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陳業率先側身擠進門縫，手中凝聚起一團柔和的“啟明之光”作為照明。
眾人魚貫而入，最后進來的東旭道人嘗試將門重新推上，但門扉的滑軌似乎卡住了，只能勉強合攏一半，留下了一道縫隙。
“這樣也好，留個退路。”陳業看了看那道縫隙，沒有強求。
通道內很安靜，只有眾人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味和機油味，偶爾還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的金屬零件和干涸的、顏色詭異的油漬。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數十丈，然后變得平緩，并開始出現岔路。根據從維修站數據庫獲得的有限結構圖（主要關于維修通道網絡），陳業辨認了一下方向，選擇了通往塔內“底層能源調配區”的路徑。
他的計劃是，通過維護通道網絡，盡量避開塔內主要的公共區域和危險地帶，直接抵達“星空謎題回廊”所在的第二層。如果能順便探查一下塔內現狀，尤其是“腐化蔓延區”和“墮落者巢穴”的邊緣情況，那就更好。
通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宮。許多地方被坍塌的管道或損壞的設備堵塞，需要小心繞行或清理。空氣中那股能量紊亂感越來越強，有時甚至能聽到墻壁深處傳來沉悶的、仿佛心跳般的能量脈動聲，讓人心神不寧。
“這里的能量……感覺很糟糕。”知音輕聲道，眉頭微蹙，“充滿了躁動和……惡意。”
陳業點頭。他能感覺到，圣山本身那種溫和神圣的能量場，在這里被嚴重扭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暗淵混亂、圣靈能量衰變殘渣、以及某種機械能量過載的復雜而危險的環境。
突然，走在前方的光狐停了下來，耳朵豎起，對著前方一條岔路低低地“嗚嗚”示警。
陳業立刻示意眾人停下，隱匿氣息，小心地探出靈識。
前方的岔路口，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許多細小金屬部件磨擦的“沙沙”聲，還夾雜著一種低沉的、仿佛在咀嚼什么的咕嚕聲。
很快，幾只形態怪異的“東西”從岔路中爬了出來。
那像是某種昆蟲和機械的混合體，體型有家貓大小，身體由暗紅色的、仿佛被腐蝕的金屬和某種有機質構成，長著六條細長、帶有尖銳倒刺的節肢，頭部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布滿利齒的口器。它們身上散發著微弱的暗淵氣息和混亂的機械能量波動，實力大約在筑基期左右。
“是‘腐化機械蟲’？”陳業根據數據庫中的零碎信息猜測。可能是塔內原本用于清潔或維修的微型機械造物，被暗淵力量侵蝕腐化，變成了現在這種充滿攻擊性的怪物。
那幾只腐化機械蟲似乎沒有發現陳業他們，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通道中爬行，口器不斷開合，似乎在尋找可以吞噬的金屬或能量。
“數量不多，實力不強，但可能引來更多。”陳業低聲道，“速戰速決，盡量不要發出太大動靜。”
他抬手，指尖幾點凝練的“啟明之光”無聲射出，精準地命中幾只機械蟲的核心能量節點。
嗤嗤嗤……
如同冷水潑進熱油，機械蟲發出一陣短促的、類似電子噪音般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隨即癱軟不動，體表的暗紅光澤迅速黯淡下去。
“啟明之光”的凈化效果，對這類低階腐化機械依然有效。
眾人松了口氣，繼續前進。
又走了一段路，他們來到一處相對寬敞的“節點大廳”。這里似乎是幾條維修通道的交匯處，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已經停止運轉的能量調節器殘骸。大廳四周的墻壁上，有幾個關閉的金屬門，門上用圣靈族文字標注著：“能源管道A7”、“冷卻液循環泵站”、“備用控制間”等。
