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巷子里有一名槍盾組合的環印騎士后,藍恩身后的眾人自動退后兩步。
倒不是絨布球不想跟這些古老的騎士過過手,也不是怕了之類的。純粹是藍恩的位置就在最前面,指定是他先接敵,那其他人這時候能讓開戰斗位置,就已經是最合理的幫助了。
而對方的動作果然不出所料!
從墻根處的魔女身邊轉頭時,環印騎士還只是快步,但是兩步之后就把速度提到了沖鋒!
重甲戰靴踩踏草地的聲音鏗鏘沉重,僅僅兩步之后!
“吼!!!”
手持槍盾組合的環印騎士在沖鋒的最后并沒有持槍前刺,反而是將左手的龍頭大盾往前猛頂!在那一瞬間,從上古時代古龍戰爭時就被砍下來的飛龍頭顱像是又活了一樣!在斷頭和戰斗的痛苦與憤怒中發出了爆裂的咆哮!
強力的咆哮從龍頭大盾上擴散出來,聲波壓制著周圍的空氣形成了高密度的可視化氣浪!
光是這一下咆哮,就足夠產生足以將人掀飛的物理沖擊力了,更別說聲波對內滲透所造成的傷害。環印騎士雖然已經是活尸,但終究也是從古龍戰爭里殺出來的戰士。
前沖的幾步將龍頭大盾直接頂在藍恩面前,幾乎是臉貼著臉,爭取最大化傷害。
但是藍恩明明已經提前預判到了對方的沖鋒距離,卻還是一動不動。
比巖石還要堅硬的龍頭在他面前張開了嘴,爆裂的咆哮拂過耳畔,但是那震動和沖擊力沒法撼動獵魔人一星半點兒。
藍恩腳下的地皮都被掀飛了厚厚一層!
可是他的手卻徑直按在了龍頭大盾的那一對龍角上!
“卡啦’一聲,史矛革的手甲剮蹭著龍頭大盾堅硬的邊緣,硬生生就把大盾給強行撥到了一邊。與此同時,環印騎士的另一只手上卻也傳出了尖銳的破空聲!
那是尖銳且急速的一聲銳響!
黑沉沉的長槍,槍尖上卻突然冒出了一陣火!
炙熱的火焰槍尖從大盾之后就猛然朝前捅刺過來!
先用精準的距離把控,將敵人納入到盾牌龍吼的范圍內,吼完之后立刻銜接右手主武器的殺傷。這一套動作的連貫性和流暢性,即便千錘百煉也不過如此了。
而在環印騎士這種古老的騎士團手里,這只是他們在變成活尸之后仍舊保有的基礎動作罷了。但是,就在那冒火的槍尖從大盾之后捅出來的同時!
在那精準且轉瞬即逝的一瞬間,獵魔人的靴子直接像是早就等在了長槍的軌跡上一樣。“噌’的一聲,前刺的力道就被踩著改變了方向。
“刺啦!”
槍尖上的火焰溫度不一般,剛被藍恩踩進土里,整片草地瞬間化為焦土,被炸出沉悶的爆響。正常人如果遇見這種事,只要還擁有理智和頭腦,就應該已經明白自己跟藍恩的差距了。
將攻擊精準攔截這種事,如果不是高了一個等級,基本不可能這么隨心所欲。
但是已經淪為活尸的環印騎士顯然不算有腦子。
他沉默著,第一時間就想晃動左手,將龍頭大盾撤回,同時持槍的右手也往回縮,想要長槍脫離敵方控制。
但這些動作同樣沒意義。
因為同樣是同一時間,藍恩的一只手已經按在了環印騎士的頭臉上!
“嘭!!!嘭嘭!”
對方的整個腦袋被藍恩按著,一把撞在了小巷兩側的墻上!
第一下最狠,徑直將敦實厚重的墻角給砸了一個大豁口出來,磚石飛濺。
這一下消耗掉了對方絕大多數的靈魂之力。
緊接著第二下徹底消耗完,在藍恩轉移位置后新找到的墻面上留下了蛛網狀的擴散裂紋,第三下蛛網擴散得更大,同時還伴隨著“卡啦’一聲,頭骨結構徑直被按碎的爆裂動靜。
環印騎士腦袋里的內容物在他身后被砸裂的墻壁上留下了噴濺狀的痕跡。
他暫時死了,并且由于藍恩的手法造成的出血量很大,他估計得好長時間之后才能復活。
沒了腦袋的尸體緩緩從墻上滑落,龍頭大盾和長槍也砸在地面上。
但是藍恩并沒有認為戰斗結束了。
“老大,還有喵!”
