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逆境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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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逆境


更新時間:2026年01月10日  作者:貓疲  分類: 歷史 | 架空歷史 | 貓疲 | 唐奇譚 
甲人聞聲瞬間繃緊身形,緩緩轉頭望向聲源處——那片陰影濃得化不開,甲胄微光僅能勉強照見陰影邊緣纏繞的粗壯藻絲,絲絳末端的吸盤正微微張合,似在掩蓋著什么,呼救聲便從這層層藻絲與陰影的縫隙中艱難溢出,分不清是真實的殘存者呼救,還是寄生體刻意營造的陷井。

因此,無論那些嘶啞呼救聲如何此起彼伏、悲切纏擾,甲人始終凝立如鐵,玄鐵甲胄泛著冷硬微光,冷冷對峙著聲音來處,毫無半分動容。墻面與腳下的藻絲趁勢蔓延,帶著黏膩汁液試圖纏上甲胄腳踝與臂彎,甲人卻抬臂揮出,玄鐵腕甲裹挾凌厲勁風,將蔓延而來的藻絲節節斬斷,斷裂處的汁液遇甲胄寒氣瞬間凍結成細碎冰碴,簌簌落在污穢地面。

這般反復數次,待那些呼救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沉寂在幽暗底倉,江畋才借著甲胄與周遭能量的共振,驟然催動心念。一聲低沉磅礴的咆哮,自甲胄深處激蕩而出,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嘶吼,而是聲波共振化作的無形沖擊,震得底倉劇烈震顫,艙壁藻絲紛紛脫落,地面水洼泛起層層漣漪。面前陰影中潛藏的、肉眼難辨的晶瑩絲縷,被這股力量狠狠撕扯,如遭烈風席卷般摧枯拉朽,寸寸炸裂成細碎光點,消散在黏膩的空氣里。

然而,江畋感知的灰白視野又強化幾分,卻仍難穿透那片濃沉陰影,僅能照見藻絲在陰影邊緣肆意扭動,黏膩汁液滴落的聲響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江畋透過甲人傳感,隱約察覺到陰影下潛藏的能量波動異常紊亂,既有著人類殘軀的微弱生機,又混雜著與寄生體同源的詭異氣息,那些呼救聲看似悲切,尾音卻藏著難以察覺的僵硬韻律,絕非正常幸存者所能發出。

就在甲人緩緩抬臂,準備以凝聚的長戟,再度投射向陰影深處之際,一聲非男非女、枯寂如朽木摩擦的聲響,突然從陰影最深處漫出。沙啞干澀如生銹的鐵片摩擦,毫無生氣,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打破了底倉的死寂:“終于……有人闖到這兒來了。”甲人當即重新切換了視野,同時丟出一支驟燃的火棒,驟然亮起的光束穿透濃重陰影,將深處景象緩緩鋪展。

一朵碩大無朋的血肉之花正于陰影中舒卷搏動,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那層層迭迭的花瓣,并非尋常草木質地,而是半透明的膠質扁須,泛著淡粉與幽綠交織的柔光,表層布滿細密的血管紋路,隨每一次舒張滲出黏膩的透明汁液,滴落地面發出“嗒嗒”輕響,與水洼交融成污穢的濁流。

而花蕊之處,更是堪稱驚悚——密密麻麻人類的半身軀體與殘缺肢體,如標本般嵌入、融合在血肉花芯之中,彼此纏繞扭曲,與花體的肌理牢牢共生。大多數身上仍殘留著原本的衣冠飾物:有的身著銹蝕的甲片,腰側懸著斷裂的銅佩,手臂僵直地抓舉著卷刃的長刀,甲片與血肉花體粘連,縫隙中鉆出細小的寄生觸手;

有的披著褪色的錦袍,腦門上還插著半支斷裂的玉簪,半邊身軀已與膠質花瓣相融,僅露的手臂死死攥著一柄短匕,指節因極致的僵硬而泛白;還有的肢體早已畸形扭曲,脖頸處纏繞著血肉花的脈絡,口中仍無意識地溢出微弱的呼救,聲音正是從這些嵌入花體的殘軀中傳出,沙啞得如同風中殘燭。

江畋透過甲人灰白視野傳感,清晰捕捉到血肉花芯中涌動的狂暴能量,與先前海底晶狀物、寄生體的能量波動同源卻更顯濃烈。那些嵌入的肢體雖偶有細微抽搐,卻早已失去自主意識,僅靠花體的滋養維系著殘存的活性,手中武器隨著花體的舒卷微微晃動,透著一股被操控的詭異韻律。

方才那聲從容又死寂的說話聲,便從血肉之花最中央的一截殘破軀干中傳出——那軀干胸口潰爛,露出被花體脈絡穿透的臟器,脖頸處卻仍能辨出模糊的面容,正是它在操控著這朵畸變之花,也持續影響和同調著,那些嵌入其中的殘軀。

