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不需要安慰。”
陳著擺擺手,301醫院門口不僅有武警,還有易家的一些親戚,所以他就沒有詳細的解釋原因。不過,易保玉誤會了。
她覺得兩人都這種關系了(比唇友誼更進一步的床友誼),陳著居然還有事和自己保密,頓時產生一種不被信任的“錯付感”。
其次,陳著早上接電話的時候,他就表現出一種“不愿意”來首都的情緒,只是被自己強逼著過來。難道是心里一直不舒服,才故意擺出這種神色懨懨、敷衍搪塞的模樣?
易保玉是什么人,純血大院子弟,把面子和尊嚴看得比天還大。
哪怕現在極其需要這個狗男人,但也絕對不愿意低頭示弱,一賭氣的說道:“那你滾吧,趕緊滾,好像誰要求著你似的!”
“啊?”
陳著原地愣了半天,他這個聰明腦袋,居然都搞不明白易保玉為什么發飆。
“不是……”
眼看易保玉就要走回醫院了,陳著連忙追上去,十分不解的問道:“我哪里做錯了嗎?”
格格一邊像頭小倔驢似的繼續往里面走,一邊冷冷的說道:“不愿意來見爺爺就不愿意,甩什么臉子!“什么跟什么啊!”
陳著眉頭都快鎖死了。
那邊是修羅場,這邊易保玉還曲解自己,他就覺得一股子委屈在胸口爆炸蔓延,連說話都忍不住跺腳:“我他媽什么時候甩你臉了?”
“剛才啊!”
易保玉這才停下腳步,又硬又沖的嗆道:“我看你臉色不好,好心好意的關心一下,你還愛搭不理的!”
“操……”
陳著急促的喘了幾口悶氣,他終于明白,原來被人“栽贓陷害”是這種滋味。
但是一低頭,看見格格眼眶紅腫,連聲音也有些嘶啞,明白她上午因為擔心老爺子,可能也哭過了很多次。
此刻的蠻不講理,也有些掩蓋脆弱的意味。
陳著深深的嘆息一聲,瞬間沒有了計較的心思,只是感慨今天這風水也太差了,所有的問題都匯聚到一起爆發。
大家都在哭,連自己也是心情沉重到想掉兩滴小珍珠。
“那你過來,我告訴你吧。”
陳著來到一處安靜的拐角。
其實在醫院里,陳著看見了很多熟面孔,易季翔、易翱翔、易伯翔、易淑,易浣這些二代,易山、易武、易真真這些三代子孫。
還有易國棟易國明這些旁支但很有出息的晚輩,也在出面幫忙接待。
不過他們臉上沒有太多的悲傷,有時和來訪探望的客人握手交談時,甚至會露出一抹笑容。陳著能理解,倒不是他們不孝順,一來易老爺子病情延續這么久,大家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二是今年病情幾次反復,有點像“狼來了”,早已磨平了慌亂的心境;
三是老爺子年紀并不小,這在古代算是喜喪了;四是家族的延續性還得繼續,尤其是易季翔和易伯翔這些家族二代中堅,悲傷并不是他們最在意的事情,他們在意的是老爺子去世后,家族要按照之前設計好的路徑繼續發展,不能出現什么偏差。像易保玉這樣真情流露的晚輩,好像只有她一個,畢竟出國前一直養在老爺子身邊。
“你要告訴我什么?”
易保玉跟過來問道,盡管態度上依舊居高臨下,但是看到陳著愿意解釋,臉色這才稍微柔和一些。格格就是這樣的人,很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所以狗男人摸透以后,才能不知不覺的拿捏。
“俞弦和宋時微……”
陳著頓了頓,他不是刻意停頓,而是自己提起來都覺得有巨大壓力,然后澀聲的說道:“見面了。”“……唔……就這嗎?”
易保玉起初還不太理解,這兩人“見面”的含義。
盡管易保玉也覺得這種事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并且還經常拿來調侃和諷刺狗渣男。
但是調侃歸調侃,她從沒想過這一天就像首都的秋,睡一覺突然就到來了。
“你是說……”
等到易保玉逐漸反應過來,連瞳孔都在不可控制的瞪大:“她們知道了你腳踏兩條船?”
狗男人沒說話,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兩下點得又沉又慢,像是在認罪。
“哈哈……那她們是什么反應?”
易保玉的語氣里,可沒什么關心的成分,大概就是七分看熱鬧,兩分好奇,還有一分就是理解陳著剛才愁眉苦臉的原因了。
陳著也沒想著易保玉能夠同情自己,她能夠理解一下就不錯了,于是煩悶的說道:“俞弦直接殺向了我的辦公室,宋時微那邊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殺向你的辦公室?這是要公開處決嗎?”
易保玉咂咂嘴,居然還煞有介事的評價道:“小狐媚子終于露出點潑辣的本性了,不錯不錯,我很欣賞陳著不想搭理這些風涼話,瞅著地上的干枯落葉,被風吹得“咯吱咯吱”滑動,11月下旬的首都真是沒有一點暖人的溫度。
“好啦好啦,別一直擺出這種悲痛欲絕的形象。”
易保玉滿不在乎的說道:“反正遲早會發生的,你心里也應該有數,我就是挺奇怪的,你平時嚴防又死守,怎么就露餡了呢?”
“因為……”
陳著剛想說,還不是你叫我來首都,所以只能鴿了執中的88周年校慶。
學校那邊為了排場和體現薪火相傳的精神,又把俞弦和宋時微叫過去,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了修羅場一句話,我要是不來首都,絕對屁事沒有!