絨布球在小巷之外招呼了一聲。
確實,相較于激烈戰斗中的示警、呼叫,這平靜的聲音只能稱之為招呼了。
而藍恩剛剛按爆了環印騎士腦袋的手掌,此時則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后伸去。史矛革手甲那尖銳猙獰的指尖與揮砍而來的大太刀刀刃摩擦、夾緊,發出了金屬的尖銳爆鳴。雖然是金屬之間的摩擦聲,但是在藍恩指尖的手感上,他卻感覺有些虛。
因為現在他手上捏著的刀刃,同樣是靈魂體的狀態。
一個渾身血紅的半透明人影,此時正從地面上一個之前沒顯形的符文標記上出現,甚至那人影還沒等徹底站好,他就已經朝著小巷里的藍恩揮刀了。
手上捏著鮮紅的刀刃,藍恩的眼睛快速往地上一瞟,看見了還沒完全消退的符文。
無論是被靈魂體襲擊,還是畫出能召喚靈魂體的符文,藍恩都不陌生。
他一眼看出來這應該是一個觸發式符文,有人進入巷子就會自動開始召喚。
但對方布置下這個符文的目的是什么?保護巷子里面那個女人?
可環印騎士明明已經進去殺了那個女人不止一遍了,非得要我走進來的時候才觸發?
但誰能預測到我會走進這條小巷?
只一瞬間的余光一瞥,藍恩的頭腦里就已經擺出了很多種猜測。
只不過“因為時間差的關系,導致環印騎士進去的時候沒觸發’這種事的概率太小,所以藍恩在心里把這種猜測排得很靠后。
而要驗證這些猜測也很簡單。
“唔!”
力量不弱、刀法也足夠凌厲的靈魂體,在藍恩捏著他的刀刃,好像在角力中自然踉蹌,朝著巷子深處更靠近的動作中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性。
他完全不想把戰場往巷子深處靠近。
“這么看來,”藍恩突然停住腳步,“我們之間似乎有些誤會,朋友。”
而靈魂體也驟然感覺到,之前雖然被鎖住刀刃,卻好歹還有點掙脫余地的力量對比,瞬間就被狠狠壓死。
他的刀刃一分一毫都抽不動了。晃都不晃一下。
“你能畫下召喚符,這至少說明你還擁有理智和記憶。”
對方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一陣恍惚,再回過神的時候卻已經被按著腦袋,頂在了墻上。那個男人的聲音平緩地響起。
“靈魂體死亡,比讓你真身死一次代價還嚴重。我不想這么干。”“你能畫下召喚符守著她,應該離得不算遠吧?你現在可以撤回靈魂體,接著親身回來跟我們交涉。如果你同意,我現在可以放手。”
藍恩的語氣平靜且理智,但是被他死死壓制住的騎士卻一聲不吭,只是那被按在墻上的頭,仍舊在努力朝著巷子深處癱軟在墻角的女人身上看。
僵持在沉默中持續了一小會兒。
最終,還是墻角處趴著的女人開了口。
“就這樣吧。”女人似乎是想叫對方的名字,但是張了張嘴后卻像提筆忘字一樣,半天說不出來,只能又重復著強調一遍,“……就這樣吧。”
女人說完之后,充滿敵意的鮮紅色靈魂體才停止了在藍恩手中的掙扎,緩緩消失。
沒過多久,小巷之外的草地上才再次響起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你沒必要把刀扛在肩上,好像隨時要砍誰似的。”藍恩搖著頭說,“我們連路都沒堵著。”獵魔人說的是事實。
這個小巷子很窄,他們三個人帶一只艾露貓一只麒麟,隨隨便便就能占據全部空間。
但此時,他們幾個全都站在巷子外。
“如果她沒事,”騎士的手依舊握著刀柄,腳步在眾人面前小心地挪移,“我會道歉。”
藍恩將雙手擡到胸前,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騎士貼墻走,閃身進入小巷,直沖女人而去。
“嘉麗!”他將女人抱在懷里,低聲呼喚,“你還好嗎?”
“嘉麗?”女人不知道怎么了,即使狀態很糟糕,在他懷里也露出了嫵媚虛弱的笑意,“這是我的名字?你又是誰?”
騎士的身體僵了僵:“我是……亞瓦。你到底死了幾次?這都怪我!這都怪我!”
“追究怪誰有什么意義?”面對騎士執迷的低語,反倒是虛弱的女人更灑脫,“你叫亞瓦,我記得了。我們可以把現在看做是重新認識,不好嗎?”
她像是想要擡手撫摸騎士的頭盔,但手臂終究太無力了。
騎士幫了她,擡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頭盔側臉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呢喃道,“我沒找到篝火,也沒找到解咒石碑。如果有解咒石碑,你現在肯定會好起來的。”
“我說了,這不怪誰,我的好騎士。”嘉麗依舊笑著。
巷子外,藍恩他們安靜看著這一男一女的互動。
最終,亞瓦又將嘉麗小心地靠墻放好,這才走出來巷口,朝著藍恩彎腰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