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韻味太過稀薄殘破，若非陳業身負“啟明之光”又與圣山道韻共鳴過，絕難察覺。
“這是……”
陳業心中震動。
難道這碎片，與圣山，甚至與光狐的族群有關？
“咳咳……”身后傳來咳嗽聲。
那打盹的老者不知何時醒了，正瞇著一雙有些渾濁的老眼，看著陳業手中的碎片。
“客官，對這些破爛感興趣？”老者聲音沙啞。
“老人家，這些碎片……從何得來？”陳業轉身，客氣問道。
老者打量了陳業和他肩頭的光狐幾眼，慢悠悠道：
“有些年頭嘍……好像是十幾年前，一伙從‘古幽山脈’那邊過來的探險修士，在鎮里兜售一批雜七雜八的收獲，里面就有這些碎石頭。老夫瞧著上面的紋路有點古趣，像是很古老的東西，就花了幾塊靈石收下了。可惜，研究了幾年，屁用沒有，就是些硬石頭。客官若喜歡，給個辛苦錢，拿走便是。”
古幽山脈？
陳業記下這個名字。
那地方他知道，是大陸上一處著名的險地與上古遺跡眾多區域，距離圣山脈不算太遠。
“這些碎片，我都要了。老人家開個價吧。”陳業道。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下品靈石。”
價格很便宜，幾乎是白送。陳業爽快地付了靈石，將架子上七八塊類似的碎片都收入儲物袋中。
離開博古齋，陳業心中若有所思。
這些碎片或許曾是記載了重要信息的石碑玉璧，在漫長歲月或某種變故中崩碎、靈性盡失，流落至此。
它們與圣山的聯系或許很間接，但總歸是一條線索。
光狐也對碎片表現出了反應，說不定將來能從中解讀出些什么。
又在鎮上逛了約莫一個時辰，陳業返回客棧小院。
不久后，其他人也陸續歸來。
玉虛道人與東旭道人帶回了消息。
玄煞宗近來并無大動作，似乎頗為低調。但修真界近期有一則流傳漸廣的傳聞，說是“古幽山脈”深處，疑似有上古“圣靈祭壇”遺跡即將現世，引得多方勢力關注，已有不少修士前往探查。
“圣靈祭壇？”
陳業心中一動，看向肩頭的光狐。
光狐聽到這個詞，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中金光流轉。
九鳳和知音在坊市并未找到直接關于圣靈族或古老狐族的典籍，但收購了一些淬煉肉身、滋養神魂的靈材，以及幾份標注了古幽山脈部份區域概況的粗糙地圖。
萬易則從酒樓樂坊聽到不少雜七雜八的消息，其中一條引起陳業注意：
據說近日青嵐鎮的傳送陣使用頻率大增，多是前往靠近古幽山脈方向的“黑巖城”，且其中不乏一些氣息晦澀、行事隱秘的修士。
所有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古幽山脈”和“圣靈祭壇”。
“光狐的族群，圣靈族……圣靈祭壇……”陳業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看來，這古幽山脈，我們有必要去探一探了。”
玉虛道人沉吟道：“古幽山脈兇險異常，上古遺跡雖多，但也伴隨著無數殺陣、空間裂縫、以及強橫的古獸殘魂。如今又有圣靈祭壇傳聞，各方勢力魚龍混雜，恐比圣山更為混亂險惡。”
“風險與機遇并存。”東旭道人道，“我等圣山之行后，正需實戰磨礪，鞏固所得。且若真與光狐族群遺跡有關，或許能解開它身世之謎，甚至找到進一步激活它傳承的方法。”
九鳳摩拳擦掌：“正好！在圣山打得不夠痛快，去古幽山脈會會各方高手！”
萬易和知音也表示贊同。
陳業看向光狐。光狐躍上桌子，用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陳業剛從博古齋買來的那些碎片，然后抬頭看向陳業，金色眼眸中充滿了堅定與渴望。
意思很明顯。
“好。”陳業拍板，“我們在此休整兩日，徹底消化圣山所得，購置必要物資，然后……前往黑巖城，進入古幽山脈！”
目標既定，眾人心中反而踏實下來。新的挑戰與機緣，已在眼前。
圣山的饋贈，將成為他們探索更古老、更危險秘境的底氣。