而在大廳一角，堆積著一些破損的金屬箱子和工具，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在這里稍作休整，確認一下位置。”陳業道。連續在狹窄壓抑的通道中行進，眾人都有些疲憊。
陳業拿出“星鑰共鳴盤”，注入一絲靈力。圓盤表面的紋路亮起，顯示出他們當前在塔內的相對位置——大約在塔身底層偏上的區域，距離第二層的“星空謎題回廊”垂直距離還有一百多米，但需要通過復雜的維護通道繞上去。
“從這里……左轉，經過‘冷卻液泵站’，然后有一條緊急維修豎井可以向上……”陳業對照著腦海中的結構圖，規劃路線。
就在這時，九鳳忽然輕“咦”一聲，走到那堆破損的工具箱旁，用槍尖挑開幾個箱子。
“陳兄，你看這個。”
陳業走過去，只見在箱子底部，散落著幾件東西：一把造型奇特、通體銀灰、槍管細長的能量手槍（已經能量耗盡）；幾塊巴掌大小、表面有能量接口的銀色電池板（部分還有微弱的能量反應）；還有一本用某種防水防火材料制成的、厚厚的紙質日志。
“圣靈族的制式裝備？”陳業拿起那把能量手槍，入手沉重，工藝精良，雖然能量耗盡，但結構完整，或許可以嘗試充能。
他又拿起那本日志。封面已經破損，但依稀能辨認出標題：《塔內維護日志·第七紀元·編號K73》。
陳業心中一動，小心地翻開日志。
日志前半部分，記錄了塔內日常維護工作的瑣事：更換能量導管、校準符文陣列、檢修自律守衛等等，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嚴謹。
但翻到中間部分，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急促：
“……星歷7402年，第117日。警報！永恒之塔核心能量波動異常！圣靈之輝讀數持續下降！所有非必要人員已撤離上層區域……”
“……第119日。能量紊亂加劇，部分區域出現‘暗影腐蝕’現象。‘清潔者’系列構裝體報告發現未知有機/無機混合生命體，具有高度攻擊性，暫命名為‘腐化體’。已啟動內部隔離程序……”
“……第121日。情況失控。‘腐化體’數量激增，突破了三層隔離區。第七層‘元素之廳’完全失聯。監測到第八層‘星核之間’外圍能量屏障出現不明裂縫……”
“……第125日。我們被困在了底層維護區。外面的通道被‘腐化體’和能量亂流封鎖。通訊中斷。備用能量即將耗盡。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么……愿圣靈之光護佑……”
“……最后一頁：能量即將耗盡。記錄到此為止。后來者，如果看到這本日志，請小心，塔內已經不再是圣地。‘它們’無處不在。核心……可能已經……淪陷。不要相信……任何看起來完好的自律守衛……尤其是……‘獵殺者’……”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陳業合上日志，心情沉重。從日志來看，在圣靈族撤離前后，永恒之塔內部就已經發生了可怕的異變，“腐化體”（很可能就是后來的墮落者）從星核之間外圍蔓延出來，感染、腐化了塔內許多區域和機械單位。
而“不要相信任何看起來完好的自律守衛……尤其是‘獵殺者’”這句話，更是讓人心驚。結合維修站數據庫中將“獵殺者”系列標記為“潛在威脅”，顯然，這種擁有一定AI和獨立作戰能力的構裝體，在塔內異變中可能出了問題，甚至……倒向了腐化一方？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陳業將日志內容簡要告知眾人，“塔內不僅可能有墮落者，還可能存在敵對的、被腐化的構裝體。我們必須加倍小心。”
他將那把能量手槍和幾塊還有微弱能量的電池板收好。手槍雖然現在不能用，但或許能找到充能的方法，或者拆解出有用的零件。
休整片刻，眾人繼續上路。
按照陳業規劃的路線，他們順利通過了冷卻液泵站（泵站早已停止工作，內部結滿了冰霜），找到了那處緊急維修豎井。
豎井直徑約兩米，內部有簡易的爬梯，但許多梯級已經銹蝕脫落。豎井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隱約能聽到上方傳來更加明顯的能量紊流呼嘯聲。
