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丹藥還是兵刃法器,都不是短期內能弄好的,陳言就繼續在這土樓之中住了下來。
不知不覺,日子一晃而過。
他日子過的倒也逍遙自在,每日就是打坐修煉搬運元氣,或者就是用磨刀的法子繼續磨礪自己的元神鍛煉神識。
偶爾閑暇的時候,就走出土樓來,在黑木部周邊的村寨里四處游蕩一一他甚至還讓占粒給自己弄了一身標準的鬼族黑木部的服飾。
緊衣窄袖的鬼族服裝穿上后,陳言就這么一天天在村寨里溜達。
鬼族人的相貌原本就是外來的人有些不同,所以陳言就算穿上鬼族服飾,被人一看他的相貌就知道他是外族。
但陳言溜達的時候,身邊偶爾也有占粒跟隨一一占粒低眉順眼的樣子,就如同一個伺候大少爺的小丫鬟一般。
占粒雖然失勢了,但畢竟從前是黑木部洞女,身份超然尊貴,如今雖然黑木部高層被清洗一空,但占粒卻沒有被論罪,所以眾人也只以為她大概是底子厚,躲過了清洗,最多就是降了些職品罷了。縱然如此,一位從前的洞女,聲名顯赫的鬼族第一天才,在普通的黑木部族民面前,那也是站在云端上的大人物了。
這么一位大人物,卻在陳言這么個外族人身邊畢恭畢敬陪著小心的樣子,就頓時讓所有人不敢輕視陳他村寨里閑逛的時候,人人都對他敬畏三分。
村寨之中偶爾有些做生意的族民,眼看陳言到來,也都是拿出迎接貴人的姿態來,行禮躬敬。這么說吧,陳言若是想當惡霸,真的可以下館子不給錢,吃西瓜不給錢的。
不過陳言哪里會做這種事情,他不過是興致來了,閑逛一下,感受一下鬼族的風土人情罷了。那些鬼族人自己曬制的草藥,能擺在市面上的貨色,比石爐大師那里弄到的藥材,不知道差了多少,陳言也不過是偶爾閑逛的時候,看到什么自己沒見過的,就隨意買一把帶回去研究把玩。
往往就是,他拿了東西,然后腦袋對著跟在身后的占粒輕輕一歪:“給錢。”
占粒立刻恭躬敬敬的上去,摸出荷包來掏出玉錢遞給貨主。
這么一段時間下來,值錢貴重的東西其實沒買到,但一些新奇的玩意兒倒也買了不少。
比如,鬼族除了有讀到的種植和曬制山中草藥的本事,同時也有驅趕和利用山中異蟲的技藝。不但能養蟲,驅蟲為自己所用,還能飼養后將蟲子曬干,入藥,甚至是當食物。
在陳言看來,這特么不就是妥妥的苗疆蠱術么?
加之鬼族人的緊衣窄袖的服裝,確實也有幾分象現實世界里的黎苗民族。
所以,在黑木部里住著,倒是讓陳言有一種在現實世界里,在黎苗民族風景區旅游的感覺。久而久之,陳言漸漸在這黑木部村寨之中都混熟了。
他兩三日就出去溜達一次,會習慣的喝上兩瓶黑木部山民釀造的土酒,吃上幾塊族民自己曬制的果干。土酒度數不低,里面還往往會泡上些藥材,甚至是曬干的蟲子。
聽村民說這些藥材都有各種功效,什么明目的,利尿的,清熱解毒的,活血化瘀的。
最讓陳言哭笑不得的是,某一日他坐下喝酒的時候,賣酒的村民擠眉弄眼的給他端來一個壇子,說面泡了特質的東西,喝下去后,可以讓男人大展雄風。
陳言當時就翻了個白眼。
因為這賣酒的村民說這些話的時候,故意擠眉弄眼的看了看跟在陳言身后的占粒。
自此,陳言之后再去村寨里閑逛,就不愿意讓占粒跟著了。
一個月后,到了后來,漸漸的,村寨之中的氣氛就出現了些不對!