而前路，注定伴隨著更多的未知、戰斗與……可能觸及世界古老真相的發現。
陳業收起那些不起眼的碎片，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古幽山脈所在的西北方向。
風云，將起。
兩日時間，倏忽而過。
青嵐鎮這處不起眼的小客棧，成了陳業一行暫時蟄伏的據點。
得益于圣山之行帶回的豐厚收獲，無論是物質資源還是修為感悟，都讓他們有了沉淀與提升的空間。
玉虛與東旭兩位道人，盤坐靜室，身周靈氣氤氳，似有道韻流轉。
他們在圣山道韻洗禮和數次激戰中獲益匪淺，道基更為扎實，隱隱觸摸到了突破下一境界的壁壘，正在全力穩固當前境界，同時參悟《圣山煉氣篇》中的后續奧義。
玉虛道人的拂塵上，沾染過圣山之靈的余韻，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光；
東旭道人的劍匣內，本命飛劍輕鳴，銳意內斂，卻更顯森然。
九鳳則在小院空地演練拳腳，虎虎生風。圣山的淬煉，讓她本就強橫的肉身更進一步，舉手投足間力量凝練，隱隱有風雷之聲相隨。
她將從圣山觀摩到的一些兇獸搏殺影像與自身武技融合，招式變得更加狂野霸道，卻又暗合某種古老蠻荒的韻律。
知音在房間內調息撫琴，琴音空靈，洗滌著眾人連日征戰的疲憊與心中雜念。
圣山之行，讓他對音律與自然之道的結合有了更深體會。
琴音不僅能安撫心神，更能以特定的頻率引動天地靈氣，形成有益于修煉的“音域”。
正嘗試將這種領悟固化下來，成為一種常態化的輔助手段。
萬易最為活躍，他雖未在圣山直接獲得力量提升，但見識與心境已然不同。
他利用這兩日，不僅購置了大量實用的丹藥、符箓、以及針對古幽山脈特殊環境的防護或破解之物，更憑借其長袖善舞的本事，在青嵐鎮底層坊市和三教九流之中，打探到更多關于古幽山脈和“圣靈祭壇”的流言細節。
甚至弄到了一份據說是一位曾深入古幽山脈百里僥幸生還的老修士留下的、標記了數處相對安全路線與已知危險區域的“秘圖”，雖然粗糙，但價值不菲。
陳業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度過。
他盤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
苦海之上，那片“青葉”狀的“啟明之光”本源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光輝。
經歷過圣山道韻洗禮，又與光狐血脈之力共鳴后，這縷本源之光似乎壯大凝實了幾分，對天地靈氣的吸納與轉化效率也更高了。
他首先鞏固了苦海境的修為，將新生的靈力反復淬煉，使之更加精純渾厚。
隨后，他將注意力放在了新得的《基礎煉器訣》和《基礎陣法要義》上。
時間緊迫，無法深入鉆研，但他憑借“啟明之光”帶來的強大悟性，以及圣山之行對能量流轉的深刻體驗，硬是在兩日內囫圇吞棗，記下了煉器與陣法最核心的基礎原理和一些簡單實用的法門。
比如，如何初步祭煉一件無主法器，如何識別常見陣法的基礎陣紋，如何利用自身靈力配合特定手法，布置或破解一些簡單的警戒、防護、隱匿小陣。
這并非為了立刻成為煉器大師或陣法師，而是為了增加在古幽山脈這種遺跡眾多、機關密布之地的生存與探索能力。
同時，他也嘗試用《基礎煉器訣》中的“初步祭煉法”，去溝通、熟悉自己現有的幾件法器——
青鋒劍、流光梭、以及那面得自圣山靈霧區域的古樸銅鏡。
青鋒劍與他心神最為契合，祭煉順利，劍身青光更盛，鋒銳之意內斂。
流光梭稍顯滯澀，但也能初步操控，短距離騰挪飛遁不成問題。
唯獨那面古樸銅鏡，任憑陳業如何輸入靈力、以心神溝通，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鏡面依舊模糊，只能映照出扭曲的人影。
陳業也不強求，知道這等來歷不明的古物，或許需要特殊機緣或更高深的修為才能開啟。
此外，他還抽時間研究了一下從博古齋購得的那幾塊疑似與圣山有關的石碑碎片。
碎片上的紋路確實古老玄奧，但靈性盡失，僅憑肉眼和神識，難以解讀。