那截中央殘軀的胸口破口處,暗紅肉須如活物般翻卷纏繞,表面黏附的淡綠黏液與暗紅血珠交織滴落,每一次蠕動都帶著皮肉撕裂的細微聲響,肉須尖端還在不斷吸附周遭的藻絲汁液,似在滋養這具早已畸變的軀體。而嵌入血肉花中的那些殘軀,彼此間的動作竟透著一種詭異的慣性——分明早已被花體同化,卻仍在重復著遇難前最后的癲狂:

有人指尖死死摳著自己的眼眶,指甲深陷皮肉,似在自戕般撕扯面部,帶出縷縷血痕與碎肉;有人握刀的手臂循著舊習狠劈,刃口劃過同伴畸變的軀體,帶出汩汩血泉與碎裂的臟器,血粼粼的缺口猙獰可怖;還有數具殘軀相互扭抱糾纏,指節深陷對方潰爛的皮肉,拼盡全力撕扯、啃咬,將彼此的軀體撕裂出一個個空洞,破碎的腸腑、臟器順著缺口滑落,砸在地面的黏液水洼中,濺起污穢的濁浪。

可這份血腥并未持續太久,那些滑落的臟器、撕裂的皮肉剛一離體,殘軀體內便迅速伸張出細密的暗紅肉須,如蛛網般將其纏繞裹住,帶著黏膩的汁液快速拉回體內。缺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翻卷的肉須填補創面,僅留下淡淡的綠斑與發黑的血痕,仿佛方才的撕裂與殺戮從未發生。

這般撕裂、掉落、修復的過程周而復始,無限循環,那些殘軀如同被困在時間的囚籠里,反復重演著遇難前的絕望爭斗,乃至嘗試自我了斷的慘烈結果。灰蒙蒙或是慘白的眼中無半分神智,唯有被本能與慣性驅使的狂暴,每一次修復時,血肉花芯都會泛起微不可見的光暈,詭異能量隨之波動,顯然是這朵畸變之花在維系著這場永恒的循環殺戮。

看著這朵維系著永恒殺戮的畸變之花,江畋透過甲人傳感,心頭忽然涌上一股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過往的片段瞬間在腦海中拼湊浮現。他驟然憶起廣府北郊上華區的鏡臺宮——那藏于山腹空洞中的暗紅大池里,南海公室所屬人員曾日夜投喂、暗中研究的那團活太歲,亦是一朵形態相似的血肉之花。

更與昔日上京里行院、前地下鬼市專屬基地深處,被秘密封存于白琉璃巨缸中,疑似同源的異種血脈增殖體如出一轍。只是眼前這團存在,不知道混入了多少異類成色,又在鬼藻海域詭異能量的滋養下,較當初的規模已然增殖膨大了數倍不止,肌理間的狂暴能量也愈發濃烈,連維系的循環殺戮都更顯猙獰。

心念電轉間,江畋不再遲疑,借著甲人內核的能量共振,將聲音化作低沉振波自甲胄深處傳出,穿透黏膩的空氣與血肉花的蠕動聲響,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落在陰影中:“你們,就是追隨國老的那些余孽?自廣府逃走之后,怎么就變成了這副模樣。”振聲裹挾著無形的沖擊,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顫動,血肉花表層的血管紋路,也隨之泛起幾縷漣漪,似是被這聲音驚擾。

“余孽?說得好!說得太好了!”那截中央殘軀似被這聲質問震醒了幾分殘存意識,胸口翻卷的暗紅肉須驟然繃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夾著似哭似笑的癲狂,在死寂底倉中回蕩。它微微扭動脖頸,潰爛的面頰扯出詭異弧度,續道:“我輩背棄公室、追名逐利,可不就是一群人人得而誅之的余孽?更是一群輕信了李閑野那老匹夫巧言令色,被他潑天巨謊蒙騙,最終一頭撞進死路的蠢鈍余孽!”

隨著它情緒愈發激蕩,周身的詭異能量也隨之暴漲,血肉花芯瞬間泛起濃烈的幽綠光暈,花瓣劇烈收縮震顫,分泌出大量黏膩汁液。嵌入花體的其他殘軀似被同步刺激,紛紛瘋狂扭動掙扎,斷裂的肢體胡亂揮擺,銹蝕兵器碰撞發出雜亂刺耳的聲響,口中涌出各式嘶啞叫嚷,字字句句都透著悔恨與怨毒:“李閑野!你這狗奴不得好死!”“國老,國老為何辜負我們!”“你欲何為,竟要將我輩棄于死地!”

叫嚷聲此起彼伏、混亂不堪,有的殘軀因過度扭動,剛愈合的創面再度撕裂,碎肉與臟器混著黏液滑落,又被暗紅肉須飛速拉回;有的則死死攥著武器,朝著虛空劈砍,似在宣泄對國老的怒火。“李老賊,你騙了我!我再也沒法回頭了!”“你許諾的全新前程、大好富貴呢?為何只剩這些吃人的異怪!”“上當了!上了老賊的當!這里沒有破局的關鍵,也沒有……”一句哭喊戛然而止,那具殘軀的脖頸被肉須狠狠勒緊,頭顱竟被生生扯入花體,只余下半截扭曲的軀干仍在抽搐。