新任鬼族族長古恩那個瘋癲老東西下了戰爭令。
鬼族十八部集結,黑木部的村寨里,氣氛漸漸濃重。
陳言看見家家戶戶之中,青壯鬼族男子都穿上了最緊實的衣衫,翻出了進山打獵使用的武器,鋼叉刀具,還背上了包袱。
有些家中頗有資產的,還給自家的兒郎備下了防具甲胄一一一般都是藤甲或者皮甲。
若是窮些的,就自己弄些木頭片子編制在一起,做出一副木甲來。
其實占粒告訴陳言,這些青壯聚集后,一般來說都會再下發裝備,而且這些村民之中征兆的青壯,往往也不需要上戰場一線,都是作為輔助民夫使用。
但征召令下來后,村寨之中的氣氛就漸漸壓抑凝重起來。
往日里賣藥材的,賣蟲干的,都沒了笑臉。
忽然一日,陳言在賣酒老板的攤前喝完酒后,這個干瘦皮膚黝黑的老板居然從臺子下面又拿出一個小陶土壇子來,遞給陳言。
“這個送你了。”
“嗯?”陳言一愣。
“上回你說這酒你愛喝,不過新的一批還沒釀好,這是我存著的最后一壇。你拿回去吧。”陳言看了看老板:“多少錢?”
老板垂了垂眼皮,一擺手:“送你了。”
陳言嘆了口氣:““你也被征召了么。”
老板點頭:“新任的族長說,妖族不敬我們的老祖,老祖很憤怒,所以我們要奉命去討伐妖族,奪回不歸城。”
陳言看了看老板:“你知道不歸城在哪里么?”
“不知道,聽說很遠很遠。”
“那,你見過老祖么?”
“我哪有那種福氣?”老板瞪眼。
陳言又嘆了口氣:“你甘心去戰場?”
這次老板的語氣很認真:“鬼族的一切都是老祖給的,鬼族人就該敬著老祖,為老祖去征兆,討伐不臣陳言沉默了會兒,然后笑了笑:“討伐不臣,這個詞不象是你能說出來的。”
老板嘿嘿笑了笑,抓了抓頭皮:“這是族長的命令里寫的詞,那天誦讀的時候,我覺得好聽,就背下來了。”
陳言看著這個賣酒的販子老板。
其實他沒什么出挑之處,有的也就是一手釀土酒的技藝而已,技藝也就一般。
釀制的土酒,味道略有些酸澀,談不上什么好的風味。
為人呢,有些愚昧,有些樸實,但其實也不乏幾分狡猾。
可此刻,看著這個家伙,陳言忽然心中就有些莫名的觸動。
老祖一聲令下,就有千千萬萬的這樣的鬼族人,要去流血,要去死。
因為,有人不敬老祖。
陳言手下了這壇子酒,想了想,摸出一張附靈的趨吉避兇符。
“這張符紙你隨身帶著,上戰場的時候,輕輕撕開一角。”,陳言又拿出一枚白骨丹塞進老板的掌心:“這丹藥你留著,如果受了重傷,吃下,可以救你一命。”
老板知道這位貴客乃是連前任洞女都要躬敬的貴人,趕緊接下后躬敬行禮感激。
陳言看了看這個一臉如山民般樸實的老板,忽然扯了扯嘴角:“你今天是故意送我一壇酒的吧?”“”
“你知道那個占粒一直跟著我,覺得我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所以用這么一出討好我一下,知道我一定會送你一點機緣。”
老板嘿嘿一笑,態度躬敬,但眼神還是帶著幾分狡猾:“貴人來了我這里這么多次,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好人。”
陳言心中嘆了口氣。
自己,恐怕不適合當什么大人物,更不適合當什么領袖吧。
從這日開始,陳言不再去村寨里閑逛了,把自己關在了土樓房間內,每日只是閉門修行。
直到又過了幾日。
這一日,陳言剛完成了一次“磨刀”磨礪神識,劇烈的痛苦讓他出了一身一身的汗,又讓占粒帶著仆從打來熱水,他沐浴更衣了一番。
穿著輕柔干凈的衣服走出來,就看見在外間堂屋里,占粒恭躬敬敬的跪在自己面前。
陳言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情?”
