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是曹操麾下精銳猛攻益州北部的態勢,箭頭犀利,直指腹心;北方,則是孫堅安羅帝國的鐵騎肆虐邊境的標記,如同游弋的餓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撕下一塊血肉。
退回益州,憑借蜀道天險和魯肅之才,或許能暫時擋住曹操的兵鋒,穩住基本盤。
但這意味著,他們將徹底放棄涼州這片廣袤的土地,放棄那些仍在抵抗、等待王師的軍民,任由蓬萊那滅絕人性的邪術在此地深深扎根、蔓延,將這片曾經生機勃勃的大地徹底化為妖魔滋生的魔域!
今日之退,無異于養虎為患,待蓬萊消化了涼州,以其邪術催生的龐大兵力,挾涼州之勢席卷而下,屆時兩面受敵,益州再險,又能支撐幾時?天下蒼生,又將置身何地?
這絕非長久之計,甚至是自掘墳墓!
進?繼續西征,與蓬萊那二十萬大軍決戰于涼州腹地?
且不說己方剛剛經歷總壇苦戰,兵力折損嚴重,將士疲憊帶傷,能否正面抗衡那數量龐大、手段詭異的敵軍。
單是后方益州空虛,北方邊境難守,根基動搖之危,便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一旦益州有失,或是孫堅突破邊境長驅直入,他們將徹底成為無根之萍,無源之水,覆亡只在頃刻之間!
顧如秉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死死鎖定在涼州那幅詳盡的輿圖之上,尤其是那被特別標注、象征著涼州州治所在的重鎮——姑臧!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圖面上劃過,腦海中飛速計算著敵我態勢、兵力對比、糧草補給、行軍路線……每一個念頭都重若千鈞。
蓬萊能在短短三日內席卷涼州,其行動之統一,攻勢之迅猛,絕非散兵游勇所能為。
其主力大軍,乃至此次閃電攻勢的指揮中樞,必然聚集于此!
那里,是涼州的心臟,也是蓬萊在涼州的氣運所系!
就在這時,他掌心中那枚染血的令牌,那冰冷的觸感再次清晰地傳來。
王績……張掖……這不僅僅是一份城破人亡的噩耗,這更是一份用生命傳遞的最后信息!
它在告訴顧如秉,涼州并未完全屈伏,在蓬萊的鐵蹄與邪術之下,仍有不甘的抵抗火種在黑暗中燃燒,仍在苦苦等待著,等待著他顧如秉,等待著他這支代表著希望與王師的軍隊歸來!
“呼……”
顧如秉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一股混雜著悲憤、決然、乃至破釜沉舟般的狠厲之氣,自他胸中不可抑制地升騰而起,瞬間驅散了因傷勢和疲憊帶來的虛弱感,讓他的眼神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如同寒星般冰冷。
越是危局,越不能自亂陣腳!越是絕境,越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蓬萊以為拋出涼州這個巨大的誘餌,布下這四面合圍的死局,就能讓他顧如秉驚慌失措,首尾難顧,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就能讓他為了保全益州根基而放棄涼州,從而讓他們可以安心消化戰果,穩固這邪術根基之地?
“癡心妄想!”
顧如秉心中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那是極度興奮與決斷前的征兆。
他不再去看東方和北方的威脅,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決絕,都灌注于西方!
他一步踏前,越過身前的案幾,右手食指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斬斷一切猶豫的氣勢,重重地、狠狠地砸在了輿圖上那個代表著涼州核心、被無數敵軍標記環繞的位置——姑臧!
“砰!”
一聲悶響,仿佛敲定了命運的鼓點,震得在場所有人心頭一跳。
“諸位!”
顧如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鐵摩擦般的鏗鏘之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蓬萊妖人,以為拋出涼州這塊肥肉,再引曹、孫二賊夾擊,便能令我等進退失據,自亂陣腳!
他們錯了!”
