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五，雕塑園內。
陸燃懸浮在無面石尊前，將玉尊神魂的最后一縷殘魂，貼在了她的臉上。
他的手掌就此落在了她的眉心處，細細地感受著什么。
“不行，還差一點點”陸燃喃喃著，緩緩睜開雙目。
在過去的近十天時間里，他將繳獲來的5只玉尊神魂統統撕成殘魂，一縷縷地貼在無面石尊身上。
精心打造著燃門的希望。
僅從外觀上來看，無面石尊已經成型了。
除了是灰暗的石制品之外，其他方面與無面玉尊完全一致！
但終歸還是差了一絲絲。
想要打造一座石塑，可真難吶！
此次陸燃帶回來五只玉尊神魂，再加上幾個月前，他在女英神山繳獲的一只神魂，原材料已經累加到了六只神魂。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神魂！如此可觀的資源總量，依舊沒能讓無面石尊徹底落成。
嗯.無妨！
既然差一點，那咱就去邊境之地殺一些玉尊嘍啰。
剛好這些天來，斬尊刀也憋壞了。
關于神兵領域一事，真不能怪一兵一主。
力量，當然是以下犯上的資本。
而斬尊刀對力量的渴望，具象化到了為主人全方位增幅屬性上，這無可厚非。
假如陸燃不是神魔之主，沒有萬千技法，必然會將斬尊刀視作珍寶。
偏偏陸燃有的是增幅屬性的技法。
這就很尷尬了
斬尊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自從晉升二階之后，反而更惱火了，始終憋著一股勁兒要證明自己。
“門主。”一道話語聲，自斜上方的天空中傳來。
陸燃仰起頭，見到了一張巨大的石面。
燃門八大神將之一·李柔茵！
她有一張美麗的面龐，化身石塑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樣病態般蒼白，反而順眼多了。
她的眼疾也被治好了。
曾屬于人族的脆弱身體，無法承受模糊生死界線的能力，后果便是雙目失明。
如今她有了一雙石眼，也恢復了視力。
“天境第三重了？”陸燃詢問道。
“是的，門主。”李柔茵輕輕頷首，她已在這里等候多時，一直不敢打擾陸燃，直至見到他睜開眼，這才敢輕聲呼喚。
“我和忘泉說好了，讓她分一半神位給你，走吧，我帶你出去。”
“是！”李柔茵垂首道。
往生殿內，陸燃睜開雙眼，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哀傷。
他曾以為，八大神將序列可以補齊的。
如今李柔茵來了，金雀兒卻是永遠離去了。
天不遂人愿。
這世間之事，從不許圓滿么
陸燃拿出了熾鳳紋葫蘆，只身鉆入其中，來到了早早等候于此的忘泉神塑面前，將偽神·李柔茵交給了對方。
隨后他就離去了。
忘泉知道該怎么做，無需陸燃親力親為。
他從葫蘆內鉆出來，又看了一眼陰森森的往生殿，隨后就開啟傳送鏡離去了。
一步便是仙茉神山。
“你回來了。”輕柔的話語聲從天際傳來。
陸燃一步落下，踏入了她的手心。
他仰起頭，見到了另一張巨大迷人的石面。
比李小廚好看許多。
“怎么樣？”姜如憶捧起雙手。
忘泉正在與李柔茵分享神位。陸燃選擇傳音回應，我這邊，無面石尊還差一點成型，我得殺一些玉尊嘍啰。
“嗡！”
腰間的斬尊刀，劇烈地震顫開來。
它當然聽不見傳音，但能感察到主人的心理狀態。
但凡陸燃涌現出一絲一毫的殺意，斬尊刀便迫不及待了。
陸燃順手抽出斬尊刀，看著寒芒熠熠的刀身，感受著它極端強烈的欲念。
以至于姜如憶說的話語，他都沒聽見。
“陸燃？”
“嗯？”陸燃二指緩緩抹過冰涼的刀身。
它明明只是二階神兵，層級對應的只是泱泱之海，然而陸燃這樣的神境，手掌卻隨著刀柄一同顫抖著。
這家伙到底是有多憋屈，又有多渴望？
“既然斬尊刀這么迫切，隨時可能晉級，你就在神山附近斬殺玉尊嘍啰吧。”一道清冷的聲線由遠及近。
那是姜如憶的天境肉身。
她剛從戰場上退下來，手里拿著同樣沉重的神兵·誅玉劍。
這一雙刀劍本是一套，皆由已故的神明·天辰所賜，二者在晉升神兵之前，誅玉劍也比斬尊刀更早一步有反應。
然而在陸燃的培養下，斬尊刀完成了反超。
此時誅玉劍只是一階神兵，還沒有感悟神兵領域，斬尊刀卻已至二階，感悟了一個.嗯，沒啥用的領域。
“嗯”陸燃稍作沉吟，轉身望向山下。
二十余公里外，恰好有一個冰藍色的傳送法陣開啟，數不盡的玉尊嘍啰被傳送至此。
玄霜伊人兩位近衛，正在大殺特殺。
天界戰場又恢復了之前的模式，將士們正在邊境之地瘋狂作祟，不斷拆毀白玉城墻。
就在這里殺戮吧！
如姜仙子所說，斬尊刀真的太迫切了。
