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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南轅北轍


更新時間:2026年02月03日  作者:風隨流云  分類: 都市 | 都市生活 | 風隨流云 | 那年花開1981 


九十年代的綠皮火車,速度依然很慢,所以當它行駛在秋天的華北平原上的時候,就像一條大豆蟲,緩緩的爬過一眼望不到邊的金黃。

因為這是一趟進京的火車,所以車廂里的人非常多,過道上全都是手捏無座票的人,兩只眼睛死死的盯住兩邊的座位,想要提前發現下一位即將下車的乘客。

這年頭的火車動輒就是十幾個小時,如果總是擠在過道上實在是太累人了,所以你想要找個座位休息一下酸脹的雙腿,就只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等別人下車的時候搶到一個座位。

畢鴻威帶著老娘和兒子,已經在車廂連接處蹲了三四個小時。

他從來沒出過遠門,別說跟別人搶座位了,就連過道都待不住。

因為過道上人來人往,你蹲在那里肯定給別人造成不便,免不了遭受別人的白眼。

而且很多人還勢利眼,看你是滿臉橫肉的混子他不敢吱聲,看你是老實巴交沒出過門的憨憨,他自然沒有好話。

畢鴻威在老家也是出了名的好木匠,也是有自尊心的,動不動被人用南腔北調罵“好狗不擋道”,他真的受不了。

總不能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吧?你以為這是你家村頭呢?有氣你先憋著。

所以在連續幾次憋氣之后,畢鴻威就無奈的帶著老娘和孩子到了車廂連接處。

車廂連接處比較寬敞,但是想搶到座位就不容易了,并且每次到站上下車的時候,都要在列車員的吆喝中躲來躲去。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兒子,好不容易去一趟京城,你連張坐票都買不到,讓我和謙謙受這洋罪.”

“娘,我們這次走得急,帶座位的票要提前買的,所以.”

“那別人怎么能提前知道小娟的結婚日期?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無能.”

畢鴻威的自尊心在老娘那里是不存在的,自從上了火車開始,老娘的唾沫星子就噴個沒完。

“孝順”了一輩子的畢鴻威,從來都是不敢跟老娘犟嘴的,但是在經過幾個小時的折磨之后,他還是忍不住的打退堂鼓。

“娘,要不.咱們回去吧!小娟就沒打算認咱們,咱們自己找上門去,讓人看咱的笑話”

“誰看誰的笑話?你怕被人笑話嗎?”

畢鴻威的母親昂著頭啐了畢鴻威一臉,然后又喋喋不休的道:“你就是個傻子,這種事是小娟怕被人笑話才對.

到了京城之后,你話也不用多說,就說自己是小娟的親爹,來送閨女出嫁的,你看她讓不讓你坐首席,她要是敢連親爹都不認,我就去找她領導講講道理”

“我告訴你鴻威,這官當的越大,就越是注意影響,小老百姓可以不要臉皮,但當官的不行,李娟既然在那移動公司當了頭頭,那她就不敢不認你這個親爹”

畢鴻威被老娘罵的狗血淋頭,再也不敢犟嘴。

其實對于李娟那個閨女,畢鴻威現在是非常畏懼的,雖然兩人確實存在血脈關系,但當年他和韓春梅離婚的時候,他畢鴻威做的太絕了。

韓春梅娘仨被畢鴻威趕出門的時候是大冬天,畢鴻威的母親把兩個孩子身上穿的厚棉衣都狠心扒了下來,讓她們穿著單衣單褲離開畢家。

畢鴻威于心不忍,卻遭到老娘的痛罵:“白養了她們這么多年都虧死了,還想穿戴整齊的走?她們好意思嗎?她們欠咱們的八輩子都還不完”

李娟欠了老畢家的養育之恩,是這么多年畢母一直掛在嘴上的口頭禪,等到韓春梅娘仨時來運轉之后,畢母念叨的就更勤了。

沒有咱們老畢家,小瑩和小娟早就餓死了,現在他們長大了,連塊雞蛋糕都不給親爹買,真是天殺的沒良心

那個桑小玲只是小瑩的同學,現在就開上小轎車了,而且還坐飛機全世界的做買賣,你說你是小瑩的親爹,她怎么就不給你個百八十萬呢?

