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明君第264章 函矢相攻,執兩用中_宙斯小說網
當前位置:宙斯小說網 >>歷史>> 萬歷明君 >>萬歷明君最新章節列表 >> 第264章 函矢相攻,執兩用中

第264章 函矢相攻,執兩用中


更新時間:2026年02月16日  作者:鶴招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鶴招 | 萬歷明君 


卯時的鐘聲早已散去,文華殿外的漢白玉丹陛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清霜。

一場早朝議畢,皇帝開河的計劃已然上升為國家意志,文華殿群臣陸續散去,準備各回衙署逐級布置任務。

今天沒有出太陽,天氣略顯陰冷,淡淡的光照撒進殿內,為散朝的諸臣拉出長短不一的陰影。

張鶴鳴仍舊沉默地站在殿內的陰影里,仿佛還沒從這場變局中回過神來。

出殿的同僚與其擦身而過,神情各異,宋良佐鼻孔朝天地俯視著張鶴鳴,侯于趙更是不吝嗤笑。

這廝顯然還想不通,鄉黨們何故突然就棄了自己而去,拜服在皇帝的淫威之下。

畢竟,表達些許異見,乃至暗中使絆子,向來是地方士紳面對朝廷政令的常態。

王等人且不說以死明志吧,好歹也應該消極對抗才是。

怎么就突然跪了呢?

這就是當局者迷了,無論是宋良佐,還是侯于趙,對此都看得一清二楚,王除了忍辱屈服外,根本別無選擇。

宋良佐當年主持南陽新河,親眼見證了新河舊河的興衰,對商賈貿易最為敏感。

譬如夏陽,在南陽新河開挖以前,只是一個小漁村,而在隆慶年朱衡開鑿南陽新河后,夏陽立刻改村為鎮。

大量管河衙門匯聚,營造碼頭,吸引客商,陸續出現了山西、河南、浙江、安徽、夏鎮五個商幫,各種商號多達200余家—尤其康阜樓、會景門兩家,雄踞河上。

這赫然昭示了加河沿岸的美好前途。

那么,作為反面的徐州呢?

號稱舟車鱗集,貿易興旺的漕運重鎮,在運道分離之后,其商貿往來會不會日薄西山?

答案當然毋庸置疑。

只怕要立刻如沈德符所言,自通加后,軍民二運,俱不復經,商賈散徙,井邑蕭條,全不似一都會矣!

侯于趙親自考察過徐州與加河,對黃、運沿途城鎮的政治地位有著更進一步的認知。

想當初,黃河決徐州魁山堤,洪水灌入州城,朝廷因為國庫空虛,便有言官議論,國庫空虛,暫時擱置救災,修筑堤壩即可。

朝廷當然否了此議。

作為運河至關重要的一環,朝廷寧可從軍餉里掏出四十萬兩白銀,也要不遺余力地救治災民,生怕徐州兩岸的百姓受了委屈,疏浚運河不夠用心盡力。

但此一時彼一時。

在侯于趙看來,如今黃、運將分,日后黃河若再度侵害徐州城,朝廷還會不會如此靡費————恐怕就是兩可之間的事了!

這當然不止是文華殿朝臣的臆想一歷史上,天啟四年,黃河再決徐州,朝廷便一掃往日溫情,直接冷漠地扔出一紙公文「將州治遷于云龍山,而河事置不講矣。」

總而言之。

運黃分離,絕不僅僅是一項水利工程,更深刻決定了徐州作為漕運重鎮的商業地位,以及在治黃保運全局中的政治地位。

徐州面對如此巨變,眼看便要從水脈特區變回小漁村,政治地位與商業地位一落千丈。

百姓不禁就要問了,何以至此?

若是涇渭分明地從工程的角度遷移運河也就罷了,偏偏是在審查徐州官場窩案之際,按照坊間百姓的習性,又怎么會不將其聯系起來呢?

莫須便是徐州官紳豪右與中樞交惡,招致了雷霆之怒!

那么,深受切膚之痛的官民士人,會把這份怨憤算在誰的頭上?

