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向醫院和女助理交代過一些事情后,宣雯來到了醫院外面,為了不被打擾,她特意住進了酒店。看著桌上的特效安眠藥,宣雯慢慢冷靜了下來,她不清楚現在的高命有多強,可她知道永生制藥的假零號有多可怕,大致能對比出深層世界血城之主的實力。
“他們那個級別廝殺超脫了我可以理解的范疇,死在夢中或許就是真的死亡,被人遺忘可能就代表魂飛魄散,也許針對高命的敵人正通過所有和高命有關的人,對他進行全面方面的絞殺。”
“我沒辦法幫他活在所有人的心里,但我絕對不會讓他就這樣在我的夢里消失,也許摻和進去會付出某種代價……就當我欺騙他那么多次回報吧。”
宣雯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不理智的行為找理由一樣,她剛睡醒,并不困,可為了早點做完那場夢,她打開了存在副作用的特效安眠藥。
白色的藥片咽進肚子,能夠清晰感知到它的邊緣滑過食道,宣雯躺在床上,等了很久,眼皮慢慢變得沉重。
意識逐漸模糊,宣雯緩緩入夢。
眼睛睜開,宣雯發現自己仍在醫院,接上了之前的夢。
渾身被紗布包裹的高命,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在上一個夢中已經基本脫離了生命危險,可再次回到夢中,高命的傷勢再度惡化。
宣雯足足在手術室外面等了五個小時,高命才第二次被推出,他傷勢被控制住,卻依舊昏迷,夢中的醫生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結清了治療費用,宣雯知道高命沒地方去,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慢慢的,她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和宣雯呆在一起,高命身上的傷勢在加速愈合,似乎她在夢中高命就會慢慢恢復,她夢醒后高命身上的傷口就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惡化。
“為什么會這樣?”
想要知道答案也很簡單,只要夢中的高命能夠醒來就行。
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方向,宣雯開始嘗試各種各樣的方法。
她和高命寸步不離,給高命講述之前的事情,高命有沒有反應不知道,她講著講著,倒是幾度把自己說紅了眼眶。
只有在夢中,在面對一個昏迷不醒的高命時,宣雯才敢把真實的自己和真實的想法都說出來。她是永生制藥編號序列靠前的管理者,參加過各種腦域試驗,她覺得自己早已是個沒有感情的冰冷看客,可隨著她講起自己和高命每一次循環的開始和結束,她好像重新一遍遍走過那些人生。不是一次兩次的偶遇,是生生死死無數次的磨合。
宣雯不會每次都去看記憶磁盤,而是在意識脫離瀚海新世界后才會根據預留的指引和自我暗示,去發現記憶磁盤的存在。
為防止這個秘密被永生制藥察覺,她使用永生制藥的設備再次進入瀚海新世界時,會提前將那部分記憶進行剝離,藏到記憶磁盤當中,所以她和高命的每次見面都可以說是第一次相遇。
夢境中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宣雯看著高命身上的傷一點點好轉,開始嘗試帶著他去城市各處,到一棟棟建筑附近為他講述那里曾發生過的事情。
宣雯覺得自己從來不是那種會照顧人的性格,她養仙人掌一個月都能養死兩盆,在夢里卻耐著心的背著高命去一個又一個新的地方。
現實里的高命很健談,非常會提供情緒價值,也比夢中的高命更加真實,但那個高命卻從一開始就讓宣雯覺得有一點不舒服。
宣雯也說不清楚原因,對方知曉了她和高命之間的很多記憶,偽造出了一個非常真實的高命,甚至可以說竊取了本該屬于高命的命運,可它還是無法完美還原出宣雯心中的高命。
在宣雯心里,高命就像是一面鏡子,能帶給她的并非幸福和快樂,而是照出了她身上一道道未愈合的傷囗。
兩人的相處模式,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相互治愈彼此,而是在陰影世界入侵、厲鬼降臨的前提下,互相的一種依靠,就連那未愈合的傷也會完全被接納。
