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是一回事兒，現實卻是在臺詞分配方面，蘇婉竟然又多給了幾段臺詞，別看很簡短，但是單詞卻很長。
沈麗娜連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在藝術顧問一對一的指導下，沈麗娜只能說是勉強讀通順。
在這么緊迫的時間，她雖然只需要她背會她那十句臺詞，可是那也要會念蘇婉的詞，以及記住她的念。
不然哪句到哪句，她什么時候接都不知道。
“臺長，麗娜同學的發音都不對啊。”藝術顧問直皺著眉頭。
當然他這里指的是蘇婉的發言稿，她念蘇婉的發言稿都是錯的，蘇婉念正確的，她壓根都不知道該從哪里接啊。
沈臺長急的就跟熱鍋上的螞蟻，怒吼道：“這幾天你為什么不跟著老師好好學，好好背？”
可是當時沈麗娜想的就是，她只需要嘴型對的上就行，發音準不準，不都是有蘇婉給她配音嗎？
“爸，這太難了，這些單詞課堂上學都沒有學過，我念都念不流利……”沈麗娜指尖冰涼，越急就越記不住，聲音中帶著哭腔，滿是崩潰。
先前的好強早就被崩潰和恐懼取代，“萬一上臺出錯怎么辦？”
“記不住也得記，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沈臺長狠狠瞪著她，壓低聲音怒吼道，“你要讓鐘書記知道，就是我默認讓蘇婉給你配音的，爸爸這個臺長還要不要干了，要不是你傲慢跋扈慣了，非要去搶蘇婉的衣服，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嗎？”
沈臺長有些癲狂而狠厲的眼神，讓沈麗娜渾身發顫，只能硬著頭皮，一遍又一遍的機械重復，流著淚，跟著藝術顧問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背。
“麗娜，我告訴你，蘇婉同學她就知道你外語不好，所以才故意讓你上臺的，就是想要讓你在全國觀眾面前出丑，就是在懲罰、報復你。”
沈臺長又緩了一口氣，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先把沈麗娜的心態給穩住了，不能再給她施加壓力，等到上臺她一句臺詞都說不出來，他們就全完了。
“你只需要把你自己那幾句詞背好，說清楚就好，不用說的有多么多么的好，只需要完整清晰的說出來，你要把你控場、登臺表演的優勢給發揮出來，蘇婉她從來沒有上過臺表演，面對臺下那么多的觀眾，還有鏡頭，她肯定會緊張的。”
“人一緊張就會犯錯，卡頓，結巴或者越說越快，你只需要把你的優勢給拿出來，一個字穩。”
“她說的再好，再流利有什么用啊，她沒有你穩啊。”
在北平軍委夫人和蘇婉大哥沒來之前，他本來是想要冒險搞一些小動作，讓蘇婉自己心態崩，或者給她施加壓力在臺上犯錯的。
但現在他是不敢再抱有任何僥幸，旅長帶來的那兩個警衛員，就死盯著他和費名揚兩個人呢。
只能把希望放在沈麗娜有上臺表演經驗上。
沈麗娜聽到這，指甲用力的掐進肉里，滲出紅血絲，原本恐懼想要退縮的她又瞬間燃起來不服輸的斗志。
她才不會讓蘇婉得逞！
“麗娜，你先把你的詞給背熟，說利落了，然后你再去找蘇婉對詞，爸讓人用錄音機偷偷的把蘇婉的詞給錄下來，回來后你就反復的聽。”
“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模仿她的發音。”
