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無盡淵藪之中,黑火漫天。
一道道虛空裂縫被撕開,而后緩緩閉合。
一道道氣息恐怖的洞虛人影隨之走出。
這漆黑死寂,不知塵封了多少年的古老淵藪之中,又重新有了生人踏足。
而有能力踏入這無盡淵藪的,無一不是洞虛老祖級別的強者。
除了墨畫。
墨畫睜開眼,四處望去,便見無盡淵藪之中,邪念濃郁得令人窒息。
血氣,殺氣,煞氣,死氣,尸氣,邪氣……混雜在一起,混沌一片,難分彼此。
這種自古以來便在此醞釀的深淵之力,鋪天蓋地,幾乎可以腐化一切生靈。
羽化修士都無法抵抗,即便飛上天空,也無法躲避侵蝕。
唯有到了洞虛境,靈力可以扭曲虛空,形成空間壁障,方能自行隔絕淵藪中的黑火和詭念,從而不受深淵之中,古老混沌之力的侵蝕。
因此,能踏入無盡淵藪之中的,無一不是強者。
唯獨墨畫是那個例外的“弱者”。
他只是金丹,肉身根本無法抵御深淵之力的侵蝕。
因此華老祖便凝了一絲洞虛境劍意,化為了空間屏障,護在了他周身。
明面上華老祖還算公道,這絲劍意并不限制墨畫的行為,算不上“囚禁”。
但墨畫心里有數,也不敢亂跑。
這是五品之地,他就算想跑,也不可能跑出洞虛老祖的掌心,因此不必徒作掙扎。
更何況,這還是在無盡淵藪之中,除了洞虛老怪,就是詭奴,要么就是師伯,他又能跑到哪去?
墨畫死心了。
借九華天機劍光護身,他便隨著七位道廷洞虛老祖,一同向無盡淵藪的深處走去,去討伐他的師伯。
外面的大荒祖庭,是正常的空間,洞虛可以撕裂虛空,進行瞬移,直接進入無盡淵藪的邊緣。
但之后就不同了。
古老的無盡淵藪,空間陳腐淤積多年,構造并不穩定,四周也滿是深淵的黑火,虛空之中更不知藏著什么。
因此進入無盡淵藪之后,道廷的洞虛老祖,并未再撕裂虛空,使用瞬移,而只是使用正常遁法,向深處進發。
但畢竟是洞虛,修為強大,即便是正常遁法,速度也是極快。
他們帶著墨畫,每邁出一步,周遭景色便快速變幻,讓墨畫目不暇接,根本不知身在何方。
而在他們向前遁去的期間,周遭的黑暗中,同樣潛伏著數不清的詭奴。
只是這些二三品的詭奴,在道廷老祖面前,實在如螻蟻一般,頃刻間就被洞虛威壓碾死,化為黑暗中的一縷縷黑色煙火。
墨畫心情有些復雜,因為他也才金丹,若論血肉之力,也是這些“螻蟻”之一。
如此向前推進了片刻,七位道廷老祖,忽而便停住了。
“沒了方位,那道人隱沒了因果……”一位道廷老祖道。
“各自算一下……”
七位洞虛老祖,或是掐指,或是捻訣,或是暗自在手中扣著一些金錢,玉珠,如意,印璽等天機之物,心中默默推算著方位。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墨畫也不敢隨意說話,便轉過頭,仔細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象。
四周漆黑粘稠,黑火森森,視野一片混沌。
看了半天,墨畫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其實還是處在“大荒祖庭”之中。
只不過是被無盡淵藪吞噬了的大荒祖庭。
回頭望去,他甚至能看到一條長長的臺階,和一個一個白骨陵墓。
自己身處的平臺,顯然也是大荒祖庭之中,曾經某個巨大宮殿或者樓閣,只不過被深淵侵蝕,已經面目全非了。
墨畫又向前面望去。
前面是三條岔路,盡頭都是漆黑的,根本不知通向哪里。
而更遠處,是黑壓壓的一片,根本不知黑暗中,到底藏著些什么。
但他竟感覺,師伯就在那片黑暗中,默默看著自己。
墨畫心頭那股莫名的緊張感,突然變得更為嚴重,胸口也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終于……要見師伯了么……”
墨畫緊緊攥了攥手掌,緊張得指尖都攥得發白。
隨后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眉頭緊皺。
大荒之戰中,一些大局上的因果,他隱隱算到過,因此有了心理準備。
可祖庭的事卻是例外。
這部分隱沒的地界,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不在他掌控之中。
他也沒想到這局棋會如此發展。
道廷的老祖,竟真的會通過陣法定位,親自降臨大荒,親手來殺師伯。
