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平安巷巷子口。
“爹爹,你怎么在這里?”
胡芷云看到自家爹爹站在巷子口,連忙快步走上前,妙目中有著疑惑之色。
平安巷的宅子,是她通過了萍香門的弟子考核后給自家爹爹買的,居住在這里的不算是臨海城頂尖的權貴家族,但也都是殷實人家。
胡芷云了解自家爹爹,住在這種地方并不舒服,但她出于對爹爹的安危考慮還是選擇了這里,往日里爹爹要么是出海和那些老伙計一起捕魚,要么就是待在家中,怎么今天會站在巷子口這里?
“芷云,你可算回來了。”
老胡看到自己閨女出現,臉上也是露出喜色,一把拉住閨女的手:“閨女,爹好像闖禍了?”
“爹爹,不要著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說,是不是因為那具男尸有人找上你了?”
胡芷云看到自家爹爹的著急模樣,連忙開口安撫。
不管如何,自己也是萍香門的弟子,城中的那些權貴多少會有些忌憚。
“詐……詐尸了,那小子沒死,現在還賴在我們家了。”
胡芷云:……
胡家院子。
男子雙手負于背后,就這么站在院子里,老胡則是一臉的疑惑,原以為自家閨女回來了,這小子應當會知趣離開,畢竟自家閨女可是萍香門的弟子。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要打出自家閨女的招牌讓這小子離開,自家閨女卻是先阻止了自己。
“芷云?”
“爹爹,你先進屋去休息下。”
胡芷云此刻神經緊繃,眼前這青年男子,僅僅是站在那里,給她的壓力竟然超過了宗門的幾位長老。
要知道,宗門幾位長老那可都是先天境強者。
“進屋?”
老胡看到自己女兒的神情,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閨女這是要故意支開自己啊。
“進屋就算了,我去外面轉轉。”
雖然不知道閨女為什么要支開自己,但老胡也沒多猶豫,直接是走出了院子,甚至還反手將院門帶上,而他自己也沒走多遠,就離著院門幾丈的距離守著。
閨女連自己都要支開,那肯定是接下來和那小子說的話不愿意被人聽見,那自己就守在這門口,別讓人靠近自家院門。
“晚輩萍香門弟子胡芷云見過前輩。”
等到自己爹爹離開,胡芷云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
“這幅字是你寫的?”
男子回頭,手上拿著一張字帖,胡芷云看到字帖上的字,點頭道:“嗯,這是晚輩上次回家時候在書房所寫。”
“你不認識我?”
胡芷云沒想到,這位前輩突然會這么問一句,難不成自己在哪里見過這位前輩?
但回憶了一遍腦海里所見過的所有人,胡芷云可以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位前輩,這等級別的強者,別說是有過交集,即便是隔著老遠見過一面,她也不會忘記。
“不……不認識。”
男子眸子深深看了眼胡芷云,只是這一眼,胡芷云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好似被看透了一般,俏臉不禁微紅。
“這幅字帖上的字,是你自己所想的?”
許久,男子再次開口,胡芷云搖頭:“回稟前輩,這字帖上的字不是晚輩所想,而是來自于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他叫什么名字?”
“林晨,出身于滄瀾島的林晨林大人。”
“林晨嗎?”
男子輕聲呢喃一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漸有了神采。
胡芷云看到這位前輩一言不語,也是不敢打擾,就這么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一個時辰過去!
“原來這就是我。”
林晨輕語,到現在他已經全部想起來了。
他在幽靈船上接受飄姐的神魂意志,一直待在幽靈船上,而當幽靈船返回到湮沒風暴的邊緣區域,他便是下了船,此后遭受了冰凍,直到被人給撈起來……
“你是萍香門的弟子?”