占粒依然跪著,抬起頭來看著陳言:“我這幾日,看見你修煉你,是在淬煉元神,淬煉神識么?”陳言皺了皺眉:“你在暗中觀察我?”
占粒不說話,只是看著陳言。
陳言冷笑:“說吧,想問什么”
“我看你每日用一種特殊奇怪的方法打坐修行,還釋放出煞氣來,讓自己吞噬。
這不是在搬運元氣,那么就必定是一種鍛煉元神的法子。
可是我從來不曾聽聞過有用煞氣來鍛煉元神的功法。”
陳言搖頭:“這不是鍛煉元神的功法。只是一種小技巧,不會增加元神的修為,只是會讓神識被淬煉的更緊實一些。”
占粒皺眉:“淬煉,緊實?”
“就象,磨刀。”陳言淡淡道。
占粒眼睛一亮:“用什么法子?”
“痛。”
占粒沉默了下來。
她似乎低頭想了想:“痛”
“對,直接用自己的神識去接觸煞氣,讓煞氣去刺激神識,讓自己痛。這種痛,比肉體上的痛更加難挨。
但,神識被刺激后,就象刀鋒在磨刀石上被磨礪,會越發的緊實鋒芒。”
說著,陳言頓了頓,繼續道:“這不是增加你元神修為的“量’,而是將你已有的神識進一步的淬煉,讓膨脹虛浮,去除雜質,壓制緊密。”
占粒深吸了口氣,再次塔頭看陳言:“此法,可以教我么?”
陳言挑了挑眉毛:“雖然不是什么功法,只是小道而已但,你拿什么換?”
占粒愣了一下:“我有丹藥法器…”
陳言笑了:“你見過石爐和金刀兩位大師在幫我制藥和煉制法器了,你能拿出比這兩位更好的東西?”占粒呆了一呆:“我還有功法”
不過說了幾個字,她自己就閉上了嘴巴。
她所會的鬼族的功法也好,法術也罷,哪里能吸引眼前這位?
連劍主大人都對他那么親近,他更是和老祖有不為人知的親密淵源。
他若是想學什么,哪里需要通過自己
想到這里,占粒心中糾結了一下,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暗中咬了咬牙,紅著臉,抬起手來,就輕輕解開了自己脖子下胸前的一粒紐扣。
“哎?哎?哎!你干什么?”
陳言愣了一下后,立刻叫道:“不是!你停下!停下!”
占粒面紅耳赤,抬著眼皮看陳言,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羞澀,以及委屈和不甘:“我除此之外,我沒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了。”
陳言一揚手,把身邊放在榻上的一張毯子扔了過去,正蓋在了占粒的腦袋上。
占粒手忙腳亂的摘下毯子,就聽見陳言冷冷問道:“你是想,重修?”
占粒臉色一凝,但隨后還是鄭重點了下頭:“不錯,我我修為虛浮,根基不穩,從一開始路子就走的不好。我師尊當年為了讓我快速上位,用外力助我飛速晉級。
若是我不下此決心,恐怕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所以你不甘心?”
“自然不甘!”占粒目光凜然,咬牙道:“我本也有求道之心,毅力和野心我都不缺。
昔年的事情,是我心中想錯了,貪圖眼前的捷徑,我”
陳言盯著占粒的臉,認真的瞅了一會兒,緩緩掏出一張玉簡。
“這里面記載了“磨刀’之法,只是一個小技巧,算不得什么隱秘的功法,傳你也無妨。”占粒大喜,接過后,陳言卻道:“不白給你,你幫我做一件事。”
占粒立刻點頭:“請說,只要我能做到!”
“幫我找一份功法來。”
占粒一愣:“功法?你還會缺功法?”
陳言甩手,又扔出一張玉簡:“這里面是一份宗門功法,不過是殘缺的,修煉的法門之中,缺了以元氣蘊養肉身之道,此外,在功伐方面的法術,也都缺失。
殘存的就只有搬運元氣,增加元氣修為的部分。
這功法殘缺,不勘使用,你幫我找一份相性類似的,然后把它補齊。”
陳言拿出的,正是楚可卿的云宗的傳承功法。
占粒神識進入玉簡里略一檢索,就皺眉道:“這功法,平平無奇,唯一可取之處,也就算是中正平和,不偏不倚。對天賦要求不高,但修煉起來的進度也不會快,勝在不易走岔路。
這般功法,在域界不過是二三流的檔次,任意一家小宗門的功法,也就這樣了,你怎么會對這種等級的功法有興趣?”