而之所以,墨畫沒想到這些,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有些傳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
這是華老祖適才提及的陣法名,也就是那座星辰古陣的名字。
墨畫此前根本沒想到,這星辰古陣,竟會是一座“星辰傳送陣”。
而且,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傳送陣,因為傳送涉及虛空法則,只能在五品的州界之間互傳。
一般情況下,這個距離不會太遠,至少不可能跨州。
可整個大荒,只有大荒祖庭,是五品地界。
這意味著,這些道廷洞虛老祖,很可能是在大荒之外,甚至是在離州之外,某個五品大州界傳過來的。
再根據適才華老祖的只言片語中,提到的“西南坤位”和“正南離位”,墨畫猜測這些老祖很有可能,是直接從坤州,降臨到了離州以南的大荒。
這是橫跨大州的超遠傳送陣。
墨畫盡管對五品陣法沒什么研究,也知道構建這種傳送陣,是極難的。
甚至光是給這種傳送陣定位,都困難重重。
這些老祖為了殺師伯,的確是用盡了心思,算死了天機。
不惜血本,不知隔了多少萬里,也要親自降臨前來殺師伯,就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
可是……他們真的能殺了師伯么?
道廷老祖和魔教道人……接下來一旦碰面,又到底會是什么樣的情形?
會爆發何等可怕的廝殺?
自己能活下來么?
墨畫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心中忐忑。
另一旁,七位道廷老祖,各自推算了詭道人的方位之后,將自己推演的結果說了出來。
四人算的是左,二人是前,一人是右。
因果這種東西,飄渺玄乎,瞬息萬變,每個修士傳承不同,算力不同,得到的結果也不可能一樣。
因此,七位老祖一起算,因果吻合得越多,則越接近真實。
四人得到的結果,是向左,那這個方位大概率就不會錯。
七位道廷老祖動身,繼續向前走,走了一會,見四周仍舊一片黑茫茫不知盡頭,身穿龍雀蟒袍的夏家老祖,忍不住冷聲道:
“這個孽障,藏得倒深……”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可大意。”
面如紫霞的姜家老祖沉吟片刻,道,“他竟想到,在這無盡淵藪之中,去養那副圖,心思著實不同尋常……”
墨畫聞言一愣,養那個圖?
什么圖?
什么圖讓這些道廷老祖,也心中惦記?
墨畫沉思間,忽而又聽一位老祖道:
“這個道人……倒的確是個極妖孽之人……”
“這是自然,歷宗歷代,但凡能邁過那個宗門的門檻,拜進去的,無一不是極妖孽的怪物……”
“姓莊的是如此,這個入魔的,更不例外……”
墨畫瞳孔一震,心口猛然一揪。
他們說的姓莊的……是說師父?
那入魔的,指的是師伯?
拜進那個宗門的,無一不是極妖孽的怪物……
那個宗門,又是哪個宗門?是師父的宗門?
墨畫神色變幻,還想再多聽點,忽而發覺四周突然安靜了,幾個洞虛老祖的目光全都盯著他看。
顯然他適才情緒上的異樣,被這些城府極深的老祖們察覺了。
眸若鷹隼的宇文老祖,看了眼墨畫,又目光鋒利地看向華老祖,冷聲道:“華兄,你帶著這小子,究竟是何意?”
其他道廷老祖,也看向了華老祖,開口道:
“這小子,有點怪怪的……”
“你帶著他,不怕泄了秘密。”
有老祖冷笑,“他一個金丹,能知道什么?”
“這可未必……”華老祖默然片刻,似笑非笑道:“他可是……大荒的神祝。”
此言一出,諸位道廷老祖無不目光微變。
隨后楊家老祖搖頭,“胡說什么……”
華老祖淡然道:“不會有錯,牽心引情針,不可能扎錯人。這個金針,既然扎在這小子腦子里,說明他便是大荒的神祝。還有……”
華老祖看著墨畫,目光微妙,“這根金針,可以激發人欲,抑制神性。識海中必須有足夠的神性,讓這根金針來吃,它才會安分,否則種了這金針的人,必會心亂情迷欲火焚身而死。”
“可你們再看這小子……”華老祖指了指墨畫,“他腦袋里中了金針,跟沒事人一樣。這便說明他的神性,強得可怕……”
一眾老祖看向墨畫,見他眉目如畫,神光炯炯,確實十分精神,無不心中暗驚。
夏家老祖卻皺眉道:“不對,神性這種東西,洞虛都修不出來,這小子哪里來的?”
