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舟的喪事由真變成了假,田蚡的喪事則是實打實。
作為職位低于丞相的官員,張學舟按朝規前去吊喪。
往昔的丞相府有了新主人,新丞相是廣平侯薛澤。
薛澤是新帝從侯爵世家中挑出的人選,實力屬于神通境,年齡也較高,屬于侯爵群體中德高望重的長者。
薛澤能擔當丞相的原因在于侯爵勢力團體的作用,屬于新帝處死竇嬰后安撫諸多侯爵策略的受益者。
田蚡的家族從丞相府搬遷到武安侯府,主持喪事的人則是這位繼任的新丞相。
薛澤一朝顯貴,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色彩,待人的態度極為謙和。
“還望東方大人多多照拂!”
張學舟上前祭拜,他抬起腳尖瞅田蚡尸體時,薛澤親自上前代家屬回禮,又拱手低聲拜托了一聲。
這在張學舟當官生涯中不多見,他也算是與幾任丞相都有關聯,像薛澤這樣低聲下氣的還是第一次見。
“薛丞相話說得太嚴重了,我只是一個小官,當不得您如此客氣對待!”
目光從死透了的田蚡身上收回,張學舟迅速回了禮。
“東方大人這邊請!”
薛澤拉著張學舟走了數步步入一側,他面色微苦,又迅速從袖兜中摸出一個小盒。
小盒打開,一枚透明的尖銳碎片露了出來,正是道君分化的斬仙飛刀碎片。
“這?”
“田大人頭疼難止,他請醫官打開了腦袋,可惜沒能像您當年那樣活下來!”
薛澤敘說了田蚡的直接死因。
相較于被斃命遁出陽魄化身,田蚡選擇了腦袋開顱搏命。
張學舟當年開顱后活了過來,田蚡則是在打開腦袋后喪了命。
薛澤抿了抿嘴,張學舟不僅僅是當年活了過來,這一次同樣活了過來,他升任了丞相,很清楚新帝前往茂陵并非給皇陵監工,而是在給張學舟找墓穴。
若張學舟是真死,新帝在茂陵找墓穴意味著圣恩厚重,若張學舟假死,新帝在擺了一道后沒有任何反常的暴怒,這意味著兩者關系親密到少有隔閡。
薛澤實力差了點,但他不傻,能判斷清楚情況。
張學舟踮起腳尖,眼睛在田蚡的尸體上滴溜溜轉了一圈,薛澤就很清楚張學舟在找什么。
這種注目要么涉及長信宮的陽魄修行術,要么則是涉及了田蚡斃命的因素。
“我那時候身體年輕,腦袋縫合后恢復得好,田大人年事已高熬不住,這種事情真是可惜了!”
“這確實太可惜了!”
張學舟嘆了一聲,薛澤極為捧場進行了附和,這讓張學舟多了幾分詫異。
“朝堂現在有分內朝和外朝的架勢,陛下最近時常在內朝進行決議!”
見到張學舟面色詫異,薛澤不得不進行了解釋。
“您是內朝重臣,我是外朝丞相,看似我官職在明面上更高,但我所獲信息不如東方大人”薛澤臉色微苦道:“陛下有一些重事不會在朝堂上說,還望東方大人獲知后提點一番!”
“原來如此!”
張學舟吐了一口氣,頓時明白了薛澤為何是這種態度。
內朝決定什么事超出了薛澤的認知范疇,他身為丞相,不發表意見不行,又擔心自己理念陳舊,與新帝推行的政策相沖突,最終搞得灰頭土臉,被人抓住把柄。
“我實力不如武安侯,本不應該在這種高位,但又被硬提拔了”薛澤愁苦道:“還望東方大人拉一拉我等,但凡您那邊有什么需求,我們這邊定然配合!”
“您這是要和我結朋黨嗎?”張學舟低聲問道。
“朋……朋黨?沒沒沒,我從不結朋黨,我所有的關系都只是友情往來”薛澤連連擺手否認道。
薛澤面色微尬,張學舟的詢問太直接了。
他是很想和張學舟結成朋黨,但他敢這么干就意味著薛澤和其他人之間也會如此,一旦張學舟上報,一網打盡的禍患很可能就跟著來了。
這是薛澤想達成的事,但又是他不敢做的事情。
“我也不結朋黨!”
張學舟唏噓了一聲。
薛澤說得很客氣,但薛澤依舊會參與大漢王朝九成九的事情,甚至擁有直接的決議權,是朝廷諸多部門的直接上司。
新帝的內朝只是參與百分之一的事項,但僅僅只是這么小小的一部分事情就讓薛澤惦記上了,仿佛如坐針氈一般擔心。
相較于田蚡等人當年的高高在上,薛澤的姿態低到讓人難以想象。
這確實是一個好相處的丞相,這讓張學舟當場就把自己所求的事情辦了。
“沒問題,只要貴夫人不入太學府籍,今天就能直接入太學府學習,貴公子原本就在皇室早教,轉移到太學府沒半點問題,說來陛下也有意讓皇室子女進入太學府學習,還要擴大官學,這樁事肯定行得通!”
張學舟本想在新帝那兒走個后門,眼瞅著有機會,他直接在薛澤這兒走了后門。
薛澤快速應了下來。
薛澤不怕張學舟開口,他就怕張學舟不開口。
別說塞一位夫人旁聽學習,就算塞十個八個,薛澤也要硬著頭皮應下。
而且當下朝廷確實在大力推動太學府,也欲做出表率,譬如將當朝公主送入太學教導就是其中一步棋,從而引導各地世家和豪族將子女送入地方官學教育。
薛澤恰好負責這樁事,他也有相應的權力,張學舟請求的事情不難辦。
“既然你答應得這么痛快,那我夫人今天就過去聽講!”
張學舟點頭應下,而拍馬應下的薛澤心中一涼,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這甚至讓薛澤迅速辨識清楚了張學舟的辦事風格。
對方所求是認真的,說話也是認真的,但凡他掉以輕心又或疏忽不以為意拖沓,或許就會產生麻煩的后果。
“我這就吩咐人辦事!”
薛澤點點頭,他朝著不遠處招了招手,一個文書官員迅速跑了過來。
交代了數句后,這個文書官員連連應下,又持了一張令牌跟在張學舟身邊。
“范昆是我府里的管家,如今跟著我當了丞相吏,他辦事靠譜,東方大人可以放心讓他做事!”
“薛丞相辦事利索,陛下想必會很喜歡薛丞相!”
張學舟夸了一句,薛澤一張老臉頓時歡喜了不少。
但薛澤心中也有隱憂,大漢王朝和兇國交鋒不斷,戰事最容易爆發各種更迭,他今天能上,明天就能下。
官員上位難,退出更難。
在過往的數任丞相職位上,不論是修為高還是修為低,諸多丞相都牽扯了事情,沒有哪一個得到了善終。
薛澤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他哪曾想到自己會升任丞相職位。
該說不說,他今天還需要去皇太后那邊聆訊,看看是否有踏入唯我境的可能,否則他便會成為大漢王朝數十年來實力最弱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