這是監管者和被觀測者之間的禁忌關系,是不被允許,注定會迎來絕望的漫長告別。
高命在夢里,宣雯活在現實,此時此刻就好像當初在瀚海新世界,兩人中間看著很近,卻好像隔著什么。
“我在夢里,高命會恢復,我回到現實,他身上的傷就開始惡化,這樣下去他身上的傷永遠也好不了,除非………”
夢無法持續,宣雯中間又醒來了幾次,但為了不讓夢中高命的傷惡化,也為了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她多次使用特效安眠藥,直到藥物慢慢失去效果。
這片人間里的家人和同事逐漸發現宣雯的反常,那個高命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開始主動去尋找宣雯。如此這般持續了三個星期,夢中的高命傷疤逐漸褪去,現實里的宣雯卻快要撐不住了。因為服藥過量,她開始變得有些遲緩,家人們帶來的壓力也很大,似乎從某一刻開始整個世界都開始為難宣雯,拖延她在現實中的時間。
工作上堆積了很多,領導和病患找不見人,連最信任的女助理也聯系不到宣雯,誰也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某個傍晚,宣雯正在偏遠的公寓樓內睡覺,房門突然被敲響,連續不斷的暴躁敲門聲好像要震碎宣雯的世界。
房門被打開后,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工沖進屋內,他們拿著宣雯家人簽的同意書,將宣雯送到了醫院的車上。
家人和同事朋友覺得宣雯生病了,因為常年治療精神病患,她自己精神也出現了問題。
曾經的醫生被當成了病人,以前束縛患者的繩索,現在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各類安眠藥和催眠設備擺在親人們面前,空瓶子堆滿了一個個箱子,觸目驚心。
這片人間的媽媽心疼的流淚,爸爸也感到自責,貼心的妹妹更是提出以后來照顧宣雯,她們想要知道宣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宣雯關心的是夢中高命傷口馬上就要全部愈合,她必須要盡快回到夢里,繼續在現實中停留,高命身上的傷口會再度被撕扯開。
醫生反復詢問檢查,不讓宣雯入眠,事實上因為服用了太多藥物,宣雯自己現在已經很難直接入睡。一直持續到深夜,換上了病號服的宣雯才被允許去休息,現實里的高命也來看過他,可宣雯連偽裝都懶得繼續,低著頭,沉默不語。
手機被收走,聯系不到外界,宣雯躺在病床上,輾轉許久還是無法睡著。
她想盡各種辦法,才通過護工聯系到了最信任的女助理和自己的親人,宣雯試著將自己的遭遇說出,希望家人能給她一些事情,夢中的人已經快要痊愈了。
可是親人們聽到后反而更確定宣雯是真的病了,只有那位非常了解和崇拜宣雯的女助理抿著嘴,想要相信,又不斷動搖。
“夢中的高命馬上就要好了,現實里所有困難就好像約好了一樣突然到來,我的敵人就好像是這整片世界一樣,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好像纏住了我的身體,禁止我靠近他。”
宣雯在現實中停留的時間越久,現實中的那個丟棄了高命名字的“高云”就恢復的越好,如果說這是現實和夢境的對決,那這場廝殺對夢中的高命太不公平,如果宣雯沒有發現異常,正常來算,她一天中也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現實里,所以現實中的那個高命必定會耗死夢中的高命。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宣雯只能瘋狂使用藥物,這才讓夢中的高命有了康復的希望。
可隨著現實中某種力量的干預,那希望的火苗越來越弱。
蜷縮著身體,宣雯強迫自己入睡,可越是這樣越沒辦法睡著,她捂著自己的心口,第一次真正發現原來高命對自己是如此的重要。
“我一點點沉溺,直到這一刻才發現,我靈魂里那些從未示人的暗室,原來都留著你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