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老帥比整點補血小藥丸其實只是于生這趟過來的目的之一，他這趟過來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沖著黑星來的。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交界地和飛羽星域過來的技術人員們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顆占據了圣境星球原本位置的黑暗天體確實已經穩定存在于現實宇宙，在過去的時間里，它沒有發生任何轉移或消散征兆當然，也不曾對外界的探測行為做出過任何回應。
于生和元吳真人一同來到了摘星樓的望上，隔著那層由五行大陣撐起來的人工天幕，兩人眺望著遠方太空中的黑暗星球。
一艘仙舟正緩緩從黑星表面越過，仙舟的航行軌跡后方則漂浮著交界地設置的低軌道觀測衛星。“這東西在我看來，頗像一道幻影，”元吳真人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說道，“它并無實體，也無質量，諸多探測手段掃過去，給人的感覺就是極致的“空’，或者說，是在“空’里面充斥著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無法觀測，無法計量的“虛物’。”
艾琳趴在于生旁邊的欄桿上，聞言擡頭看了看帥老頭兒：“那什么，要不你試試說點人話呢……”元吳真人愣了一下，但他還沒想好該怎么組織語言，胡貍就替他解釋了：“就是說那里邊有東西，但現有的探測設備探不到，也不會像正常的物質一樣和現實世界產生交互，又因為這東西確實占據了一塊球形空間，但任何探測手段又無法搞明白它是什么，所以咱們看上去就覺得這兒有個黑窟窿。”
“哦……”艾琳撓了撓腦殼，也不知道是真聽懂了還是假聽懂了。
“在確定黑星穩定之后，星堡那邊便放了幾個探測器進去，”元昊真人又接著說道，“還是跟此前一樣，探測器進去便不知所蹤。”
“用根很長的繩子拽著呢？”于生想了想，“辦法是笨了點，但沒準有用。”
“試過了，”老帥比一攤手，“普通的鋼纜，帶傳訊功能的光纖，臥云十殿煉制的捆仙索，我還搭了一條追風捕云絲進去……皆在探測器越過那層平整如鏡的黑色外殼之后就會斷掉，斷口甚是光滑平整，卻不像是被刀兵所斬，而像是被空間本身給切開的。”………是在探測器進去之后才會被“切斷’，而不是只要越過球殼的物質就會被“吞掉’？”于生想了想，又嚴謹地問道，“如果探測器進入球殼一半之后再拖回來呢？是拖回來一個完整的探測器還是半個？”“完整的，”元昊真人點點頭，“我們也做過這方面的測試，結論是在探測器進入球殼之后大約三百米才會觸發“斷裂’。”
元吳真人說的顯然是在最近的測試中才發現的現象，于生一聽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摸著下巴嘀咕：“也就是說……黑星可能是分層的……”
他這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從一旁傳來：“沒錯，至少在那層肉眼可見的黑色球殼下面，有一層厚度大約三百米的緩沖層，在那三百米范圍內，探測器雖然和外面失聯了，但還是能用物理手段拽回來，但一旦接觸到三百米這個極限，包括探測器和后方的牽引結構一起，都會被黑星的球殼吞噬掉。”于生擡頭一看，就看見某個穿著一身銀白長裙的金發精靈正朝自己走來一一旁邊還跟著個東張西望的貓貓頭姑娘。
“哎！二手的科學家！”艾琳立刻從欄桿上跳了下來，高興地跟對方打招呼，“你探親回來啦！”洛走到一半就聽見了小人偶的咋咋呼呼，眼角抽抽著：“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不能，”艾琳理直氣壯，“我旅社中人皆有江湖喝號……”
于生隨手就把小東西拎起來放回到欄桿上，擡頭看著眼前的金毛精靈：“回家一趟，還順利嗎？”不知為何，他這出于關心員工的隨口一問，卻換來了對方有點微妙的表情。
金毛精靈臉上的樣子就仿佛是興高采烈的回了老家卻落地第一天就被人當成是黑惡勢力頭目落網之后的特許探親好不容易解釋清楚卻發現老家通訊不便消息落后走哪都被查身份證回家吃個飯的功夫來了三撥干警好不容易當地更新了通緝數據庫回來的時候還收到高中老師發的短信說“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老師知道你本性不壞回去好好改造”結果坐在實驗室工位上看著消息差點哭出來還被擔任助手的貓貓安慰著投喂了貓條和貓罐頭……