文華殿群臣自然沒聽過后世的案例,但前唐的淮南節度使高駢與朝廷交惡,害得商貿重心從江淮轉移到兩浙,當地日用貨物一貴再貴,氣得當地百姓偷偷刨高驕祖墳的事,可是殷鑒不遠。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

皇帝卻并沒有對王追打窮寇,反而再度展現了他的仁德,拋出一條陸運主干的樞紐地位作為補償。

要想富,先修路,水路換了道,陸路立刻就成了救命稻草。

試想,徐州這些士紳鄉望只要不想七老八十了還背井離鄉,除了毀家紓難地支持,還能怎么辦呢?

操弄民意之人,同樣被民意裹挾;自恃命脈之人,同樣被人掐住了命脈。

王已然嘗到了苦果,張鶴鳴卻仍舊情懂無知。

文華殿內,群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張居正走在最后,錯過張鶴鳴之時,看著后者一副可恨又可悲的模樣,忍不住停下腳步。

偏頭打量許久,他才忍不住搖了搖頭。

張居正也懶得學皇帝拍肩,只把雙手攏在袖子里,嘴唇翕動:「陛下有句話說得好。」

「個人私利與天下公利,從來都相依而存,唇亡齒寒。」

「慎之,慎之。」

張居正也不管張鶴鳴能不能聽懂,說完這句,便邁步出了文華殿。

文華殿外,鉛灰色的云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元輔留步。」

從文華殿出來,張居正剛披上大擎,便被一道聲音喚住。

他系著衣領,順勢別頭就去,才發現海瑞從步道旁匆匆迎了上來,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自己。

「正想去尋剛峰,邊走邊說。」

張居正身形顧長挺拔,頷下那部標志性的長須理得一絲不茍,烏黑油亮。

他一邊捋著胡須,一邊駐足等候,待海瑞走到近前,才伸手作請,雙雙踏上步道。

冬月的雪已經下過許多場了,紫禁城中的樹木光禿禿,顯得冷冷清清。

兩人并肩行在步道上,不時跟往來的官吏回禮。

「海剛峰,諸事繁多,咱們閑話少續,按照工部初步擬定的工期,徐州水次倉、中河都水司、

中瑞館等衙署,年后便要陸續遷去泇河沿岸,都察院這邊,可還來得及?」

海瑞在步道旁守株待兔,顯然是有話要說,但張居正偏偏率先開口,自顧自拋出議題。

這當然是張居正故意端起的上官姿態,海瑞既有威望,又得圣眷,連內閣首輔也不得不在言行應對上時刻警惕,稍作壓制。

也不知海瑞有無察覺張居正的強勢。

他只順理成章地接過后者的話茬,無奈地搖了搖頭:「窩案牽連甚廣,著實快不起來,更何況還要公審,多半曠日持久。」

水司也好,戶部分司也罷,既然要遷至加河另起爐灶,自然要順勢重新打造一批由清廉能吏組成的班底。

用皇帝的話說,就是要發掘在徐州這灘爛泥中依舊守身持正的「向進之士」,發揮帶頭作用,在加河工程中展現出新風貌。

這就不得不依賴都察院去蕪存菁,把壞人扔去刑場,把好人請去泇河了。

但這是慢工出細活。

想趕在過年前后就搞完?顯然是犯了剛克錯誤嘛!

面對客觀規律,張居正倒也沒說什么只要結果的話,退而求其次道:「也罷,那就勞煩海剛峰,給陳吾德再加派些許人手。」

「清流能吏————年前能分辨出多少是多少,讓張國璽一并帶去泇河,剩下的再慢慢甄別。」

「這樣對陛下也好有個交代,就說,留些好官給徐州百姓,恢復元氣。」

這種不經商議直接吩咐的口吻,既是韜謀善斷,也是頤指氣使。

得到的反應往往也因人而異。

海瑞臉上雖然難以擠出客氣的神情,語氣卻盡顯從善如流:「稍后都察院部議,我便命河南道御史與大理寺交通案情,盡快率人趕赴徐州。」

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任何脾氣,剛一落地就散進了呼嘯的冷風里。

張居正微微轉頭看向海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升任九卿高位之后,海瑞一掃以往冷硬的脾氣,竟多出幾分忍讓謙禮。

