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毀滅的斯巴達
“你有一句話的機會說服我,洛基,”
奎托斯飛快地朝仍在居住區肆虐的巨大怪物瞥去一眼,手中的混沌之刃依舊穩穩地指著面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向我證明這悲慘的圖景并非諸神干涉凡人命運的手段。”
“哦,對于心中早已不信任諸神的您來說,那很難,但我剛好能辦到,聽著……”洛基夸張地聳聳肩,然后看著奎托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您‘只有一個女兒’”
轟隆!
十分普通的一句話,奎托斯聽到之后腦中卻仿佛驟然炸響了千萬道狂暴的雷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往自己同妻女共處的一幅幅畫面,在那些畫面中,他自己,妻子呂珊德拉,以及女兒卡利俄佩一如往常,但原本應該存在的第四人的位置上,只有一道道細密的,將空間戳穿與撕裂的劍痕。
透過被那些劍痕撕裂的空間裂隙,可以依稀看到各種不同的情景,璀璨的星光、翻滾的霧氣、洶涌的潮水、以及無定的混沌,那些圖景似乎昭示著每道劍痕所蘊含的力量,若它們散逸開去,則必將為接觸到的一切帶來無可避免的毀滅。
然而,這些具有毀天滅地般力量的劍痕卻老老實實地彼此聚合,依稀拼湊出了一個纖細的人形輪廓,它就仿佛是這個家的一員那般,在奎托斯的每段回憶中扮演著“第四人”的角色。
不,那絕非扮演,它是,她就是……
奎托斯腦中的雷霆逐漸止息,一個剛剛從記憶中飛走的名字也隨之重新凝聚:“她是我的女兒,‘墨爾波墨涅’。”
嗤嗡——
隨著這句話出口,所有記憶畫面中那勉強拼湊出人形的一道道劍痕亦隨之凝聚、融合、變形,最終化作一位黑色長發、赤紅眼眸的清冷少女,對于記憶畫面中犯傻的奎托斯或卡利俄佩,她或保持無視,或無奈旁觀,偶爾還會進行一針見血的犀利點評。
這些畫面與奎托斯所擁有的回憶完全一致,但經歷過方才的一切后,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并非女兒的“女兒”了。
雖然奧林匹斯諸神有著許多踏足凡間,干涉凡人命運的軼事,但一位神靈給凡人當女兒……此事聞所未聞。
“那位‘繆斯’的事可以先放在一邊,”洛基打斷奎托斯正在翻涌的思緒:“您還記得您的妻女——即便她們并非您認識的——仍處于危險中嗎?”
“哼,”奎托斯收回混沌之刃:“稍后,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未等洛基回應,這位斯巴達的戰神略一矮身蓄力,周身猛地炸開一道氣浪,隨后便縱身從衛城城墻上飛跳了下去。
“解釋嗎?那只怕您還不能聽呢,”洛基看著在城墻和屋頂間飛奔的奎托斯:“但我可以臨時編一個。”
“奎托斯,奎托斯是你嗎?哦,感謝諸神,你恢復了……”
“父親?父親現在已經不發瘋了嗎?”
奎托斯很是花了些功夫,才成功干掉那個腦袋是一盞提燈,通體赤紅的肥胖巨怪。
怪物本身的實力不算特別強,但不知為何對奎托斯的戰斗方式極為熟悉,多次精準地在他出手的同時做出預判并進行反制,令他打得頗為憋屈和惱怒,最終不得不以傷換傷才艱難地斬掉了那顆巨大的燈籠腦袋。
而當塵埃落定,他回到自己的“家”后,見到的便是容貌聲音與記憶中完全一致,但氣質和性格卻天差地別的妻子和女兒。
“呂珊德拉”完全沒有她那身為“預言家”的的游刃有余,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遭遇變故后戰戰兢兢但強作堅強的斯巴達婦女。
至于“卡利俄佩”,她的眼中也失去對世界的好奇和知識的渴望,此刻正仿佛受驚的小動物般不斷閃爍,甚至不敢正眼看向奎托斯。
該怎么同她們講話?和平時一樣嗎?會不會嚇到她們?
不,她們口中的“奎托斯”真的是自己嗎?
即便面對波斯十萬大軍也不曾退避的斯巴達戰神此時竟產生了些許就此逃走的沖動。
“真是太棒了,原來我和媽媽比波斯十萬大軍還厲害呢”便在此時,洛基那刻意夾著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咳咳,如果她這么說,你會不會好受點?”
