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能如此,那可要好好謀劃一番!”衍時雙目幽深,先是伸指一點,自衛淵識海中取了一點氣機,然后盤坐于空,開始潛心推算。
轉眼之間,一片水藍色光海就自衍時身下涌出,彌漫仙天。整個小院都被浸泡在光海之中,一應景物都如在水下。
衛淵心中震撼,這是何等仙法,竟能生成如此美景?自己怎么就想不到?
他伸手掬起一捧散溢著藍光的海水,忽然發現竟是由無數微小數字符號構成!
符號有天機符、氣運符、大道符,也有算學符號。眾多符號數字滾滾而變,就匯成了層層海浪。只這一捧水,就看得衛淵頭暈眼花。
衛淵更加震撼了。衍時僅僅是推算天機,就弄出這么大的陣仗,實力實是深不可測!更何況這藍色光海美景,似幻似夢,這賣相,一看就是仙家無上道法!
此刻立在光海之中,衛淵想的不是怎么提升算學,而是想把過去自己的留影資料全刪了。
光海范圍越來越遼闊,美得不可方物,衛淵也是越來越佩服。若是自己全力以赴,大概激發出的道符與算符,頂多就在腳邊三尺,弄個水洼。但如是幻藍色,那水洼也是好的。
可是光海擴張到極限后,幾近沸騰,衍時這一次的推算卻是絲毫沒有止歇的跡象。
此時衍時微閉的眼皮下,目光相當復雜。他推算衛淵洞天,設計搭配方案,本以為不過是彈指間事,哪想到越算變數越多,源自衛淵洞天的變數簡直無窮無盡!
衍時連增幾次仙力,現在更是全力以赴,連當年一以敵二,對戰左賢王和小國師仙犬時都沒有這么吃力。
然而衛淵的洞天就如無底深淵,不管怎么往下挖,永遠都有新的變數在等著你。到得后來,變數之多之復雜,比衍時十二仙天加在一起還多!
衍時忍不住就想,究竟是什么東西能引發變數。
能在衍時天機術下被納入考量、成為變數之物,都得有相當位格才行。最低也得是有氣運在身的仙相,曉漁是變數,許文武就只能擦個邊,至于徐意,都沒到及格線。
普通法相數量再多,也湊不成變數,金丹就更不用說了,再多也是螻蟻。就算青冥金丹能多到幾……衍時忽然想起,青冥金丹可不是一百兩百,現在是幾千!模板也不是幾千幾萬,而是一百多萬!螻蟻多到一定程度,不光會成變數,且是大變數。
不過衛淵諸界繁華中,金丹模板只是進來個元神,并無大用。諸界繁華自帶的眾生同理,都無人突破御景。那么能構成變數的就是仙植和洞天了?
仙植還好,都已經納入天機術,余下的中央戊土和幾十億蜃妖,簡單……
衍時忽然道心一顫,幾十億??
不過這難不住本就是算學大家的衍時,他當即將所有蜃妖合并,視為九只御景蜃妖。本就是御景的有四只,一只是后來晉階的,然后十億蜃妖抵一只御景,就這么解決了這個問題。青背蒼龍玄之又玄,有天劫之氣。但天劫恰是衍時領域,費了一番手腳,也給解決了。
再往下數就是黃泉,這東西不碰不知道,一碰才發現居然還沾了祖巫的因果!光是這層因果,就直接讓推衍難度上了一個大階!
但衍時也是當世算學大家,近年來又從青冥這里學了不少新的算學工具,因此黃泉洞天還難不倒他,只要稍微……有點……十分努力,最后還是能克服的。
黃泉洞天之后,就是第四劍天。這個倒是簡單,知根知底,就不用推算了,萬一推算出點不該知道的,容易重傷。
劍天之后,就是凈,凈,凈……
衍時眼中,凈土小廟此刻不過是手掌大小的一點,然后它后面競有好幾個巨大之極的身影,彌天接地,都在低頭,冷冷俯瞰著這方世界!
