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鴻煊很清楚自己的長處與短板。
靈氣復蘇之后，個體偉力登峰造極，強者可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一人鎮國乃至摧毀星球、星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戰爭的形態也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個文明之間的戰斗在很多情況下，也都是屬于頂級強者之間的對決與威懾。
但這絕不意味著“計謀”在這個時代失去了價值。
恰恰相反，在力量層次接近、或非碾壓性的超凡戰爭中，情報、策略、時機、對兵法的理解與利用，往往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甚至決定勝負的關鍵作用。
尤其是涉及不同種族、不同勢力、擁有千奇百怪能力的超凡者之間，詭譎的算計與精密的布局，其重要性有時更甚于單純的力量比拼。
而且，隨著生命層次的躍遷，大腦得到深度開發，頂尖超凡者的思維速度、信息處理能力、邏輯推演能力都遠超靈氣復蘇前的普通人類。
那些本就擅長此道者，其智謀之深遠、布局之精妙，自然也更加可怕。
但，擅長與否，終究看天賦與投入。
柳家，或者說以柳鴻煊為代表的這一脈麒麟異能傳承者，天賦絕倫，力量成長迅速，家族傳統與個人精力也大多傾注于自身異能的錘煉、戰斗技藝的打磨以及對更高境界的追求上。
用計、布局、戰略謀劃，并非他們的專長，甚至可以說是“短板”。
柳鴻煊本人絕非莽夫，戰斗直覺敏銳，戰術選擇也頗為果決，但若論及深謀遠慮、縱橫捭闔、在復雜局面下制定并執行精巧的戰略計劃，他與歷史上那些頂尖的謀士、統帥相比，自然差距甚遠。
與眼前這位號稱“人屠”、一生算無遺策的武安君白起，更是云泥之別。
他自然要參考白起的意見。
白起靜靜地聽著柳鴻煊的陳述與分析，并未立刻回答，似乎在消化柳鴻煊話語中的信息。
片刻后，就在柳鴻煊以為這位殺神會提出一系列復雜的刺探、離間、誘敵、設伏等具體策略時，白起卻吐出了一個簡單到讓柳鴻煊微微一怔的詞語：
“待時。”
“待時？”
柳鴻煊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等待時機？就這么簡單？不主動做點什么嗎？
白起似乎能看透他瞬間的疑慮，繼續用那平直的語氣解釋道：
“敵情不明，我情未盡知，彼眾我寡，彼暗我明。”
“你既為眾矢之的，他們必定會先動。”
“動，則形露，則隙生。”
“我等只需靜觀，廣收耳目，辨其虛實，察其動向，明其意圖，窺其聯結之堅瑕；待其動而有隙，或急而生亂，或利而相爭，其時自至。”
柳鴻煊聞言，眼神中的疑惑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思與明悟。
他并非蠢人，只是思維模式更偏向于直來直去的戰斗對抗，而非這種曲折幽深的謀略算計。
此刻經白起點撥，他瞬間洞悉了其中的關鍵。
所謂聯合，無非是上次圣杯戰爭后，蘇云清、秦虹天等人對自己后面裝比的怨念，在這次戰爭中轉化為了優先淘汰自己的共識。
但這股“怨念”，真的能構成堅不可摧的同盟嗎？
恐怕未必。
說到底，他們參加圣杯戰爭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取得勝利，實現自己的愿望。
對自己的“憤怒”，只是一個促使他們暫時聯合的契機和借口。
甚至其中也不乏他們對他的忌憚。
當圣杯的歸屬擺在面前時，這份同盟，能維持多久？
只要這份聯合并非鐵板一塊，就必然會有破綻可尋；而“破綻”，正是白起這等戰略家最為擅長發覺的東西。
嗯，正常來說肯定是這樣，但他們對圣杯之戰的勝利的追求，真的會超出將他第一個淘汰的追求嗎？
怎么有點說不好呢？
他當時在他們面前裝比，虐了他們之后的嘲諷，應該沒給他們留下那么大的怨念吧？
帝都，陳家。
召喚陣的光芒緩緩散去，顯露出其中那身姿挺拔、氣度恢弘的身影。
此刻，陳翰林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里的沉穩與儒雅，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目光熾熱地看著面前降臨的英靈，然后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上次柳鴻煊召喚出了項羽，天命在他，但是這一次，天命在我！”
