。
亞瓦的努力以失敗告終,圣女頑疾不治,出于自責和羞愧,亞瓦自我放逐為流浪騎士。可就在這時,嘉麗卻再度找上了他,成為了他的旅伴。
或許是因為自己不被愛,也無法愛別人,以至于對亞瓦和圣女的關系產生了嫉妒和毀滅欲吧。時間已經太久了,嘉麗自己都有些忘了自己當時的想法。
數千年過去,兩人一直在旅行、游蕩,最近更是對時間的感知一片混亂。
但旅行總該有個目的。
不知不覺之中,亞瓦的目的已經有些變了。嘉麗有好幾次都聽到了他拙劣的試探:是問所謂“玩弄人心黑暗的禁忌魔女’,是否有機會變得正常起來?
嘉麗覺得,這應該是愚蠢的騎士,將沒能拯救圣女的愧疚感遷延到了她這個魔女的身上?
……真讓人覺得滑稽。
他們最終找到了這里,被隱藏在歷史和時間之后的,屬于矮人諸王的環印城。
而身為魔女,來到這里的嘉麗變得越來越虛弱。
他們一開始以為這是好事,因為這說明矮人諸王的黑暗之魂,真的如同有引力一般,在吸走魔女天生所帶有的黑暗,這才造成了嘉麗的虛弱。
但是緊接著,環印城中的危險就告訴了他們一一個人類騎士帶著個正不斷失去力量的累贅,很難在這里活多長時間。
從魔女口中得到了少見的誠懇回答,亞瓦這才點點頭,轉身朝巷子外走去。
在走出巷子之前,他還在地面上畫下了能召喚自己靈魂體的符文。
以防湊巧有東西在他離開的時候闖進巷子,找到正在逐漸失去力量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