衍時直覺,一旦與那幾個身影對視,就會建立因果,就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不能看,不能問,不能想,不能知!
衍時勉強越過凈土小廟,向遠方望去。小廟之后,好像有一輪紅色的什么東西,然后……然后還應該有一個吧?
有嗎?
衍時徐徐睜開雙眼,無盡光海回收己身,然后吐出一縷藍色幽氣,幽氣離體,就化作數百靈鳥,四散飛走。
衛淵深悔,忘了放留影球了。
衛淵上前一步,殷切地問:“祖師,算出什么來了?”
衍時目光幽深,點頭緩道:“就完了!”
衛淵熱血沸騰,覺得理當如此!
等衛淵走后,衍時才摸出一個簽筒,取過12支簽,在上面標好數字。然后一陣搖晃,搖出了八支簽,就此選定了出戰的八個洞天。
北域雪山之巔,矗立著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金頂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數百里外都清晰可見。一座大殿中,燈火昏暗、香氛繚繞,靡靡之音回蕩不絕,眾多明妃艷女或立或坐,更多在地上匍匐。無論什么姿勢,都是風景。
大殿正中,上師盤膝端坐,女子趴在這十余丈的法身上,就如一只只小貓。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殿頂萬盞琉璃寶燈中的一盞突然裂開,一點燈油落下,滴在上師的肩頭。上師緩緩從入定中醒來,開始掐算。殿頂萬盞琉璃寶燈之光,能夠照徹諸天萬界,乃是頂級監察天地仙器,已祭煉數萬年。此時燈盞破裂,就是大事不諧之兆。
上師法身一抖,甩開身上爬著的遼女,身影已在另一間大殿坐定。數息之后,左賢王身影浮現,神色凝重,道:“上師緊急召見,不知有何大事?”
上師沉聲道:“決戰在際,我卻突然心血來潮,星盞預警。此戰當有變數,為防萬一,我還是再助你一臂之力。”
上師輕輕拍手,側方百丈高的墻壁忽然如水般化開,從中走出一只恐怖猙獰的巨獸骨架。此物只有上半身,就那樣凌空飄行而來,頭骨向后延伸,上面生有無數利刃般的倒刺。
在這巨大骨架肩上,還坐著個一頭紅發的女子,后背上不斷冒出紫煙般的幽火,在空中拖出長長的軌跡。這些如煙氣般的火焰無物居然也可以燃燒,似乎在燃燒空間本身。
“一尊法神恐怕不夠,我不知道衍時會出什么花樣,但若再加上“紅摩’,那他插翅難逃!”上師擡手,拔掉了左手的拇指,擲了出去。
燃火的法神接住拇指,貪婪地一口吞下,隨后她身體變大,逐漸與天骨整個頭骨相當,身下則是出現一個法座,就此將她與天骨連成一體。
兩尊法神逐漸融合,最后化為一個獸骨為身,但頭部是女子半身的怪物。
上師氣息明顯虛弱,但心中的陰霾就此消散,滿意地道:“雖然戰力較分開時會有折損,但是只占一個洞天。”
左賢王看得眼熱,道:“已經出動兩尊法神,何不把第三尊也派上,讓衍時九個洞天一個都逃不掉?”上師哼了一聲,緩道:“本座倒是想出三尊法神,但你那仙基撐得住嗎?”
左賢王訕笑兩聲,不再接話。他同時心中暗恨,當年要不是重傷在衍時手下,留下了隱傷,此刻也不會被如此嘲諷。
左賢王神色不變,道:“月牙湖畔,奉養再加三千里!”
上師這才露出了笑容。
一處荒山之中,圣心正探著身子,研究著一塊指路標牌。
這塊標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好在立柱用材不錯,又用火燒過,是以還未徹底腐爛。此刻路牌指向,是巫域。
“你要找的天地靈機,就是這個?”