“我先上。”陳業深吸一口氣，手腳并用，沿著殘缺的爬梯向上攀爬。其他人緊隨其后。
爬了約莫三十米，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和金屬撞擊聲！
陳業立刻停下，示意下方的人噤聲。
他小心地探出頭，看向豎井出口。
出口外，似乎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維修平臺。平臺上一片狼藉，散落著破損的設備和零件。而在平臺中央，正在發生一場戰斗！
戰斗的一方，是兩只形態更加猙獰、體型如同野牛般大小、身上覆蓋著暗紅色甲殼、長著骨刺和膿包的腐化怪物——“腐化憎惡”！它們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
而戰斗的另一方……則是一具人形機械！
那機械守衛通體呈暗金色，比之前見過的“巡界者”更加高大、更加精悍，線條充滿了力量感。它的頭部是棱角分明的金屬結構，雙眼位置是兩道不斷掃描的紅色光束。它的雙臂不再是簡單的爪刃，而是可以變形組合的武器模塊，此刻正化作兩柄高速旋轉的能量刃，與兩只腐化憎惡激烈交鋒！
能量刃斬在憎惡的甲殼上，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和暗紅色的粘液！腐化憎惡的爪擊和沖撞，也被機械守衛靈活地閃避或以堅固的裝甲硬抗！
戰斗異常激烈，雙方勢均力敵。機械守衛的動作精準、高效，充滿了冰冷的殺戮美感，但腐化憎惡的力量和再生能力也十分驚人。
“那是……‘獵殺者’？”陳業心中猜測。看其造型和戰斗方式，很可能是數據庫中提到過的“獵殺者”系列！
日志警告不要相信“獵殺者”，眼前這具“獵殺者”卻在與腐化憎惡戰斗？是程序尚未完全紊亂？還是……它在清除進入其“領地”的一切生物？
陳業一時無法判斷。
就在這時，戰斗發生了變化！
一只腐化憎惡突然張開巨口，噴出一大團墨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腐蝕性粘液！機械守衛似乎沒料到這一招，閃避稍慢，左臂被粘液沾到！
嗤嗤嗤！
機械左臂的裝甲立刻被腐蝕，冒出青煙，動作也出現了一絲遲滯！
另一只腐化憎惡抓住機會，猛地撞在機械守衛胸前！
沉悶的巨響，機械守衛被撞得向后滑退數步，胸甲凹陷，紅色光束劇烈閃爍。
兩只腐化憎惡發出得意的咆哮，準備發動致命合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陳業動了！
他如同獵鷹般從豎井中竄出，人在空中，左手“啟明之光”凝聚成束，射向那只噴吐粘液的腐化憎惡眼睛！右手怨魂巨劍帶著金紅火焰，狠狠斬向另一只正要撲向機械守衛的憎惡后頸！
金光與火焰，瞬間撕裂了平臺上的昏暗！
“啟明之光”精準地命中了那只腐化憎惡的右眼！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憎惡發出凄厲的慘叫，右眼瞬間被灼燒出一個焦黑的孔洞，墨綠色的粘液和黑血噴涌而出！它痛苦地捂住眼睛，攻擊動作徹底變形。
與此同時，陳業的金紅劍芒也斬中了另一只憎惡的后頸！圣血之力對暗淵生物的克制效果再次顯現，劍芒如同切豆腐般切入那堅韌的甲殼，深深斬入頸椎！
“吼——！”那只憎惡的咆哮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隨即轟然倒地，頭顱與身體僅剩一層皮肉相連，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涌出。
兩只金丹中期的腐化憎惡，在陳業的突襲下，一死一重傷！
陳業落在機械守衛身旁，持劍警惕地看著那只重傷的憎惡。
機械守衛的紅色光束鎖定在陳業身上，內部的處理器似乎在進行高速計算。它的左臂裝甲還在冒著青煙，但右手能量刃依舊保持著戰斗姿態。
“身份……未知生命體……能量特征：圣靈本源……行為模式：協助攻擊腐化單位……”冰冷的電子音從機械守衛體內傳出，“分析……意圖不明……威脅等級：待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