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是舉國歡慶的一天。
這一日,又有兩位人族神明降臨大夏!從二者入駐的古城來看,這對兒年輕男女分別代表了紅巾、天鸞。
忠實勇猛的紅巾弟子,又回來了!
紅巾雖是五等神,但在望月人等部隊中,紅巾信徒一直是主力軍,月月十五鎮守城市,在人民心中威望極高。
紅巾一派的回歸,無疑是給人族群體注射了一針強心劑!
功效非凡。
天鸞一派更加不得了,這可是一群救死扶傷的醫生,治療技法乃是大夏各大神明門派之最!
如今,天鸞信徒們又要返回人間救苦救難了。
人們如何不激動雀躍?
這份喜悅自然感染到了陸燃。
三晉大地·晉陽城內,原紅巾古城中,陸燃隱身站在玉堂神塑的肩膀上,望著一片歡騰的城市,心中感慨不已。
這樣的畫面,近幾個月來已經出現數次了。
即便如此,他依舊心神激蕩!
奮斗,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擁有三等神魔旱海沙河娃娃雙神位的程義,擁有五等神冰蝶冰葬人雙神位的陳京京,擁有六等神魔碧梧樹臉魔雙神位的程禮.
每一尊人族神明降世,都會引來世間的震動。
域外神魔見證著大夏人族神明的欣欣向榮!
燃門勢力愈發強盛,這對魚長生團隊滲透其他戰區,自是相當有利的。
神魔掌控人間。
人間,也是神魔的囚牢。
它們不會舍棄這份根基,又沒有能力出征大夏戰區,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面對東方崛起的龐然大物,歸順、依附.終會成為主流的選擇。
鄧少,享受屬于你的時刻吧,開宗立派、廣納信徒。陸燃笑著傳音,我就先撤啦!
是,門主!
陸燃突然想起來什么,又道:對了,提前跟你說一聲,你姐要對你進行特訓。
鄧玉堂頓時心中一緊:特訓?
他的緊張,并不是來自特訓,而是來自于人。
從小到大,鄧玉湘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數不盡的心理陰影!凡是涉及到她,鄧玉堂的一顆心總會提起來。
嗯,應該是想幫你提高一下戰力。陸燃露出了一個悲傷的表情,正要離去,突然感覺腰間一顫。
這是云海塵清刀?
倒是稀奇。
陸燃一手握住刀柄,關切道:“怎么了?”
媽媽回人間了,在東方。
云海刀靈并不能鎖定喬婉君,但由于神兵領域沖突,它能時刻感知云海塵清劍的所在方位。
“哦?”陸燃頗感意外。
自從三月初三之后,母親大人就一直待在劍一神山。
斬殺敵人、培養神兵,盡可能讓劍一大人安寧度日。
她怎么突然返回人間了?
陸燃思忖片刻,身影閃爍離去。
晉陽城到京城,直線距離不過四百公里,陸燃幾次瞬移就到了地方。
在云海刀靈的感知下,陸燃確認了具體方位,又是一次閃爍,返回了仙景苑小區的家宅中。
這豪華的大平層,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但卻窗明幾凈,應該是有人剛剛打掃過。
“什么人?”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我。”陸燃扭頭望去,順便現出了真身。
他的確隱匿無蹤、能量波動全無,但屋內有細不可查的點點霜雪,這是冰蝶一派的感知技法。
“少爺。”陳京京見到帝袍青年,當即收劍入鞘、趕忙施禮。
帝袍尾擺輕輕舞動,扶住了陳京京。
如今,母親大人的貼身侍女也成為了一尊神明,一切如陸燃預想的那般,親近霜雪的陳京京,很適合繼續陪伴母親左右。
你們回來,是有什么事情么?陸燃改為傳音。
峰主與劍一大人正在書房內。陳京京如實回應,不知道在商討什么事情.
話音未落,書房那邊傳來了一道呼喚聲:“燃燃來了。”
“啊!”陸燃閃爍來到書房門口,依舊規規矩矩,輕輕敲響了屋門。
“進來吧。”女人聲音輕柔。
“咔嚓”
陸燃打開房門,淡淡的茉莉清香撲鼻而來。
矮書案的一角上,小小的仙茉花還在盛放著,勾起了陸燃許多回憶。
也多虧了這是出產自魔窟·靈韻山的奇珍異草,如果換成普通花草,長年疏于管理,怕是早就枯萎了。
在矮書案的兩側,陸燃見到了兩名對面而坐的女劍仙。
明明都是血肉之軀,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兩座冰雕,一個比一個冰寒刺骨。
不過,喬婉君正在漸漸“解凍”,望向自己的眼神愈發柔和。
“媽媽。”陸燃恭敬問候著,又雙手合十,對著白衣女子鞠躬行禮,“劍一大人。”
劍一靜靜地看著陸燃。
上次相見,這個人族青年還在試圖顛覆神魔統治,今日再見,他已經成為了大夏神魔的絕對領袖。
不出意外的話,這件帝袍是邪槍帝贈予他的。
這是一份榮耀。
更大的意義在于,這是一份認可。
是邪槍帝向大夏神魔、乃至世間所有神魔的最后宣告。
“來。”喬婉君一手拍了拍身側的坐墊。
陸燃走到母親身側,跪坐在低矮的書案前:“您二位這是”
喬婉君低聲道:“劍一大人想要感受一些事物。”
陸燃看著書案對面的白衣女子,心中疑惑極了。
感受事物?