隨著這番下意識的打量。

張居正發現,海瑞愈發清癯古拙了,觀骨高聳,指節分明,寬厚的緋紅大掛在他單薄的骨架上,被寒風一吹,顯得內里空蕩蕩。

唯獨一雙眸子,并未如他的脾氣一般,隨著齒齡漸長而變得渾濁,依舊冷硬如鐵,寒光綻射。

張居正打量著海瑞,海瑞則渾然不覺,昂首注視著前方。

兩人一時無言,默默漫步在御道。

天空中漸漸飄起雪花,無辜的落到房頂,有幸的停在兩人肩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居正看著海瑞嘆了一口氣,不無感慨道:「國事多磨,汝賢執掌都察院才不過數月,著實清瘦了不少。」

不瘦才奇怪。

自隆慶六年海瑞起復后,幾乎馬不停蹄,前腳查完兩淮,后腳就被叫去湖廣,剛治完四川,立刻就被填進了中樞的磨盤,說是當牛馬使喚也不為過。

從公事說到私事,首輔口中稱呼,悄然從生疏的號,改為直呼表字了。

海瑞倒是看得很通透,他難得露出笑意:「割肉喂鷹尚且贊一聲佛祖功德,我能焚此殘軀,燃與國事,豈非天大的功德?」

他當然聽出了張居正的意有所指。

方才的張居正稍顯咄咄逼人,自己卻在姿態上一再退讓,許是讓首輔生出了感慨。

張居正說國事多磨,除了承認他海瑞的苦勞外,何嘗不是在說中樞局勢復雜,并不適合橫沖直撞之輩。

多磨多磨,若是磨平了剛峰的棱角,天下人會不會為此感到可惜不好說,至少他張居正會。

而海瑞的回答更是簡單。

直也為國,屈也為國,皇帝命自己欽差地方,那就橫沖直撞;皇帝把他抬到了都御史的位置,就該相忍為國。

至于棱角會不會磨平————磨砥礪,同樣也是多磨。

張居正捋動胡須的動作不由一頓。

不過他到底并未多說什么,只輕輕頷首,動作很小,若是稍遠些,甚至都看不到。

張居正似乎終于回過神來:「差點忘了,剛峰尋我,是為了徐州一案舉一反三之事?」

皇帝做事的風格向來如此,定點爆破完,反而是另一場更大范圍新政的開始。

鹽政如此,宗室如此,徐州窩案更是如此。

海瑞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元輔慧眼如炬。」

「這幾日,部院對行在轉呈的建言,大多有了共識,唯獨蕭良有的奏疏,已然部議了六七次,直到今晨,幾位都御史、十三道御史仍舊分歧巨大。」

「我的意思是,都察院姑且先不要畫押了,等明日早朝直接廷議,聽聽諸位同僚的想法。」

張居正愣了愣,驚訝地瞥了海瑞一眼。

部院的事情向來都是先有共識,再上早朝過會。

內部分歧巨大,讓廷議裁決?

這不是引狼入室,讓外人插手分權嘛?早年都得被罵部奸的!

張居正皺眉回憶了片刻,確認道:「蕭良有————是推行京查至地方,由都察院每年點選兩京一十三省巡視之議?」

海瑞搖了搖頭:「這是雒遵的建言,部院所見略同。」

雒遵的建言主要是對地方州府衙門隔絕奏疏,自成體系一事的反省。

自萬歷元年以來,從兩淮,到湖廣,皇帝常派人巡視地方,速去速回,效果確實不差,如今算是準備固定下來,每年挑幾個省巡上一巡,名曰巡視常態化。

不過這事都察院上下都是手腳并用地贊成,并不是海瑞說的分歧。

海瑞停頓片刻,組織言語,簡短解釋道:「是關于提督太監之議。」

「嘉靖以前,動輒數十中使監察,往往與主官相互掣肘;嘉靖以后,簡拔一二人,付以重托,又全賴個人品行,二者皆不可取。」

「蕭良有建言,沿用紀律檢查經歷廳,在部院派駐地方各衙署內,開廳定制,分派官職,招募吏員。」

張居正側耳傾聽,腦海中思索不斷。

紀律檢查經歷廳是都察院的內設機構,皇帝南巡前才剛剛設立,主要目的是為了和清流涇渭分明。(245章)

言官風聞奏事,紀律檢查經歷廳則核實勘察。

換言之,這是有執法權的部門。

一個有執法權的都察院內設機構,要在六部派駐地方的衙署內開廳定制,任誰都明白這是何等的政治資糧,都察院怎么會為此分歧!?