“真正意義上的天命在我！”
他面前的英靈，一身鎧甲，只是未戴頭盔，露出一張劍眉星目、俊朗英武的面龐。
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正值青年，眉宇間既有歷經沙場的沉穩果決，又帶著一種久居人上、執掌乾坤的從容氣度，更奇妙的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氣與飛揚。
單看這身裝扮與氣度，雖能感到不凡，但或許會讓人猜測這是某位聲名顯赫的年輕統帥，卻未必能立刻理解陳翰林為何如此失態，甚至喊出“天命在我”的話。
但，如果知曉其真名，任何人都會瞬間明白陳翰林的狂喜從何而來。
李世民！
唐太宗，天可汗李世民！
這位千古一帝的功業與聲望，無需過多贅述。
少從軍旅，獻策解隋煬帝雁門之圍；晉陽起兵，佐其父李淵開創大唐基業；虎牢之戰，三千精騎破竇建德十萬大軍，一戰定鼎中原；
玄武門之變，雖手段酷烈，卻開啟貞觀之治，任用賢能，虛心納諫，厲行節約，勸課農桑，使百姓休養生息，國泰民安；
對外開疆拓土，攻滅DTZ、薛延陀，征服高昌、龜茲、吐谷渾，重創高句麗，設立安西四鎮，被各族人民尊稱為“天可汗”！
其文治武功，煌煌赫赫，堪稱帝王典范，其“貞觀之治”更是后世無數治國者向往的盛世楷模。
其個人魅力、軍事才能、政治眼光、用人之道，無不是頂尖中的頂尖。
而此刻降臨于此的，雖然并非那位端坐明堂、垂拱而治的盛世帝王，但卻是其一生中，武藝最為煊赫、鋒芒最為銳利、最具開拓進取精神的側面。
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以天策上將的姿態降臨嗎？還真是沒想到。”
“不過，確實有些懷念這個時候了。”
李世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鎧甲，語氣帶著一絲感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金戈鐵馬的年代。
那時，他還是意氣風發的秦王，天策府中謀臣如云、猛將如雨，鐵騎所向，群雄俯首。
胸中懷著澄清玉宇、開創不世功業的雄心壯志，眼前是無限廣闊的天地與未來。
玄武門的血雨，帝位上的孤高，乃至開創盛世后的欣慰與疲憊，都還是未曾書寫的未來。
此刻的他，更多地承載著那份銳意進取、鋒芒畢露、自信飛揚的年輕統帥的靈魂。
“呵。”
李世民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將那瞬間的感懷驅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銳利，充滿了對當下和未來的盎然興致。
“過往之事，已如云煙。”
“做皇帝的時候偶爾回憶也就罷了，如今既然以這天策上將之身再臨，又豈能沉湎過去？”
“當執劍縱馬，再會天下英豪，方不負此身！”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難掩激動之色的御主陳翰林，臉上露出了那種極具感染力、令人不自覺心生信服與親近的笑容。
“以圣杯之力，召喚歷朝歷代之英杰，齊聚一堂，為爭奪那實現心愿之物而戰……”
“比之當年會戰竇建德、王世充，還要更為有趣。”
“畢竟，這次的對手，可都是我所熟悉的歷史之中的人物。”
“御主，既然響應了你的召喚，降臨此世，參與這場盛事，那么我便帶你，走向勝利。”
沒有鏗鏘的誓言，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一句平靜而理所當然的陳述。
仿佛勝利不是需要努力爭取的目標，而是一件注定會發生的事情。
但這是當然的。
只要看到李世民那輝煌到耀眼的人生軌跡，就會明白這份自信從何而來。
晉陽起兵，席卷關中；淺水原之戰破薛舉，柏壁之戰滅劉武周，虎牢關前三千鐵騎摧垮竇建德十萬大軍，一戰定鼎中原；
而后揮師洛陽，迫降王世充，統一天下。
玄武門之變，雖手段酷烈，卻也是權力斗爭中干脆利落的決勝。
在他的生涯中，勝利仿佛不是追逐的目標，而是他腳步所至、自然而然綻放的結果。