說來也奇怪,畢鴻威越是害怕聽到韓春梅母女的消息,就越是有人“好心”把李娟、李瑩的消息送到他的耳朵里。

在農村這種地方,就是有那么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只要能有瓜吃,就巴巴的煽風點火,不圖錢不圖利就圖個熱鬧。

就比如這一次李娟結婚,就是老李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告訴他的。

你那個親生閨女結婚,老李家這次不在清水縣擺酒了,在京城舉行婚禮,乖乖,你那個閨女現在是移動公司的領導嘞,移動公司你知道吧?一個電話賣好幾萬.你好福氣嘞.

畢鴻威只感覺這是對自己的諷刺,罵了一句“我沒生過那個狗東西”就走了,但消息傳到畢母耳朵里之后,卻逼著畢鴻威進京認親。

伸手不打笑臉人,你這個親爹去送女兒出嫁,她還能把你趕出去嗎?村東頭的瞎子說了,血濃于水,她一輩子都欠你的,欠你的就要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畢鴻威也想開小轎車,也想去外國看看,所以最終還是被老娘說動了,北上找李娟修復關系。

可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只是在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就讓畢鴻威心里擔憂,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負了怎么辦?

怕什么來什么,當夜幕降臨,火車停在冀省的一個小站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欸,讓一讓,讓一讓,下車了。”

一個提著行李箱的旅客準備下車,剛好經過畢鴻威娘仨所在的車廂連接處。

畢鴻威有些腿麻了,躲避的慢了一點,就好巧不巧的旅客碰了一下。

“哎呦”

提著箱子的旅客很夸張的叫了一下,連人帶箱子干脆利落的摔倒在地,手里的提箱發出一串“嘩啦嘩啦”的瓷器碎裂聲。

畢鴻威有些發蒙,下意識的就伸出手,想把那位旅客給扶起來,不料卻被旅客反手抓住手腕,死死的不再松開。

“你是眼瞎了還是喝醉了?為什么故意撞我?”

“我我沒撞你,是你撞我啊”

畢鴻威傻了,剛才明明是對方撞在自己身上,怎么成了自己撞他呢?

可對方聽到畢鴻威還敢犟嘴,拖著他就下了火車。

“你說誰撞的誰?我剛才隔著老遠就喊讓一讓讓一讓,你說我撞你?你是找茬是吧?來來來,咱們下去說道說道.”

“我我我明明就是你撞我.”

畢鴻威萬分委屈,被人扯下火車還在不斷的爭辯。

可畢鴻威的老娘比他機靈,立刻跟著下來給那位旅客道歉:“對不起啊同志,這黑燈瞎火的我們也沒看清,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們計較了行不”

畢鴻威的老娘一邊道歉,一邊擰畢鴻威的胳膊。

被老娘管束了一輩子的畢鴻威,只好低頭道歉:“對不起同志,我剛才沒注意撞到了你.”

“哼,早承認不就行了?撞了人還狡辯.”

提箱子的旅客看起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聽了畢家娘倆的道歉,臉色頓時好了許多,但是當他打開箱子之后,卻跟死了爹娘一般驚呼。

“完了,完了呀!我的寶貝碎了,完了啊!三十萬完了啊!”

畢鴻威傻了,因為旅客的箱子里面,有兩個破碎的瓷器,而聽這位旅客的意思,這兩個瓷器竟然值三十萬。

什么玩意兒值三十萬啊?

畢鴻威還在發愣呢!那個旅客就沖過來薅住了他的衣領。

“你個混蛋,你把我的文物撞碎了,你賠我錢,賠我錢”

畢鴻威頓時驚恐的道:“憑什么我賠你錢?我根本就沒撞你,是你撞的我.”

旅客:“你放屁,剛才你們娘倆都承認了,這會兒想反悔?做夢,三十萬一分都不能少,走走走,咱們去X出所,你們別想跑”

畢鴻威急了,伸手就跟旅客撕扯:“你冤枉人,明明是你撞的我.我們還要趕火車呢!你松手”

畢鴻威的母親看到兒子吃虧,趕忙也上來幫忙,可是那位旅客力氣很大,一對二都不落下風,一拳就把畢鴻威給打蒙了,把畢鴻威的兒子都嚇的哇哇大哭。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憑什么打人?”