張居正捻著胡須,不動聲色問道:「開廳定制————受轄于衙署主官,還是都察院?」

海瑞心中暗贊一聲敏銳。

他坦然頷首:「都察院正是為此爭論不下,諸御史無不堅持都察院統轄,言必稱受制于人,談何監察。」

獨立的第三方才不會同流合污,主打一個絕對裁判的公正漂亮。

這話當然有道理,利益不一致,正是監察的前提。

但事情總是辯證的,道理自然也不止一個方面。

在一個道理的后面,或許還藏著另外的道理。

張居正毫不掩飾譏笑,朝海瑞挖苦道:「都察院想做知縣,六部可不甘心做縣令。」

知縣是怎么來的?

前宋時老趙家半統天下,地方勢力的節度使們望風而降,老趙家為顯優容,便充準節度使自行任命縣令。

優容完了當然要收權,于是老趙家就搞了一堆知某縣事,監察地方,一言不合就告黑狀。

后事如何大家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連縣令這個官職都干沒了,反倒是知縣,知了幾百年的縣。

同樣的事情一抓一大把,刺史、巡撫、總督,概莫能外。

奪地方的權也就罷了,怎么能把這招使在部院身上呢?

監察權的獨立當然很有必要,但采用什么形式,更重要。

面對首輔的挖苦,海瑞不由語塞。

他從步道旁的樹上折下一條短枝,撣了撣的雪,口中言語尤其無奈:「正因如此,都察院才始終議不出一個結果。」

這倒不是都察院同僚們豬油蒙了心肝,無非是屁股坐在哪里就說什么話而已。

既然蕭良有這個外人遞了符牌,都察院哪有不接的道理?

張居正見海瑞這個反應,突然反應過來:「剛峰班我,憲臺方才還說,諸御史無不堅持都察院統轄,豈見半點分歧?」

「陛下對此有囑咐?」

他先前還以為是都察院兩派分歧,海瑞彌合不能,求助內閣。

現在看來,分明是都察院一邊倒,只有海瑞這個堂官,不思為部院爭權奪利,反而一心為皇帝分憂,自成一派。

原來是這樣僵持不下!

海瑞嘆了一口氣,將手伸進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疏。

張居正一臉果不其然的模樣,伸手將其接過。

趁著首輔翻看奏疏的功夫,海瑞解釋道:「陛下圈點了蕭良有的奏疏。」

「陛下說,監察不是為了分權,而是自我新政重要的一環,自我凈化。」

「只有嵌入衙署體系內的監察機制,才不會演變成第二權力中心。」

張居正一眼便看到了朱紅書寫之處。

難得不是司禮監代為批紅,而是皇帝本人的筆跡,代表著皇帝在部議、廷議、票擬之前,提前介入的意志。

顯而易見,皇帝顯然希望紀律檢查經歷廳保持一定的獨立性,作為持續新政,純潔自我的力量。

但與此同時,皇帝并不期望看到,其真的作為獨立的衙署,轄制部院各地分司。

海瑞深受圣眷,體悟到了皇帝的意思,不得不站在九卿的位置上,把控都察院部議的方向。

但與此同時。

皇帝這話著實模棱兩可,什么叫嵌入?如何嵌入?怎么算體系內部?什么程度才叫獨立?