作為秦王、作為天策上將時的他，更是將這種“必勝”的信念與鋒芒，烙印在了骨髓里，也感染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圣杯之戰的對手是歷朝歷代的先賢？是那些同樣在青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帝王將相、英雄豪杰？
那又如何？
他李世民，難道會比他們差嗎？
此刻，站在這里的，不是后來那位垂拱而治、心懷天下的貞觀天子，而是那個鋒芒最盛、銳氣最足、于隋末亂世中橫空出世，以無可匹敵的軍功與魅力奠定大唐基業的年輕統帥！
是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讓部下誓死效忠，讓天下英雄心折的王李世民！
是驍勇善戰，功高震主，封無可封，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天策上將！
就算不論后來那開創盛世的帝王功業，單論為將、為帥、征戰沙場、決勝千里，他又比誰差？
論勇武，他沖鋒陷陣，身先士卒；論謀略，他運籌帷幄，算無遺策；論用人，他麾下猛將如云，謀臣如雨；論氣度，他能折服敵手，聚攏人心。
這份屬于“天策上將”的驕傲與資本，他當之無愧。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與那些名垂青史的對手們交鋒的場景，血液中沉寂已久的戰意與豪情，在微微發熱。
而一旁的陳翰林，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揚起。
如同李世民對自己有著近乎本能的自信一樣，陳翰林對即將到來的圣杯之戰，也同樣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在他看來，這幾乎是明擺著的事情。
畢竟，他的英靈，是李世民啊。
他們召喚出的英靈難道能比他的李世民更強嗎？
把項羽叫來，我讓你把項羽叫來！
帝都，陸家。
召喚法陣的光芒正在緩緩黯淡下去，一種蕭瑟、悲壯、仿佛易水寒徹骨的寒意，于空氣中散發而來。
一道仿佛由無數細密殺機與遺憾凝聚而成的身影一閃而逝，手持短劍，圖窮匕見，剎那間迸發出的刺殺意念，也帶著功敗垂成的無盡蒼涼。
異象散去，法陣中央，顯現出一道略顯瘦削、卻站得筆直如松的身影。
他穿著便于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一件樸素的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睛。
他手中并無他物，但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他全身都可能隨時化為致命武器的感覺。
陸明靜靜地看著眼前成功召喚出的從者，以及腦海中隨之浮現的、只有他能看到的靈基面板信息。
他微微抿著唇，眼神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
雖然不知道這次圣杯之戰，蘇云清、柳鴻煊、秦虹天他們召喚出來了什么英靈，但是他感覺自己這個大概率是沒辦法和他們比擬的。
當然，不是說他召喚出來的英靈不行，再怎么說也是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甚至于名號還挺大的那種，數據方面也并不算差。
如果蘇云清他們召喚出來的英靈也不怎么樣的話，說不定有贏的可能。
但，前提是真的有“如果”才行。
“以一次失敗的刺殺而名垂青史的英雄，一位將全部光輝凝聚于剎那的刺客”
“Assassin，荊軻。”
“雖然有些可惜，但Assassin也有Assassin的用法。”
“不過這次是真的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尋找那一線‘絕殺’的機會了。”
陸明目光投向靜靜站立、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荊軻，低聲自語道。
雖然召喚出的英靈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但圣杯之戰本就如此，并非每個英靈，都擁有橫沖直撞的力量。
有些英靈，注定要在陰影中，尋找那唯一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