精靈感知敏銳，洛第一時間向于生投來了狐疑的目光。
于生回以坦然的微笑。洛終于放棄般地嘆了口氣。
“還算順利，只是許多年不回去，家里人很擔心，”她說道，“離開的時候我用您給我的符卡在老家留了一扇門，另一端放在了傳送門樞紐……這個跟您報備過的。”
“行一一露娜老家那邊我也給留一扇門，回頭你們家里人想出來旅游也可以去山谷里轉轉，算咱們員工福利，”于生說著，目光又望向太空，“還是說說黑星吧，就你剛才提到的，可見球殼下面可能有一層大概三百米的緩沖層……探測器在這個深度并不會損壞，而且還能用物理手段拽出來，對吧？”洛點了點頭：“沒錯，而且在這個深度下，探測器的通訊會中斷。”
“雖然通訊中斷了，但探測器本身是不是還在運行？有記錄下什么東西嗎？”
洛想了想，謹慎地組織著語言：“倒確實是有一些影像和環境參數記錄……但最不對勁的地方也在于此，因為每次記錄下來的東西都不一樣。”
“不一樣？”于生挑了挑眉毛，“怎么講？”
“字面意思，”洛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數據終端，直接把投影打在了半空，“這是最近三次探測器下潛之后記錄的畫面，您可以直接看一下。”
于生好奇地看向那全息投影，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黑色的、仿佛極為厚重的紗幔般的環境，探測器本身釋放出的燈光以及高靈敏度的取景器在這層黑暗面前就像沒有效果一樣，而漸漸的，在那層黑暗中才開始出現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輪廓。
那看上去像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峰剪影，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漂浮在遠處，像是從一片完整的山體上截取下來般突兀。于生還沒來得及因為在黑星內部看到一座山而感覺驚訝，畫面緊接著又切換到了第二探測器的記錄，這一次，他看到的卻是某種巨大的輪狀結構一一巨大的圓環邊緣能看到規律的鋸齒凸起，看著甚至像是某種……環形空間站。
而在第三個探測器記錄下來的畫面中，那模模糊糊的輪廓卻像是一個規模驚人的人形生物一一它僅僅在畫面中飛快掠過，高靈敏度的鏡頭也只是捕捉下了一道模糊的幻影。
“這是在同一個“地點’記錄下來的。”
洛的聲音從旁邊傳入于生耳中。
于生猛地回頭：“同一個地點？”
“沒錯，同一個地點，不同時間，間隔最近的兩個探測器下潛前后只差了十幾分鐘，”洛點了點頭，“然后它們就在下面拍攝到了截然不同的情景……說實話，它們能在黑星內部拍到這樣的“景象’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很驚人的事情，而每一次在同樣地點拍攝到的內容還有如此巨大的變化，這更令人匪夷所思。”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切換著全息投影的內容，令人眼花繚亂圖表和數據出現在半空：“影像資料還只是探測器記錄下來一部分，這里還有它們讀取到的環境參數，以及許多令人困惑，而且在黑星內部無處不在的強大干擾……這些參數也每次都不一樣。”
于生默默地看著半空中那些飛快刷新的數據與圖形一一這玩意他就是真的一點都看不懂了。但好在洛對此也早已習慣，她給老板放圖表純粹出于打工人的自我修養，能專門準備這些真實準確的數據圖而不是直接放個循環播放的GIF，已經是她對自己這位便宜老板最大的尊重了……
倒是胡貍很認真地在旁邊瞧著，其實她對于這些過于專業性的數據也看不太明白，畢竟哪怕老家的科技水平再高，她本身也只是個小學生水平一但她至少聽懂了洛所描述的情況。
“這怎么給人的感覺……就像每次探測器從同一個地點下沉，都抵達了不同的地方？”狐貍姑娘的大尾巴搖搖晃晃，若有所思地說道。
“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元昊真人走了過來，“我們懷疑黑星內部并不是簡單的“物質結構’，而是某種堆疊混亂，且映射關系錯綜復雜的空間結構，那層黑色球殼內部并無穩定的實體，其本質倒更像是某種龐大的、被“封裝’在球殼內的空間異象。”
“封裝……”于生敏銳地注意到老帥比用了一個很特殊的字眼，“這聽上去……有點人為的意思了。你懷疑黑星也是被人設計出來的？”
“黑星誕生于伊甸之門崩塌之后，而既然界橋本身就是由晦暗天使設計出來的，那么作為界橋崩塌的“后續產物’，黑星為什么不能也是這套設計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