他環視帳內眾將,目光從關羽、張飛、趙云、黃忠、馬超……這些與他生死與共的兄弟臉上逐一掃過,看到的是同樣疲憊,卻同樣未曾熄滅的戰意。
“益州有子敬坐鎮,依托險關,深溝高壘,縱曹賊兵鋒再利,短時間內絕難逾越!北境守軍,據險而守,層層阻擊,亦足以拖延孫堅腳步,為我等爭取時間!”
他的話語速不快,卻帶著極強的說服力,像是在分析,更是在堅定所有人的信念。
“而涼州!”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地點在姑臧之上。
“看似已被蓬萊經營得鐵桶一般,二十萬大軍盤踞,固若金湯。
然,其初定涼州,根基未穩,各郡縣恐多為武力懾服,人心未附!其主力及指揮核心,必聚于姑臧!
只要我們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黃龍,拿下姑臧,斬其首腦,則二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必生內亂!
屆時,涼州各地潛伏的義士、仍在抵抗的忠良,必將蜂起響應!”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所以,本王決定,不回師益州,不理會曹、孫騷擾!集結我們所有還能戰斗的力量,拋下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帶數日干糧,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鋒芒,西進!直取姑臧!”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顧如秉這大膽到極致、瘋狂到極點的計劃所震撼!
這簡直是一場將自身命運、將整個集團未來都押上的驚天豪賭!
賭魯肅能憑借有限的兵力守住益州核心,賭邊境守軍能用血肉之軀拖住孫堅南下的鐵騎,賭他們這支疲憊之師,能在蓬萊大軍反應過來之前,以寡擊眾,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斬首行動,一舉攻克重兵防守的姑臧!
這其中的任何一環出錯,都將是滿盤皆輸,萬劫不復!
然而,短暫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好!大哥此計,正合俺老張心意!”
張飛第一個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豹眼中閃爍著興奮到極點的兇光。
“直娘賊的蓬萊妖人,以為仗著人多就能嚇住俺們?俺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俺的蛇矛利!直取姑臧,砍了那幫妖人的狗頭!痛快!痛快!”
關羽丹鳳眼微睜,撫髯的手放下,一股凜冽的刀意自然彌漫,他沉聲道。
“大哥既已決斷,羽,萬死不辭!青龍刀下,正需妖邪之血祭奠!”
趙云抱拳,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云,愿為先鋒,縱前方刀山火海,亦為主公踏出一條通往姑臧之路!”
黃忠須發微顫,朗聲道。
“漢升雖老,弓弦猶勁!必以手中之箭,為大軍開路,射殺一切阻路之敵!”
馬超更是激動得臉色潮紅,仿佛回到了當年縱橫西涼的歲月,他鏗然道。
“孟起與西涼鐵騎,早已渴望與蓬萊主力決一死戰!主公所指,便是吾等兵鋒所向!”
就連一旁一直沉默的謀士和書記官,也被這股決死的氣氛所感染,紛紛躬身。
“我等愿隨主公,效死力!”
震驚過后,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涌而起的熾熱戰意!
他們深知此計之險,堪稱九死一生!
但他們更明白,在這看似無解的絕境之中,這或許就是唯一可能反敗為勝、逆轉乾坤的機會!
與其被動防守,坐待局勢惡化,不如主動出擊,于不可能中創造可能!
這符合他們一貫以來,在顧如秉帶領下,于逆境中奮起,創造奇跡的風格!
顧如秉看著麾下這群忠心耿耿、勇冠三軍的將領,看著他們眼中那被自己重新點燃的、足以焚盡一切艱難險阻的斗志,胸中豪氣與凝重交織。
他重重一點頭,不再有任何遲疑,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最終的戰鼓擂響。
“好!既然如此——”
顧如秉眼中寒光凜冽,如同冬日里刮過荒原的刺骨寒風,他目光掃過面前這五張堅毅而充滿渴望的臉龐,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即刻拔營!輕裝簡從,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攜帶十日口糧和必備軍械!全軍疾進,目標——姑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強調道。
“沿途若遇敵軍阻擊,不可戀戰,以突破、甩脫為第一要務!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在蓬萊反應過來,調集重兵合圍之前,兵臨姑臧城下!”
