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鳳金找了劉小樓半天,也沒找到人,不得已,只好以后輩身份去請教劉道然。
雖然他和劉道然同為筑基,但劉道然與劉掌門分屬平輩,他以晚輩身份相見,并不丟人,反而顯得謙遜知禮。就是不知道這位劉長老的陣法修為如何,有沒有劉掌門一成的本事?若是有,自己這一聲前輩便叫得不虧了。
劉道然正在山丘上遠眺小瑤池的山水地形,指點著麾下被分派而來的連山堂弟子勾勒陣法初貌,這些弟子們一個個用心作畫,在紙上描繪遠方數座山丘和池塘的地形地勢,說白了,就是勾勒山水圖。別說,從作畫上看,畫得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池塘中的水草荷花,山坡上的灌木松針都纖毫畢現,明暗對比真實,有些山水圖甚至展現了深遠的意境,可見基本功極其扎實。
這是推導陣圖的第一步,畫得的確不錯,畫工連劉道然都自愧不如。但也就是如此了,接下來,將山水圖轉化為陣法推導圖時,就出了問題。
這些連山堂的弟子們連連出錯,對陣圖的推導完全走形,對風水走向、五行方位等等陣圖要素的理解似是而非,讓劉道然大搖其頭,只能一個個重新糾正。
陣法推導圖的繪制,講求的是體現陣法實質,也就是風水走向、五行方位,需要體現山川之間的相生相克和正反沖突,并不追求畫作本身是否形象,推導到最后,那些連綿的山形可以用幾根線條代替,推導至極處,甚至只需作一些標注,或者畫幾個陰陽五行符號。
如劉掌門這種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過去甚至連陣法圖都不畫,基本上都裝在心里。
只是這一回面對的陣法非同凡響,實在太過復雜,劉小樓圍著小瑤池轉了幾天之后,心里已經亂得沒有頭緒了,所以才回過頭來重新從陣圖開始推導。
花鳳金找上劉道然的時候,劉道然剛給兩個連山堂的弟子上了一課,講的是山形走勢和陰陽變化之間的關系,講完之后感到很是累心,然后向在旁邊恭立多時的花鳳金道歉:“讓花道友見笑了,剛才說的,不過是劉某一點淺見,還請花道友指正。”花鳳金很是佩服,道:“劉長老不愧是三玄門長老,陣法之道高深莫測,晚輩受益匪淺。”劉道然連忙擺手:“都說了,我只比你癡長幾歲,且你我修為相同,還是平輩論交。”
如果在一個時辰之前,花鳳金或許“從善如流”,就這么順勢而為,與劉道然平輩論叫,但剛在旁邊聽了半堂課,他已經為劉道然卓然學識而深深震服了:“劉長老陣法一道造詣深遠,非晚輩可及,晚輩在劉長老面前只有躬聽的份,哪里敢稱平輩,折煞我了。”
劉道然指點這幫連山堂的弟子已經很累了,沒心氣跟花鳳金再為此糾纏,便道:“花道友此來是....花鳳金道:“劉掌門觀小瑤池東面諸山池,對東甲陣所提反弓水形,晚輩多有不解,特來請教。”反弓水形是風水局中的常形,并不難解,因此劉道然疑惑:“反弓水形,這個......處弓外則為反弓煞,我們南邊也叫割腳水,處弓內則為玉帶環,.....道友是問哪一種?”
花鳳金慚愧道:“說是如此,但晚輩在東南方向觀察多時,始終找不到這個弓形,思來想去,只好來尋劉長老解惑。”
劉道然想了想,道:“那就過去看看。”
到了東南方向,選了一處地勢較高的丘陵,遠眺片刻,他指著東北角道:“那不就是反弓么?”花鳳金頓時發懵:“這...是反弓?”
劉道然立刻明白了他的困惑,解釋:“風水形勢,不僅是山川地勢,也要考慮天候時序,你看右邊連綿丘陵,中高而兩端低落,至日出時,投影于池,則為左弓,正午時弓止。”
花鳳金張著嘴半天沒合攏:“原來如此,山影也算....”
劉道然樂了:“如何不算?影弓也是弓,而且威力一點不小,且更為隱蔽。”指著那丘陵又道:“若是過了正午,則為右弓,投射于右側山谷,也是反弓之形。”花鳳金不解:“右側沒有池塘、江河,如何成水?”