沈臺長精明的眼珠子一動，很快就想到了完美解決方法。
他就不信了，熟能生巧，麗娜考上一中，也是很聰明，學習能力也是很強的。
沈麗娜哭紅崩潰的眼睛，立馬燃出一抹復仇的火光。
想要她出丑，報復她，門都沒有。
下午五點，蘇婉跟著元宵晚會主持人一起坐在化妝間化妝。
這個年代還沒有單獨的化妝間，一個房間里能同時容納十幾個人化。
謝白玲和田微兩個人一直都寸步不離的陪著蘇婉排練、走位，了解燈光、鏡頭位置。
“蘇婉同學，我們是七點彩排，我們現在一邊弄頭發化妝，一邊對下詞吧。”
沈麗娜手上拿著冰袋，坐到蘇婉旁邊的化妝鏡前，就像是冬日的傲梅般，姿態神情透著如常的清冷，卻又不得不帶著放低姿態，以及矮人一截的變扭。
臉上的兩道巴掌印果然消下去了很多，也沒有腫。
“好啊。”蘇婉先在自己臉上敷上一層水，保持肌膚的濕潤，為上底妝做準備，答應得很是爽快利落。
然后一邊熟練的給自己調低裝，遮瑕，一邊就直接張口說出來外語發言稿的開場詞。
自然、流利，嗓音清亮，帶著屬于少女特有的一抹甜，就像是學成歸來的鄰家妹妹一般，很能拉動與觀眾的距離。
悄悄提著錄音機來到后面的秘書，差點兒來不及按錄音鍵。
沈麗娜則拿著發言稿，一字一句的對照蘇婉說的，輪到自己時，就照著稿子念。
一開口，兩人高下立見，沈麗娜雖然念的單詞沒問題，但是那發音卻是生硬晦澀，和蘇婉那純正順滑的外語腔調，完全是不能相提并論的。
蘇婉那發音，那感情就像是一桌滿漢全席，聽著讓人十分的舒服，甚至是一中享受。
而沈麗娜則更像是一窮二白的人家里過年，硬湊出一桌年夜飯，只有上面鋪著一塊兒肉，底下全是蘿卜纓子。
這隨便換一個高中生來都行。
沈麗娜也壓根沒有上臺的必要。
就連沈麗娜自己心里也有數，看著蘇婉這般從容、漫不經心，絲毫沒有一點兒緊張的樣子。
尤其看到蘇婉往臉上撲粉的時候，那肌膚就跟喝飽了水一般，飽滿、緊致、細膩、白皙……
臉上一點兒細小的絨毛都看不到。
睫毛纖長濃密，鼻尖挺翹，唇不點而紅，眼睛更是水潤生動……
沈麗娜強壓著心底的嫉妒，摸了摸還在微微發燙的臉頰，站起身離開。
她以前從不覺得蘇婉有多好看，感覺她和她長得是差不多的。
可直到現在這么近距離的觀察蘇婉的五官，再和鏡子中自己的容貌做對比。
才發現蘇婉的五官輪廓是那么的精致、美麗。
而她就顯得太過……寡淡了點兒。
但不管怎么樣，反正她有了蘇婉的錄音，今天晚上的演出她肯定能順利進行了。
她一定不會出任何差錯的。
最好蘇婉吃水果吃壞肚子，上臺的時候憋不住……
大嫂田微留意到秘書懷中好像抱著什么東西，遮遮掩掩的跟著沈麗娜一塊兒出了化妝間。
卻正好碰到拎著飯盒進來的霍梟寒。
上午霍梟寒來的時間是從部署工作中硬擠出來的半個小時，節目順序調整好之后又匆匆的趕回單位工作了。
現在工作結束后，又趕忙趕過來給蘇婉送飯了。
“梟寒，看到臺長秘書懷里抱著的是什么了嗎？”田微問道。
“應該是錄音機。”
“怎么了？”霍梟寒警惕地詢問道。
“這個沈臺長，他女兒完全都不會說外語啊，說是來跟蘇婉對詞的，結果是來偷偷錄蘇婉的外語發音的。”田微有些氣憤，甚至是惡心的說道。
她是真的還把一中的學生往好處去想了，以為沈麗娜的外語只是說得沒有蘇婉那么好，為了舞臺效果，所以才欺騙蘇婉來給沈麗娜配音。
結果卻是連單詞都讀不會。
純粹的就想要讓蘇婉在后臺給她賣力工作，她站在臺上享受榮耀、光環和掌聲。
實在太可恨了。