圣心點頭:“沒錯了,天機地脈氣運俱是在此時匯聚于此,所以這塊標牌就能指示天地大勢。再過一柱香,它就不靈了。找到了它,就能知道我們過去這些年的奔波辛苦,究竟值是不值了。”
眼見標牌指向巫域,繪心就問:“指的方向是大吉?”
“不,災劫。”圣心臉色已經相當難看。繪心有些難以置信:“我們這些年九死一生,殺了十幾個人族的氣運之子,怎么還是這樣?”圣心嘆了口氣,道:“祖巫氣運有缺,我們斬殺人族氣運之子,是要將他們未來的運數取來,填補祖巫之缺。這些本來就是人族欠我們的,所以我們兩個一直有驚無險,就是因為天地大勢在我們這邊。正常來說,我們已經取回了人族的虧欠,應該已經夠了。”
“可是這災劫為何還會………”
圣心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哪里又出了變數吧。僅憑我們兩個,想要行此逆天之事,本就困難重重,幾乎不可能成功。”
繪心道:“這么大的事,為什么只有我們兩個在做,其它的巫呢?”
圣心沉默許久,方道:“按照記載,當年巫族付出巨大代價,催生能夠修補祖巫的天選之子。當時與我一起降生的共有三十六個,但只有我一個是活的。我所有的兄弟姐妹,生下來時就已經腐爛了。”繪心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拍圣心的背,道:“算了,誰讓這件事就落我們頭上了呢?別想那么多,想也沒用,干吧!”
圣心打起精神,取出一顆碧綠寶石,道:“還好,我專門帶了顆祖巫之血,有逆天改命之力!”圣心扶住標牌,招呼繪心助力,兩巫合力死命一推!
標牌看似腐朽,此刻卻是如山之重!但圣心身后忽然出現一個龐大之極的隱約身影,標牌真的被緩緩推動,慢慢轉向了人族方向。
圣心和繪心累得幾乎虛脫,但心里充滿了喜悅,直接癱倒在地。
然而還沒來得及慶祝,忽然間那標牌居然自行旋轉,又轉了回來!那道巨大虛影極為憤怒,不斷咆哮,可是卻根本無法阻止標牌移回!
圣心呆了片刻,一咬牙,服下秘藥,再次推動標牌,這一次一直拚到雙眼滴血,才終于將標牌推到了人族方向。
然而下一刻,標牌上傳來鋪天蓋地的巨力,圣心和繪心雙眼充血,鼻中不斷噴出血絲,依然擋不住標牌回溯的巨力!
“怎么可能?!我們有祖巫之力,怎么還推不動?”絕望之際,繪心的聲音中都帶上了哭音。圣心道行要高得多,忽然心中一沉,道:“這是因果之力!我們什么時候欠下了這么大的因果?!”繪心已經說不出話,只是死命頂著。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明明自小就是被所有人嫌棄的丑巫,可現在還要為整個巫族死頂災劫。
圣心忽然福至心靈,猛地推開已經力竭的繪心,然后不再阻擋標牌,反而順著它推動,狠狠地再加了一把力。于是標牌越過了巫族方向,最后指向了遼域。
“成功了!”圣心一時間感覺失去了全部力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兩個丑巫仰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大口喘著氣,但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一處普普通通的農家小院里,正響著沙沙的聲音,偶有哢嗒之音。院中放著一具石磨,一個微胖的身影正推著磨盤,一圈圈走著。旁邊一個精瘦漢子,正用小掃帚將磨出的粉面掃到碗里。
一個光頭大漢走進院子,道:“大哥,你都多少年不干農活了,咋突然磨上面了?要不還是我來吧,您那老腰別閃了。”
那微胖的綢衫員外一擺手,道:“你推不動。”
光頭漢子梗著脖子看著那口兩尺小磨,心下不服,這天下,還有他推不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