“這是怎么回事!”奎托斯轉頭怒視那自稱詭計之神的家伙。
“說起來,我好像還是‘故事之神’來著,”洛基眨眨眼:“您愿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奎托斯看看因為陌生人出現而越發警惕和畏縮的妻女,稍稍皺眉:“講。”
“從前,有一片森林,林中住著一個打獵十分厲害的獵戶,”洛基看向呂珊德拉和卡利俄佩眨眨眼:“他有一個美麗的妻子和一個可愛的女兒。”
奎托斯沉默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擁有這片森林的領主正在同其他領主開戰,他聽說了獵戶的事,便征召他加入軍隊,幫自己打仗,獵戶為保護森林和自己的家人,同意了征召。”“對獵戶來說,打獵和戰場殺敵沒有什么區別,他依托地利輕易地將敵方領主的軍隊殺得丟盔卸甲,狼狽逃竄,最終成了敵人口中的,嗯,‘從林之王’。”
“敵人想要襲擊獵戶的妻子和女兒進行報復,是嗎?”原本有些畏懼的“卡利俄佩”忽然插話,“呂珊德拉”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沒有阻止。
“呵呵,不,那顯然沒有什么戲劇性。”洛基對她眨眨眼:“實際上,因為畏懼獵戶,敵方領主主動退軍防守,并試圖與擁有森林的領主講和,而作為占據優勢的一方,領主自然不肯,命令獵戶主動出擊,而獵戶這次卻表示拒絕。”
“獵戶表示自己的能力只有在森林中才能發揮,敵人退居平原又躲在城墻后面,他沒有獲勝的把握,但領主認為他在找借口,只是放不下家里的妻女而已。”
“啊……”
這次低低發出驚呼的是呂珊德拉,奎托斯繼續保持沉默。
“正如你們的猜測,領主讓刺客穿上敵方軍隊的衣服,趁獵戶外出殘忍殺害了他的妻女,察覺不對的獵戶趕回并殺死了那些‘敵方’刺客,卻只能看著妻女在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氣。”
“獵戶憤怒不已誓言報復,發揮自己的全部力量與智慧,不顧一切地鑿穿敵方領主的軍隊,摧毀他的城墻,殺入他的王宮,用戰刃將他釘在墻上,卻從瀕死的對方領主口中得到了難以置信的真相。”
“這時,擁有森林的領主率軍踏入城邦,表示那都是為了獲勝而必要的犧牲,他可以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獵戶作為代替,只要他們聯手,足以一統天下,”洛基稍作停頓,然后才道:“正如你們猜測,獵戶反手又摧毀了以為勝券在握的領主的軍隊和城邦。”
“但他的妻女無法再回來了。”奎托斯低沉地接道。
“是的,已經心灰意冷的獵戶在完成報復后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時,一位十分智慧的女神出現在他面前,”洛基仰頭朝天空看了眼:“她表示自己非常同情獵戶的不幸遭遇,動用神力將他送回了一切開始之前,領主之間的戰斗尚未發生,妻女尚在的時刻,但……”
“但?”已經被故事吸引的“卡利俄佩”問道。
“但獵戶無法承受女神回溯時間的偉力,他失去了原本的記憶,”洛基攤手:“失憶的獵戶做出的是‘前生’一模一樣的選擇,照著原本的命運軌跡又走了一遍,死后再次見到了那無奈的女神,而他甚至不知這位女神為什么會如此無奈。”
“噗。”卡利俄佩笑了下,連忙捂嘴。
“女神再次將獵戶送回過去,并特意留下各種提示,希望他能避開既定的命運,”洛基稍作停頓:“但顯然,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運,雖然這次的經歷出現不少差別,但他的妻女依舊遇襲身死,然后,是下一次,下下次,無論獵戶如何努力,他的妻女永遠無法擺脫死亡的命運,只是每次的死亡方式都不盡相同,其中數次甚至是中毒之后神智混亂的獵戶親手所殺。”
“……”“呂珊德拉”若有所覺地看向奎托斯,眼神中帶上些許同情。
“最后,發生了什么?”奎托斯開口,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沙啞。
“最后嘛,一直見證著一切的女神憤怒了,她說——”洛基眨眨眼:“‘我去當你的女兒!看看這次誰敢殺我!’,嗯,故事到此結束。”
“好耶,我要有個女神姐姐啦”“卡利俄佩”歡呼起來。
“到時候不可以這么沒禮貌。”“呂珊德拉”摸摸她的腦袋。
顯然,這對母女已經聽懂這個故事的內核,并察覺到了同她們的聯系。
“以上內容純屬虛構,”洛基補充道。“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虛構成分有多少?
‘三七分吧。’
三還是七?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