劉道然解釋:“水可為江、為河、為湖、為塘,亦可為雨、為霧...”
花鳳金頓時醒悟:“這是東面乙陣,劉掌門有言,此為雨霧聚藏之盆,原來是這個意思。”劉道然點頭道:“這是《金簡陣要》里的十八種形勝之地,花道友可于其中詳見真義。”
花鳳金羨慕道:“只聽說過,未曾見過。”
劉道然愕然:“聽說令尊曾于四明山學道,鉆研陣法,怎么沒有傳給你們么?”
花鳳金也愕然:“《金簡陣要》是四明山的傳承么?家父未曾提過啊。”
劉道然這才想起來,好像劉小樓還真沒說過這是四明山的道法,于是岔開話題問道:“你們都學的什么陣法?”
花鳳金掰著指頭細數:“《五行陣法集要》、《八門陣圖解析》、《九靈章法》、《內外燈陣總攬》,大概就是這些。”
劉道然一時間有些無語,他不知花鳳金的父親花誠山當年的經歷,更不知花誠山當年在四明山是怎么求學的,但花鳳金列舉的這些陣書,只能說比市集上販賣的那些常識性陣書稍深一些,算是真正可以修行的陣書,卻又好不到哪里去,因為太粗淺了。如果要將陣書分類的話,如市集上花銀子就可以買到的那些是最底層的陣法書籍,有些也能修行,甚至鉆透了也能布設出簡單陣法來,但依舊是常識性的書卷,解決了有與否的問題。
第二層次的就是花鳳金說的這些了,算是真正踏入了研學陣法的門檻,學通這些陣書,就算是成了一名懂行的陣法師,但依舊比較粗淺,對陣法的理解只能說是十中二、三。劉小樓當年得授的《千極方》,嚴格來說也屬于這個層次。
第三層次就是《金簡陣要》這樣的陣書了,只不過《金簡陣要》少見,大宗門里更多的是《陰符經》、《握奇經》、《靈寶金書》之類。修通這些陣書的筑基陣法師,才算真正的高師。別看花鳳金也是筑基陣法師,到了外面可以號稱高師,但嚴格說來,他離高師的稱謂差得還遠。
第四層次就是《五符經》、《九天玄術》、《萬法宗書》,這就是各大宗門的秘傳了,能修到這個層次,或者說能修通這個層次的陣法師,通常都是金丹大陣師以上級別的陣法高手。
至于第五個層次,那就是各人自己的秘法了,基本不會外傳的那種,比如劉小樓此刻自己寫一本關于古符的經書,或者把自己刻畫五層交會法的心得記錄下來,就屬于這個層次;又或者劉道然家傳的《天元始終法》,同樣屬于這個層次。這個層次并不一定比第三、第四層次高,但絕對是拿出來就讓人驚艷的那種法門。
所以劉道然沒什么可說的了,只能扛起指點的大旗,為花誠山父子分憂,以一己之力,帶動整個連山堂的十多位陣法師前進。
過了幾天,當劉小樓再次出現的時候,劉道然的身形已經分外憔悴了,讓劉小樓大為吃驚:“道然這是怎么了?莫非是這些陣法太過艱深之故?我只不過去了一趟幕阜山,怎么你就如此模樣了?嫂夫人若是見了,不得向我興師問罪?”
劉道然搖頭道:“掌門你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你說要盡快推導陣圖,你自己又不知跑哪里去了,連山堂...算了,總之我是拚了這副老命了。”
劉小樓道:“我也不是游山玩水啊,去太元門是取幾個關鍵的古符...….先不說我的事,你這里如何了?”
劉道然疲倦的目光中透出幾分佩服:“差不多出來了,說實話,要不是掌門給的陣法解義,以我之才,絕無可能推導出來,都太深奧了,就算是解出來的,我也大半看不太懂。”說著,將一摞陣法圖取出遞上。劉小樓自然知道其中難處,接過來看了多時,笑道:“差不多有六成模樣了,能解出來,道然已是大才了!”
不知何時,花誠山已到身后,雀躍道:“劉掌門回來了!劉長老的確大才,高我一籌,不,兩籌不止!”
劉小樓回頭贊道:“連山堂諸位道友上下用命,我將稟告各派掌門,為連山堂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