陳言嘆了口氣:“去做吧,找一份類似的補全,也不必弄成什么一流的功法。但我依然要求它不偏不倚,中正平和。
對修行之人的天賦不做太高要修,普適性強就好。”
占粒聽了,點頭笑道:“這事容易,都不需再去弄一份類似的功法,我自小修行,看過域界之中不少流傳的功法。這份么我親手斧正,就可以幫它補全。”
陳言點了點頭:“那就交給你吧。”
占粒認真接過離開。
陳言心中嘆了口氣,也算是了卻一件心事了。
楚可卿那個女人對自己很好,幫自己做了不少事情。其實陳言一直也很想幫她把云宗的功法補全。現實世界流傳的修行之法都是殘缺的,主要缺了蘊養肉身的法門,更缺了諸般法術。
導致現實世界的修行者,都只能修煉元氣,就成為了一個個空有元氣修為的弱雞修士。
陳言之前幫楚可卿修正過一次功法,但也只是修正了一些功法傳承之中的錯誤。
可缺的蘊養肉身和諸般法術,陳言卻沒補全。
只因為,陳言當時只學過一門功法,就是老太太留下的秘籍冊子。
除此之外,其他功法他也不會。
所以,他拿什么去補云宗功法?總不能把老太太留下的功法寫給云宗吧?
如今在域界里,又在鬼族有了這么高的身份,占粒又是黑木部洞女,修行不凡,同時見識也肯定廣博,這件事情交給她算是最合適了。
到時候,拿回一份諸般法門都齊全的功法,回去后交給楚可卿,也算是償還了楚可卿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情義。
果然,占粒拿走了云宗功法后,只用了十多日,就奉上了一份補完的“云宗功法”。
不但將搬運元氣之法進行了提升,還補全了元氣蘊養肉身的法門。
此外,占粒還錄入了六門斗法可以使用的戰斗法術,以及六門旁門輔助的法術。
整整十二道法術,函蓋了修士日常所需。
如此以來,這份功法,可謂是一套比較完整的傳承了。
考慮到現實世界的植物和藥物,跟域界差異很大,所以煉丹術就不錄入了。
錄入也沒用。
現實世界也找不到域界的各種藥物,煉丹也煉不了。
制器的法門,也是如此,省略掉了。
經過了占粒這位鬼族第一天才的補全,這份新版云宗功法的含金量自然大大提升,按照占粒的說法,如今的這套功法,放在域界之中,也可以配得上一些小型的修行宗門家族了。
一晃匆匆三月已過,這一日,陳言終于等來了自己等了三個月的時間。
石爐和金刀兩位大師,聯袂前來。
丹藥,兵刃,法器,已經全部煉制完畢!
而陪同石爐金刀一起前來的,還有多日未見的東海。
再見東海,只見這位小孩哥看自己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復雜的味道,眼神之中,隱隱的帶著幾分感慨。陳言心中一動,他意識到,東海,這是來送自己離開的!
離開的時間,到了。
“帶了一個東西給你。”
東海看著陳言微微一笑,讓開了身子,讓陳言的目光看向了東海的身后。
東海身后,地上一團雪白的小獸身子正懶洋洋的弓著,不過抬起腦袋來看向陳言后,那雙眸子里頓時爆發出了光芒。
一聲輕叫,雪白小獸飛身撲向陳言。
“咦?大白?”
陳言驚呼一聲,雙手將撲來的大白抱住。
東海笑道:“知道你把這個東西留在了雪崖關外,所以這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把它給你帶回來了。”陳言聽到這里,卻心中猛的一沉!!
東西給自己送了許多,丹藥法器兵器都都配備齊全了。
現在就連自己留在雪崖關外的大白,都給自己找了回來。
老太太這么做的意思
是自己這次離開域界后,不想讓自己再回來了!?
他看向東海,卻發現東海也正在用一種無言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然后,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