劍一冰冷的眸子回望著陸燃,語氣平淡,卻讓陸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三個月后,你的母親會是新的劍一。”
陸燃落在桌下的手掌輕輕一顫。
毫無疑問,他是欣喜的。
區別于仙羊大人,陸燃對劍一沒有濃厚的私人情感。
但劍一又對母親有救命之恩,更是庇護了一家三口,所以陸燃的心情有些復雜。
“年初一。”劍一淡淡開口。
大年初一么?
陸燃內心凝重,完全看不出來,劍一已是如此行將就木。
別是仙羊大人暗中發力了吧?
墓知曉劍一擋了燃門的路,而后大肆蠶食劍一神塑?
喬婉君低聲道:“劍一大人還能存在許久,只是.”
聞言,陸燃知道自己錯怪仙羊大人了,同時心中更加疑惑了。
劍一玉手前探,指尖落在仙茉花旁:“你的母親說,當生命足夠短暫、又足夠脆弱時,一切就都有了意義。”
陸燃眼眸一凝。
這世界還真是唉.
人們想長生,想永生。
劍一卻對一切毫無留戀,刻意為自身定下了死期,只為了在短暫的時光里,感受生命的意義?
“我之前倒是從未仔細欣賞過花兒。”劍一指尖輕捻著嬌嫩的花瓣。
陸燃沉默著,感受到了屋內彌漫的淡淡哀傷。
母親大人的心情,儼然影響到了周遭的氛圍。
陸燃落在桌下的手,稍稍橫移,拾住了她冰涼柔軟的手掌,輕輕握住。
“陸燃。”
“劍一大人?”
“若你沒有使命,神魔不曾來到過人間,你生命的意義是什么?”劍一看著書案對面的母子,能感受到二者之間的淡淡溫情。
渺小人族之間的情感,來自血脈的聯系,的確是很神奇的事物。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連帶著,前來送茶的陳京京都停在了門外,猶豫著是否該敲門。
就在她遲疑時,屋內傳來了青年的聲音:“大人可知蜉蝣?”
“不知。”世人眼中全知全能的神明,全然不在意這樣回應。
“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陸燃背誦著高中時學過的語文課文,“蜉蝣是一種很渺小、很脆弱的生靈。
渺小到.朝生暮死。”
“朝生暮死。”
“是的。”陸燃緩了緩,輕聲道,“蜉蝣會蟄伏數載,耐心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從河底的泥沙中鉆出來,游向河面。”
“它們會在短暫的時間里完成蛻變,會生出薄薄的翅膀,翱翔天空。”
“它們會追逐光,會感受風,會嗅到草木的芬芳,會用脆弱的生命和短暫的時光,去丈量這無垠的世界。”
劍一似乎來了些興致:“繼續。”
“它們很快會耗盡一切,會與數不盡的同類一起落回河面,在生命消失之前完成最后的延續。”
“下一代蜉蝣會繼續蟄伏,等待合適的時機與同伴們再次沖出淤泥,飛出水面、翱翔天空。”
“化作下一汪朝生暮死的生命洪流。”
劍一眸光微動,聽著青年溫柔的嗓音。
寥寥數語,
她已然感受過了蜉蝣的一生。
陸燃低聲道:“我們人族,對于您這樣的神明來說,與蜉蝣無異。
朝生暮死,向死而生。”
劍一輕輕頷首,百年光陰之于她,不過一次眨眼。
陸燃:“無論有沒有使命,弟子都想熾烈的燃燒,想像蜉蝣那樣振翅,留下自己生命燃燒過的軌跡。
哪怕在這偌大的世界里,在歷史的長河中,它微不足道。
但這道痕跡是屬于我的,是我竭盡全力、轟轟烈烈活過一次的證據。”
劍一輕聲道:“所以,你名為燃。”
陸燃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名字是父母給取的。”
“很合適。”劍一笑著搖了搖頭,“果然短暫才有意義,可未來你會脫離人族的枷鎖,還會一直燃燒下去么?”
“會吧。”陸燃低聲道。
劍一轉眼看向喬婉君:“可惜,我活不到他食言的那一天了,你幫我見證。”
喬婉君沉默著,沒有回應。
陸燃的腦海中,則是浮現出一顆永恒燃燒的黑羊首。
自己終會接過所有,在那份厚重的期許中,永恒的燃燒么?
他抬眼看向劍一,面色嚴肅,沉聲回應道: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