正因為語焉不詳,才有都察院充分討論的余地,以及爭執不下的空間。

張居正品味著皇帝的圈點,陷入長考。

良久之后,他才合上蕭良有的奏疏,朝海瑞點了點頭:「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明日早朝,且議此事。」

海瑞如釋重負:「元輔以為如何是好?」

此時同僚們已漸漸走遠,內臣宮女誠惶誠恐避讓。

風勢漸大,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打在步道兩側的階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偌大的步道,只有位極人臣的兩人渡步慢行,盡顯開闊。

張居正又忍不住捋了捋胡須。

他將不慎捻下來的雜毛放在嘴邊,輕輕一吹,輕聲道:「君子中庸,我與陛下所見略同。」

「雙重領導最好!」

這類奇怪的措辭,顯然是皇帝帶起來的歪風邪氣。

不過意思倒是一聽就懂,海瑞略微咂摸了片刻,只覺靈光乍現,若有所悟。

他正待開口。

不遠處幾道人影從皇極殿方向快步而來,兩人落在同僚們最后,自然明白這是來尋自己的,默契停下議論,抬頭看去。

「元輔、司憲,咱家奉圣母慈諭,賜二公白金彩段、熱酒甜食。」

來人由遠及近,赫然是司禮監掌印張宏,與李誠銘一道,正領著一干小太監,四處給文臣外戚發酒食。

單位發福利,那都是人情,張居正與海瑞當即下拜謝恩。

張宏連忙扶住兩人:「太后說,天寒地凍,還望諸公將養身體,行禮就免了。」

皇帝不在京城,留守的說難聽點就叫孤兒寡母。

兩宮對大臣們信重仰賴的態度自然無可挑剔。

張宏朝身后招了招手。

待托著瑤盤的小太監上前一步,他才臉上掛笑,對兩位重臣低聲解釋道:「這是陛下在沛縣宰割的香肉。

「,「特意留了四條腿,王都督與定國公分了兩條后腿,元輔與司憲分兩條前腿。」

皇帝雖然日理萬機,但出遠門還是不忘寄禮物回來的。

皇后收到的是江南胭脂,兩宮則是興化寺開過光的佛器,勛貴外戚、文武大臣,個個隔三差五都有份。

張居正面上不太吃這一套,輕易便壓住了嘴角,拱手行禮。

海瑞倒是受寵若驚,朝南方一絲不茍地遙遙一拜:「陛下隆恩,臣愧受。」

張宏和顏悅色,笑意不減。

待兩人行完禮,他才問起正事:「元輔與憲臺可有言語托給陛下?」

君臣之間的公事,自然有公文驛遞。

張宏顯然在問私下的言語,有無寄托。

張居正與海瑞對視一眼,也不知是并未想好,還是當面不好開口。

前者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好奇道:「快到年節了,內廷還要到南直隸公干?」

也就一個月的功夫就過年了,往南直隸一來一回,可趕不上回來過年。

再說皇帝走之前恨不得把明年的事都安排完,還有什么事這么急?

張宏搖了搖頭,并不答話。

一直在旁邊沒有搭話的李誠銘卻是湊了過來,此刻主動把話接了過去:「倒不是內廷。」

「是我跟鄭王世子他們,有事面奏陛下。」

張居正忍不住低下頭,打量著李誠銘的雙腿。

過年往外跑可不是什么好習慣。

皇帝身份在那里擺著也就算了,李太后怎么就忍住沒打斷自己這侄兒的腿?

海瑞也有些好奇,但他與外戚不熟,更不會突兀追問。

他沉吟片刻,客氣道:「我無有什么言語寄托,托我向陛下問安即可。」

比起有的官吏整天在奏疏里說什么下雨了,天氣不錯,問皇帝餓不餓。

海瑞這種性子,在公事之外,顯然是無話可說。

李誠銘又看向張居正。

后者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正有一事不便呈于公文,小侯爺萬不能傳于外人耳中。」

說著便示意李誠銘附耳近前。

眾人見首輔這般作態,不由面面相覷。

李誠銘更是忐忑,猶豫著看了看張宏,又看了看張居正,艱難挪到后者跟前。

「替我問陛下————」

張居正俯身在李誠銘耳畔,神情肅然,一字一頓:「孝廟何辜,竟得陛下如此折辱!?」


上一章  |  萬歷明君目錄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