就在畢鴻威欲哭無淚的時候,火車上下來了兩個壯漢,一開口就是標準的清水口音。

聽到“鄉音”的畢鴻威老娘頓時見到了救星,對著兩名壯漢就是一頓哭訴。

“兩位大兄弟你們來評評理,我們剛才在那里蹲著好好的,這人提著箱子就撞了我們,然后說箱子里的瓦罐壞了,讓我們賠三十萬,這不是訛人嗎?”

壯漢馬上就過來看旅客的手提箱:“三十萬?什么東西值三十萬?讓我看看!”

旅客往旁邊一躲,急急的道:“干什么干什么?你們是誰?跟你們有什么關系?”

壯漢冷冷的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看你不像好人.”

旅客跳著腳罵道:“誰不像好人,誰不像好人,我看你們兩個還不像好人呢?那邊就是X出所,你們可別仗著人多跟我耍橫”

“去就去,怕你啊,今天非要揭穿你這個騙子的真面目.”

畢鴻威母子迷迷糊糊的,就被兩個壯漢和那個旅客一起裹挾著往車站外走。

而那兩個壯漢一邊走一邊跟他們娘倆問話,大家果然都是清水縣的。

可畢鴻威的老娘跟著走了一會兒,就聽見火車啟動的“嗚嗚”聲。

“完了,火車要走了啊!”

“火車?”

兩個清水老鄉回頭一看,火車正在“嗚嗚”的駛離站臺。

那個旅客馬上說道:“我沒時間跟你恩磨嘰,賠我三萬算了,我也要趕火車。”

“三萬?三毛都沒有,我看你就是個慣犯”

“搞你釀,今天碰到你們算我倒霉”

提箱子的旅客罵了一句,突然拔腿就跑,連那個裝著三十萬瓷器的箱子都不要了。

畢鴻威等人一陣狂追,但卻沒有追上。

等到他們回過味兒來,趕緊往站臺跑,可火車已經開走了。

“誒呦,你說這人怎么這么壞啊!竟然要騙我們三十萬,你們不把他抓起來也就算了,還不讓火車等等我們.你們把車票錢退給我們.”

畢鴻威的母親哭天抹淚,心疼她的兩張火車票錢,可這年頭的鐵老大可沒有微笑服務,大晚上的根本就不搭理她。

“大娘你就別哭了,出門在外碰到這種事很正常,你們要去哪里呀?”

“我們要去京城欸”

“我們也是去經常,那個小邊,你趕緊去買票,買五張最近的票.”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嗨,都是清水老鄉,對了,你們是哪個鎮的啊?”

“我們是河頭畢家村的,你們呢?”

“我們是柳灣的.”

“誒呀那咱們離得不遠啊!今天幸虧兩位大兄弟,要不然我們可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是是是,這不趕巧了嘛!”

兩個清水老鄉很仗義,其中一人馬上就去買票,而且非常“湊巧”的買來了五張臥鋪票。

畢鴻威下意識的就要掏錢,卻被老娘給死死的摁住了。

“你個傻子,這幾張車票對人家來說是九牛一毛,對你來說卻是一個月的工錢.鄉里鄉親的跑不了,等回頭你發財了,記得報答人家就是.”

“嗯,一定要好好報答。”

畢鴻威重重的點頭,在心里記下了這份恩情,然后對“發財”的執念更強烈了。

人只要發了財,干什么事情都事半功倍,只是這個發財的過程,卻需要貴人相助。

而自己那個曾經的賠錢貨閨女,就是現如今畢鴻威的貴人。

“等到了京城,我好好的哄一哄小娟.”

疲憊的畢鴻威一邊在心里念叨著發財發財,一邊在臥鋪上陷入了夢鄉。

但是當畢鴻威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火車還沒到京城。

畢鴻威奇怪的道:“不是說第二天早上就到京城嗎?怎么還沒到呢?”

兩個老鄉呵呵的笑道:“嗨,這是火車晚點了,現在的火車晚點很正常。”

畢鴻威連連點頭:“哦哦哦,火車晚點了”

這年頭的火車確實經常晚點,第一次坐火車的畢鴻威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但是他那個上初中的兒子卻覺得不對了。

“爹,我在地理課學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秋天太陽在南邊京城是在咱們北邊,可這火車怎么往南走啊?

昨天我上火車的時候,看火車上的牌子是京城——羊城,這火車不會是從京城去羊城的吧?”

畢鴻威趕緊捂住了孩子的嘴:“你小孩子懂的什么?兩個叔叔是大老板,還能不知道東南西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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