萬一自己去往邊境之地執行任務，斬尊刀突然要晉級，那樂子可就大了。
“好么？”姜如憶挽住陸燃的手臂，柔聲細語著，“我讓將士們斬殺嘍啰之后，別吸收亡魂，都給你留著。”
陸燃扭頭看向仙子大人，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意：“謝謝夫人。”
別人喚夫人，當然都是尊稱。
陸燃這么稱呼，似乎可以有另一層意思。
姜如憶將陸燃的手臂環的更緊了些，已經很久沒見到他笑了。
雖然笑容被藏在了血晶面具后，但他的眼睛是帶有笑意的，以至于不再那么陰森冷酷了。
她很懷念曾經那段崛起的日子。
的確險象環生，但也快意恩仇，殺得漫天神魔連滾帶爬、丟盔卸甲。
自燃門成為新的云海，直面玉尊一族時，一切都變了。
絕對的劣勢，被轟碎的神山，無比慘烈的傷亡。
死別，
就連墓都無能為力的、只能默默接受的永別。
姜如憶忽然感覺腰間一緊，已然被他單手環入懷中，她微微向后仰身，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面龐。
“在想什么？”沙啞的聲音自面具后傳出。
姜如憶有一絲慌亂，他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笑容，自然不想讓別的事情干擾他的心情，急中生智道：
“前些時日，你帶著忘泉離去之后，喬阿姨跟陸叔叔”
“怎么？”陸燃微微挑眉。
姜如憶將那天發生在她掌心上的事情，說與他聽：“喬阿姨應該是察覺到了什么，那天散會之后，她就叫住了血顱。”
“然后呢？”
姜如憶緩緩搖頭：“陸叔叔好像還沒想好怎么面對，始終背對著喬阿姨。
喬阿姨問了兩句話，他也不出聲，然后就瞬移離去了。”
陸燃面色怪異：“再然后呢？媽媽沒問你血顱的身份？”
“沒有，阿姨只是看著血顱消失的方位，站了好久。”姜如憶垂下眼簾，小聲道，“再后來，阿姨冷冷地掃了我一眼，隨后也走了。”
“呵呵。”陸燃笑了。
他一手環著姜仙子的腰肢，另一只手松開刀柄、落在她額前，輕輕撥開一縷長發：“別往心里去，那一眼，算是你替我和小元夕受的。”
話落，血晶面具隨主人心念而動，向側方移開。
姜如憶意識到要發生什么，當即閉上了雙眼，果然迎來了補償似的一吻。
她溫柔的回應著，享受著片刻的溫存，幾近虔誠。
自從陸燃成為了墓、自從玉尊籠罩在燃門頭頂，這樣的時刻之于她而言，實在是太珍貴了。
可惜，也就只有片刻而已。
陸燃很快就戴好了血晶面具，重新握住不斷嗡鳴的斬尊刀，閃爍離去了。
殺戮。
無休止的吞食。
陸燃懷揣著一顆以下犯上的心，站在無比卑微的位置上，斬碎著一只只無面玉尊。
詭異的是，一波波玉尊嘍啰被傳送至此，與燃門眾神廝殺時，個個冷酷得要命，縱然實力境界不足，也全力以赴。
可她們面對陸燃時，反而會放棄抵抗。
這也就罷了，有許多玉尊嘍啰都會朝著陸燃，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可是相當不容易的！
畢竟玉尊一族的面目都很模糊。
“這表情是什么意思？”不知殺了多久，陸燃終于忍不住了，開口詢問道。
無面玉尊負手而立，輕輕地瞧著陸燃：“你看起來，很無助。”
“呵。”陸燃一聲冷笑。
無助？
我在等李柔茵成神，在等神品·浮生錢。
我在等無面石尊成型，在等這座石塑給燃門帶來希望。
我在等斬尊刀晉級，等它助我斬殺你族！
而你你們在等什么？
等死嗎？
“無助又絕望的靈魂，悲慘的人族底色。”無面玉尊淡淡開口，緩緩向前飛來。
她竟用額頭抵住了斬尊刀尖：“陸燃，神魔會徹底滅亡的，你保護不了他們。
你的燃門還能擋住我幾次進攻？一次，還是兩次？
我向你保證，你從亡界帶回來多少神魔，我便斬殺多少神魔。”
陸燃面色陰沉，看著一刀之隔，那一張模糊不堪的臉。
“陸燃，我承認你的存在超出了我的認知范疇。也許你與我一樣，誕生自一個意外，源自上蒼的垂憐。”
無面玉尊輕聲說著：“如果你是無法被消滅的，我坦然接受，而終有一日你也會接受現實，認清這世上只允許你與我存在。
但如果你是可以被消滅的.”
話落，她的臉上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張臉，看得陸燃心中怒火蹭蹭上躥！
“嗡！！”
驀地，血晶面具劇烈地一顫。
伴著恐怖的能量波動，天空中迅速匯聚出一道霧龍卷，徐徐籠罩而來。
陸燃面色一怔。
斬尊刀：？？？
還有高手？
不是！主人正帶我苦苦尋求第二神兵領域呢，你這破面具搶什么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