“小婉，你讓沈麗娜和你同臺演出，應該是有你的用意吧，現在她錄了你的音……估計是想完全照著你的單詞發音去練習。”謝白玲了解到一開始沈臺長是要蘇婉一個人上臺的，是蘇婉自己要求要和沈麗娜一起上臺。
正往臉上按壓著底妝的蘇婉，淡淡的朝化妝間門外看了一眼，毫不在意，還輕勾起唇，笑了一下，“媽，錄就錄吧……”
“這說明之前沈臺長和費總導演手里沒有我之前練習的錄音。”
這可是好事啊。
霍梟寒看著蘇婉這從容、自信帶著些明艷的笑容，鋒銳的眸底冷意漸漸消融。
他知道婉婉心里肯定有所準備。
將飯盒放到蘇婉桌子旁，俯下身壓低聲音道：“你故意讓她錄的？”
蘇婉唇角笑容加深，烏瑩水潤的美眸中透著靈動和狡黠。
謝白玲看霍梟寒一來，眼睛都黏到蘇婉的身上，只顧著伺候她的媳婦了。
就拉著田微去電視臺大樓外面吃飯，“走，媽請你下館子去。”
反正看蘇婉那成竹在胸的模樣，她和她嫂子也不需要在擔心什么。
“先吃飯。”霍梟寒順勢就坐到謝白玲剛才的位置，一一將飯盒打開。
飯菜十分的豐盛，還貼心的考慮到蘇婉要上臺，沒有帶重口的飯菜。
就一些清燉、小炒、饅頭。
“我還不餓，等我下臺了再吃。”
蘇婉一個下午都在被謝白玲和大嫂投喂，現在肚子都是飽飽的。
霍梟寒又重新將飯菜裝回去，也沒問蘇婉打算怎么做。
就挺直背脊，板板正正的坐在蘇婉身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婉婉化妝。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婉婉化妝。
看著婉婉熟練的一次又一次的，那個粉，這個筆得往臉上畫。
就更是在畫畫一樣，在臉上上著顏色，描眉畫紅。
本身素顏狀態的婉婉已經很溫婉清美了，但可能是因為這幾天的練習，有些疲憊。
當眼妝畫完之后，鏡子中臉若銀盤，眼似水杏，朱唇仿佛胭脂染就，若新月生韻、花樹堆雪，芳華唯美似若仙的蘇婉讓霍梟寒本就坐得板正的背脊，越發地直了。
漆黑深斂的眸子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般，牢牢地鎖在蘇婉的臉上，毫不掩飾眸底的驚艷，甚至是激動。
輕抿的薄唇微啟，眼睛從直再到呆、恍惚，那樣子就跟第一次見到蘇婉，然后對她一見鐘情般。
蘇婉正微微側著頭，用一支細小的筆在眼角勾勒著什么，動作輕柔而專注，一轉眸，看到霍梟寒這“情竇初開”的熾熱模樣。
立即輕笑了一下，一笑間眸底波水溶溶，活脫脫從絹畫中走出來的名門閨秀，清麗秀雅、溫潤嬌俏。
霍梟寒眼睛看得更直了，衣領下的喉結滾了滾。
站起身就來到蘇婉的身后，“很好看。”
嗓音喑啞低沉，極盡克制。
從前老男人對她的感情向來都是隱忍、悶騷、壓抑的。
卻在看到她畫上貼合明制衣冠的古韻妝造之后，頭一次露出外放、直白的情感。
那看來，她這個氣質和古韻的妝造完美的撞到了老男人的心巴上。
對，他就是喜歡古典美人這種類型的。
難怪之前那么多的女人，不管多美，多優秀，他愣是一個都看不上的。
蘇婉對著鏡子沖他勾勾手指頭。
霍梟寒立馬就彎下腰。
她櫻唇起啟，在霍梟寒耳邊低聲道：“要是在錢塘村的時候，我穿成這樣出來見你，你在火車上是不是就會對我好點了。”
霍梟寒抿著唇，沉默，思考這個問題。
“按照當時的情況，我會離你遠遠的，不會跟你上同一趟列車。”
“為什么？”蘇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