“末將領命!”
五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彌漫開來。
軍令如山,這座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尚未來得及好好休整的秘密據點,瞬間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龐大戰爭機器,開始了超負荷的高速運轉。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傷痛,在這一刻都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決絕!
沉重的帳篷被毫不猶豫地舍棄,多余的糧草被就地掩埋或分發給附近可能存在的零星百姓,所有與戰斗無關的器具被盡數拋棄。
士卒們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著自身僅存的甲胄兵刃,檢查著弓弦箭矢,將分配到的、僅夠維持十日生存的干糧和清水小心塞入行囊。
一股悲壯而壓抑的氣氛籠罩著全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堅定。
他們心里都清楚,此去西征,深入敵境核心,直面數十倍于己的敵軍,身后退路已絕,或許……再無歸路。
但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抱怨,唯有緊握的兵刃和堅定的步伐,訴說著他們的選擇。
“出發!”
隨著顧如秉一聲令下,這支已然精簡到極致、如同被剝去一切冗余、只剩下最鋒利戰斗核心的軍隊。
如同蓄滿了力量的弓弦猛然松開,化作一支離弦的利箭,撕裂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朝著西方,朝著那片被蓬萊魔氛籠罩的死亡之地,開始了亡命的疾馳!
顧如秉采納了趙云的建議,以軍中僅存的、包括趙云麾下白馬義從殘余以及馬超西涼鐵騎精華在內的所有精銳騎兵,組成了一支強悍的先鋒部隊。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不惜馬力,不顧傷亡,為后方的主力步卒撕開一切前進道路上的阻礙,確保大軍整體的突進速度!
“子龍,孟起,先鋒重任,就交給你們了!”
顧如秉在馬上,對著并轡而立的趙云和馬超沉聲道。
“記住,速度就是一切!遇到小股敵人,擊潰即可,絕不可追擊纏斗!”
“主公放心!”
趙云抱拳,眼神銳利如鷹。
“云必不負所托,縱有千軍萬馬攔路,亦為主公踏出一條坦途!”
馬超更是長槍一振,豪氣干云。
“西涼兒郎,豈是蓬蒿之輩!主公且看,我等如何為大軍開路!”
言罷,兩人一勒韁繩,率領著如同旋風般的騎兵先鋒,絕塵而去,馬蹄踏碎荒原的寂靜,卷起漫天煙塵。
緊隨其后的,是以關羽、張飛為核心,黃忠策應,顧如秉親自坐鎮的中軍主力。
所有的步卒都被要求拋下一切雜念,隊列緊湊,將行軍速度提升至自身的極限。
他們咬著牙,邁動著因為疲憊而如同灌鉛般沉重的雙腿,緊緊跟隨著前方騎兵揚起的塵土,不敢有絲毫松懈。
整個隊伍如同一道沉默卻洶涌的鐵流,滾滾向西。
蓬萊方面,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顧如秉在陷入三面合圍、兵力損失慘重的絕對困境下,非但沒有選擇收縮防線、退回益州固守,反而采取了如此激進、如此不顧后果的瘋狂反撲!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之前的推演和布置。
因此,大軍西進之初,沿途遭遇的阻擊顯得倉促而零散。
往往是剛剛擊潰了一小股漫無目的游蕩的尸兵潮,前方又出現了由數十名神行軍組成的巡邏隊。
這些敵人試圖憑借自身的兇悍和詭異進行攔截,但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的一支軍隊啊!
這是一支抱著必死決心、眼中只有前方目標、將所有力量都凝聚于一點進行突破的鋼鐵洪流!
任何阻擋在這股洪流面前的障礙,都將被無情地粉碎!
“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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