但是話到了嘴邊,陳著腦袋忽地靈光一閃,突然覺得不能這樣說。
因為易保玉這狗脾氣和要面子的個性,要是這樣帶著抱怨的敘述,她只會覺得在甩鍋、在抵賴、在推卸責任。
你的修羅場和我有什么關系?
你要是不同時招惹小狐媚子和小冰塊子,能有今天的下場嗎?
呸,活該!所以,陳委員反應過來,通篇都不能帶上“易保玉”這三個字,甚至來首都的目的,都不能提上一嘴。維護了易保玉面子的同時,還得讓她自己把賬算明白,從而轉化為一種“對哦,我不叫他來,那就沒這事”的邏輯。
陳著這個時候,還沒有其他念頭,但下意識覺得:
關于修羅場,易大小姐也是有點責任的吧,再怎么樣,她至少不能幸災樂禍!
“因為我們執中的校長賀勇啊!”
陳著想了想,把目標定在賀校長身上。
首先,以他的心胸,不會遷怒到老賀的身上。
其次,易保玉現在還只是吃瓜心態,也絕對不會為了陳著去打壓賀校長,所以賀勇校長看似“背鍋”,但這個鍋絕對安全。
“哈?”
果然,易保玉不屑的“嗤”了一聲:“這和你高中校長有什么關系?”
“今天是我們執中的88周年校慶。”
陳著從手機里翻出前幾天校慶預熱的新聞,今天的通稿還沒發到媒體那邊,不過晚上應該能看到相關新聞了。
易保玉湊過來瞟了兩眼,依舊不以為然:“然后呢?”
“然后……”
陳著佯裝惱怒的解釋起原因:
“我因為對社會做出了一些微薄貢獻,所以被選為校慶的新生代唯一代表。”
“本來我還是挺感謝賀校長給了這次機會,誰想到他這人真是很糊涂。”
“我有事走了,正常應該直接砍掉關于我的環節吧,結果他偏不,為了那點面子非要把俞弦和宋時微喊過去頂替。
“結果·……”
陳著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表達自己的懊悔之情:“她倆就巧不巧的在校慶上碰面了,具體的過程我不知道,說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完……”
狗男人這番話,確實有演的成分,但是“演”的不多。
至少懊悔之情,還有“心臟像是被兩只手擰干”的糾結感,那絕對的真實。
易保玉剛開始只是當個熱鬧,雖然俞弦和宋時微確實都不錯,但她們的修羅場和我易保玉有什么關系?可是聽著聽著,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了。
陳著嘴里的“有事走了”,可不就是來首都嗎,并且還是自己強行要求他過來的。
但是這狗男人……
易保玉薄唇微抿,飛快瞄了一眼陳著,發現他一直在垂頭喪氣的埋怨執中校長,仿佛忘記了還有其他的“責任人”。
而且,自己好像還說過,不管狗男人來首都造成多大的影響,我都會賠付!
.……小狐媚子和小冰塊子的對穿,這怎么賠啊?我又不能命令她們當成什么都沒發生過,重新回到狗男人身邊……”易保玉居然莫名的有點臉熱,因為她意識到,這輩子可能要第一次言而無信了。
但這不是她易格格做人做事的原則!
過了好一會兒,易保玉才擡起下巴,用一種故作冷淡、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語氣說道:“行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你先把首都這邊的角色扮演好,至于廣州那邊……嗯,再想想辦法吧……我看看也能不能提供點思路……
“這是承諾嗎?”
陳著心里想著,但他慣會“打蛇隨棍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索性先應下來再說:“有了你這句話,不管發生什么,我終于有了底氣。”
“我……”
易保玉噎了噎,她好像也感覺到哪里不對勁,但又沒那么明顯,只能沒好氣的說道:“你自己渣出來的禍,最好都自己解決,別什么都指望其他人……”
“陳著!”
這時,易山走過來打招呼,也無意中打斷了這段有點不正常的對話。
易保玉看到哥哥過來,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長靴踩在地磚上“嗒嗒嗒嗒”作響,像機關槍快速掃射,每一聲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煩躁。
“小玉怎么了?”
易山疑惑的問道。
“不知道。”
陳著搖頭。
“老爺子病危,可能她情緒不穩定吧。”
易山拍拍陳著肩膀,安慰似的說道:“你多體諒一下,對了,三叔讓你過去,順便介紹些朋友給你認識陳著點點頭,站在易三叔的位置,他早已把醫院當成人脈交換和資源互通的場所,為了家族的人和事盡量多鋪路。
溯回無疑是家族發展的一條重要脈絡,老爺子真去世了,反而愈發凸顯陳著的重要性。
所以易伯翔看見陳著過去,正在交談的他也露出一絲笑容,語氣溫和的開口道:“聽說你八點多就搭乘航班匆匆忙忙的過來了,沒耽誤什么事吧。”
易三叔這純粹是客套寒暄,但是落在陳著耳朵里,他又想起了cos姐在大雨中步行的畫面,長吁短嘆的回道:“沒有。雖說老爺子吉人天相,但真有什么意外,于情于理,我都應該來送老爺子最后一程。”易伯翔愣了一下。
他這種級別,什么世面沒見過,誰是真傷心,誰是假痛苦,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易山和易武這些親孫子,他們得空還在討論什么亂七八糟的娛樂圈,陳著一個外人,居然對老爺子感情那么深?
正暗自奇怪的時候,重癥監護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301的院領導和護理小組的組長,面色焦急走了出來。
“老爺子醒過來了,還恢復了些許意識。”
護理組組長,神情凝重的對易家子弟說道。
這本是一件好事,但她并沒有“化險為夷”的喜色,而那種欲言又止的猶豫,讓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回光返照!
(脊椎太痛了,一低頭就痛,周末針灸了兩天,首都這段情節還是需要的,很快回去面對cos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