余下的殘軀依舊瘋亂叫嚷,字句間漸漸透出驚悚真相:“錯了!我們都錯了!是我們把那東西招引出來的!”“肉太歲……是這肉太歲讓整片藻海都活了!它在吞噬一切,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了!”“藻海在異化,我們也在異化……這是報應啊!”“我們都是祭品,老賊將我們賣了。”“逃不出去,快殺了我!”“我不想變作那般丑陋不堪的異怪……”

嘶吼聲中,血肉花的花瓣緩緩張開,無數細小的肉須從花芯噴涌而出,將躁動的殘軀牢牢縛住,卻擋不住那些混雜著絕望的咒罵與懺悔,在黏膩的空氣里反復回蕩。那些被肉須縛住的殘軀,很快便又陷入了新一輪的癲狂。

它們仿佛被按下了回放鍵,重復著死前最后的絕望與瘋狂,嘶吼、撕扯、自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機械的慣性,像是深陷在永恒循環的死前記憶囚籠中,肆虐招搖卻又茫然無措。血肉花芯的幽綠光暈隨之一明一暗,將這份詭異的循環映照得愈發猙獰。

然而下一刻,原本在血肉巨花中唯一殘存幾分神智的那截中央殘軀,卻借著藻絲與肉須的遮蔽,悄然蜿蜒游走,竟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甲人的側后方,胸口翻卷的暗紅肉須蓄勢待發,透著陰狠的突襲之意。

甲人雖被周遭癲狂景象牽制,卻憑借甲胄傳感的敏銳感知,瞬間捕捉到身后的能量異動。不及殘軀發難,它便冷不防旋身揮出長戟——玄鐵戟刃裹挾凌厲勁風,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劈中那截殘軀。只聽“噗嗤”一聲悶響,殘軀瞬間被擊碎、爆裂,濃稠的暗紅汁液與細碎肉屑四濺,糊滿了身后的倉壁與纏繞的藻絲,散發著刺鼻的腥腐氣。

可這份清凈僅持續了瞬息,更多高低不一、透著狂熱與詭異的聲音,便在空曠的底倉內此起彼伏地響起:“但好在你來了!”“如此的神勇!”“這般的奇技!”“好犀利的神通手段!”“定是一個絕佳的寄體!”“快與我等,合為一體吧!”

話音未落,便印證了這些聲音的圖謀——先前被甲人斬擊凍結的藻絲缺口處,冰層早已不堪周遭詭異能量的侵蝕,此刻轟然崩碎,碎冰混著黏膩的藻汁飛濺。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肉須與七拼八湊的活動尸骸,如潮水般從缺口與倉壁縫隙中涌入。

尸骸們或被肉須牽引,或自行蹣跚,肢體扭曲碰撞,銹蝕兵器相互摩擦,轉眼間便將底倉僅有的狹窄空間擠壓、填滿。流淌在肉須與尸骸間的詭異能量,帶著紊亂的思慮波動,竟意外干擾了甲人內部的空間定位系統,使其閃爍穿梭的動作驟然滯澀。

甲人身形一歪,竟不慎嵌入了船底扭曲的某節龍骨縫隙中,玄鐵甲胄被龍骨死死卡主,一時動彈不得。轉瞬之間,洶涌而來的肉須與尸骸便將其層層包裹,黏膩的汁液浸透甲面,吸盤瘋狂吸附,試圖穿透甲胄縫隙。而此刻,外間匯聚而來的頭足類寄生體,也已順著鬼藻莖葉的間隙攀爬覆蓋,完成了對整艘船體的最終封閉,將底倉與外界徹底隔絕,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詭異囚籠。

但下一刻,一陣隱約的巨震,忽然從殘損的船體深處迸發,緊接著便是連環悶響在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囊腫內回蕩,沉悶而極具穿透力,震得周遭肉須與尸骸紛紛顫抖。這股力量瞬間暴漲,化作狂暴的內爆沖擊力,從船內向外擴散。

密不透風纏繞的粗大鬼藻莖葉,被這股狂暴內爆力硬生生撕裂、扯斷,青黑與墨綠的藻干碎片紛飛漫天,暗紅的藻汁與淡綠的寄生體液如泉涌般迸濺,在周遭大片藻林范圍內交織成一片污穢黏膩的雨幕,綿綿灑落。碎藻、汁液與被震碎的尸骸殘片混雜在一起,砸在船板與藻根上發出“噼啪”悶響,原本密不透風的囚籠瞬間被撕開巨大缺口,腥臭氣息隨氣流噴涌而出,彌漫在整片核心區域。

但與此同時,遠處座船之上的江畋,也失去了對于甲人的最后一點感應。暫時損失了這具好用的化身,他眉宇間卻無半分惋惜,反倒掠過一絲了然。方才透過甲人傳感,從血肉之花的殘軀嘶吼、循環殺戮的異象,到肉太歲與鬼藻活化的關聯,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已然在他腦海中拼湊成型,足以勾勒出這片詭異海域的由來與真相。

這片突然擴張并且嚴重變異的鬼藻海域,果然與當初帶著諸多機密,乃至公室理念收羅的奇物和異類素材,逃離廣府、去向不明的“國老/李閑野”一黨;有著密不可分的重要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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