他嘗試以“啟明之光”去感應，也只能捕捉到極其微弱、近乎幻覺般的道韻殘留，與圣山氣息有相似之處，但太過破碎，無法形成有效信息。
倒是光狐，對其中一塊巴掌大、邊緣呈弧形的碎片表現出持續的興趣，時常趴在旁邊，金色眼眸注視著碎片，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么。
陳業將碎片小心收好，或許將來集齊更多，或找到解讀之法，才能揭開其秘密。
兩日休整，眾人狀態皆恢復至巔峰，甚至略有精進。
圣山之行帶來的底蘊，正在逐漸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力與生存資本。
陳業一行人悄然離開客棧，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們來到青嵐鎮邊緣的傳送廣場。
正如萬易打探到的消息，這里比平日熱鬧許多，不少修士行色匆匆，氣息或彪悍或陰冷，目標多是通往“黑巖城”的傳送陣。
支付了不菲的靈石費用后，幾人踏入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傳送陣中。
陣紋亮起，空間之力波動，短暫的眩暈感過后，眼前景物已然大變。
黑巖城。
如其名，整座城池的建筑多以附近山脈出產的、質地堅硬的黑色巖石筑成，顯得粗獷、厚重，充滿邊陲要塞的氣息。
空氣干燥，帶著淡淡的塵土和硫磺味道。天空有些昏黃，常年籠罩著一層來自西北方古幽山脈的塵霾。
這里的修士比例極高，街上隨處可見身負刀劍、氣息剽悍的冒險者，也有身著統一服飾、眼神警惕的宗門子弟。
喧鬧聲中夾雜著各地口音，交易著各種妖獸材料、礦石、以及從古幽山脈帶出的、真假難辨的“上古遺物”。
氛圍明顯比青嵐鎮緊張肅殺許多。
陳業等人并未在黑巖城過多停留。
萬易熟門熟路地找到一處信譽尚可的本地向導行，花費靈石，雇傭了一名經驗豐富、對古幽山脈外圍數百里相對熟悉的向導——
一個名叫“石堅”的沉默中年漢子。
石堅皮膚黝黑，手掌粗大布滿老繭，眼神銳利如鷹，氣息在半步五轉左右，顯然常年在險地摸爬滾打。
“幾位客官，古幽山脈非比尋常。外圍三百里，老夫可保大致安全路線。再往里，危險倍增，且地形變幻莫測，老夫也無十足把握。”石堅聲音沙啞，話不多，但很實在，“此外，近來山中不太平，除了固有的兇險，還有不少外來修士活動，沖突時有發生。客官們目標若是那‘圣靈祭壇’傳聞之地，需有心理準備，那里已是山脈較深區域，各方勢力混雜，兇險異常。”
“有勞石向導，我們自有分寸。”陳業點頭，“先帶我們進入外圍，熟悉環境。后續如何行動，視情況而定。”
石堅不再多言，檢查了一下眾人攜帶的補給和裝備，點了點頭，便當先引路，出了黑巖城西門。
城外是一片荒涼的戈壁丘陵，植被稀疏，怪石嶙峋。
走了約莫半日，地勢開始抬升，遠處天地相接處，出現一片連綿不絕、如同巨龍匍匐般的巍峨山脈輪廓。
山脈上空，常年籠罩著灰黃色的云霧，時而可見閃電在云層中竄動，隱隱有沉悶的雷鳴傳來。
一股古老、蠻荒、夾雜著混亂靈壓的氣息，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便是古幽山脈。
隨著靠近，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紊亂而稀薄，卻又在某些區域詭異地濃郁起來，形成一個個靈氣旋渦或“靈眼”，同時也伴隨著各種屬性的能量亂流和天然形成的、危險的“能量瘴”。
地面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有的噴涌著灼熱的地火，有的散發出陰寒的九幽之氣。扭曲怪異的植物開始增多，不少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或是食肉，或是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