華老祖含笑,陰沉道:“那就要問這小子了。”
墨畫搖頭道:“我不知道諸位老祖在說什么,我也不認識什么神祝。我是正兒八經的太虛門弟子,太虛門小師兄,乾學陣法魁首,荀老祖親自教過我陣法的,而且我……”
墨畫目光迅速在一眾老祖身上一瞟,張口便道:“我在乾學州界,還認識夏家的夏監察,楊家的天驕楊千軍,統領楊繼山,楊繼勇……楊總將我也認得……”
不管有用沒用,墨畫先攀了一圈關系。
適才他從旁觀察,還有偷聽談話,能大概猜出部分老祖,是出自哪些世家的。
華家,宇文家,夏家,楊家,姜家……
這幾位老祖,應該是不會錯的。
姜家他不熟,宇文家有過節,華家就更不必說了。
唯有夏家和楊家,他能攀得上關系。
這種時候,死馬當活馬醫,先把關系扯出來,絕不能陷入“無門無宗無背景無身份”的狀態,任由華家老祖栽贓拿捏,否則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夏家老祖神情冷漠,不置可否,顯然不是所有老祖,都徇人情的。
夏家那么大,他也不可能去看一個監察的面子。
反倒是楊家老祖,頗有些詫異,問道:“你與我楊家,有這么多淵源?”
墨畫連連點頭,“我在宗門的時候,跟楊千軍是同門,他叫我小師兄,我們關系很好。后來大荒叛亂,我是在楊家的隊里做的道兵。攻打王庭的時候,楊總將也照拂過我……”
墨畫口齒伶俐,一眨眼就說完了。
華老祖都沒來得及捂嘴,當即眉頭一皺。
楊家老祖的神情,卻溫和了許多,看著墨畫也多了幾分欣賞。
此前,諸葛真人對墨畫百般維護,楊家老祖是看在眼里的。
而以欽天監天才諸葛真人超然物外的心性,能如此維護一個小輩,實在是罕見。
說明這小子,是個難得的人才,他若與楊家無關,那便罷了,是生是死由他去了。
可既然他與楊家有如此深厚的淵源,那他這個老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作為洞虛老祖,他能看出墨畫情真意切,說的這些都是實話,不曾有虛假。
倘若如此,墨畫就更不可能是神祝了。
不然,他楊家子弟的師兄,楊家推薦入伍的道兵,楊家總將認可的人才,是大荒的神祝?
那他道兵司楊家,成什么了?
楊家老祖道:“蠻荒神祝乃道廷逆賊,野心昭昭,窮兇極惡,不可能是這等眉清目秀的少年天才。”
“華兄,你想必誤會了。”
其他也有老祖沉思片刻,也紛紛道:“的確不像……”
“按理說,那逆賊神祝結丹之時,早已被我等咒殺了……”
“即便不死,也受了重傷,不可能毫發無損,更不必說結丹成功了,華兄,你的金針,想必是出錯了……”
墨畫連連點頭。
華老祖面色難看,冷笑一聲,也沒說什么。
到了他們這等年紀和修為,凡事都有了自己的決斷,不可能被幾句話改變。
別人怎么想,怎么認為,與他無關。
反正這小子,他控在自己手里便是。
“罷了,別爭這些了……”身穿龍雀蟒袍,神色威嚴的夏家老祖有些不耐煩道,“早些找到那道人,殺了之后,將那圖奪回來才是正事……接下來整盤的大計,全看這圖,如今是什么模樣了。”
“畢竟這可關系到……”
夏家老祖蒼老的目光一閃,森然道,“如今這天地間,是否還能有人,再突破天地大限,證道成仙……”
成仙?!
墨畫神情驚愕,愣了片刻,猛然間想起了什么,瞳孔驟然一縮。
圖……成仙……師伯……
遙遠的記憶中,那一個幾乎被他淡忘在記憶角落的名字,突然又沖出迷霧,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歸墟天葬圖!!”
是師伯當年從師父身上,奪走的那張圖……
墨畫心中一時掀起翻天覆地般的震動。
這些道廷的洞虛老祖,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殺了師伯之后,奪取這張,可能藏有成仙秘密的……歸墟天葬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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