林晨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管如何對方的父親將自己從海里撈起來,自己便是欠了對方一個人情,否則自己還不知道還要在海里漂浮多久。
“嗯,晚輩兩年前加入的萍香門。”胡芷云如實回答。
兩年前加入的萍香門,武道二品實力。
只是掃了一眼,林晨便是知道胡芷云的武道實力,這個實力放在超級宗派里面那便是墊底的存在,但在東海這些島嶼上,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天才了。
想到萍香門,林晨也是想到了一個美婦人。
美婦人祝茹,當年自己為了獲取淬晶砂,還與祝茹一起合作過,當時這祝茹便是萍香門的長老。
“你們宗門是不是有一位長老叫祝茹?”
雖然祝茹是萍香門長老,但這么多年過去,林晨也不敢保證祝茹還在萍香門,可能離開了,也有可能隕落了。
“長老,祝茹?”
胡芷云回想起她所知道的長老的名字,沒有一位叫祝茹的,正當她準備回答,下一刻似乎想到什么,妙目猛地睜大:“前……前輩,您說的祝茹正是我們宗門門主。”
“哦,祝茹現在已經是你們萍香門的門主了?”
林晨有些詫異,但也不是特別意外,祝茹當初便是先天境武者且年齡不大,憑借著上一次收獲的淬晶砂,武道實力必然會得到提升。
“前輩認識我們門主?”
胡芷云有些好奇,在她心中門主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算是她也就在入門第一年參加入門考核通過后,遠遠見過門主一面。
林晨沒有回答胡芷云的話,而是右手抬起,隔空在胡芷云的那張字帖的背面寫上幾個字:淬晶砂故人。
想來,這幾個字只要給祝茹看到,便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祝茹當時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隨著自己后來在通天塔揚名,想來祝茹也應當是猜出來了。
至于自己沒有寫上讓祝茹對胡芷云照顧一二,那是因為完全不需要。
祝茹只要看到這幾個字,必然會詳細詢問胡芷云情況,也就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
“你爹爹將我從海里撈起,我欠你們家一個人情,這張紙你便拿回去交給你們門主。”
胡芷云雖然心中有著疑惑,但林晨沒有明說,她也不敢多問。
可她不傻,這位前輩既然說欠了自己家一個人情,現在又讓自己將這字帖送給門主,就是篤定門主看到了這上面的字,會對自己這位弟子進行照顧,以此來償還這份人情。
“多……多謝前輩。”
看到胡芷云明白了自己這般安排的深意,林晨微微一笑,下一刻身影直接是消失了。
胡芷云看到空空如也的院子,眉目卻是有著炙熱之色,也許這一次自己真的遇到了能夠改命的貴人。
三天后!
萍香門。
胡芷云剛回到宗門,遇到的幾位師姐便是用古怪眼神看向她。
如果只是一兩位那便算了,好些師姐都這般眼神,這讓她心里一突,難道就在自己離開宗門這幾天,發生了什么事情?
“芷云,你回來了!”
先前和芷云交談的女子,看到胡芷云的身影,立刻飛奔而來,同時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芷云,你要有麻煩了?”
“發生什么事情了?”
“有……有人向執法殿的執事反映,說你和摘星宗的弟子私下聯系,現在執法殿的執事要對你進行處分。”
“什么?我和摘星樓的弟子私下聯系?這根本就是沒有的……”
胡芷云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她想起來幾個月前,她從一位摘星樓的弟子手中購買了丹藥之事。
可整個宗門又不只是她一個人做這種交易。
摘星樓作為星月島唯一可以和萍香門抗衡的宗門,兩家的關系自然不算好,多年來相互爭奪掌控星月島的資源,積累了不小的仇恨。
但兩家還沒到勢同水火的程度,而摘星樓那邊掌控的武道資源有些是宗門所沒有的,兩家的普通弟子,私下里也會進行交易。
這種事情宗門的執事和長老們也都清楚,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只是一瞬間,胡芷云便是明白,這是有人故意要針對自己。
“芷云,我聽說是劉莉針對的你,而執法殿那位執事好像和劉莉家里有關系。”
劉莉?
再次聽到這名字,胡芷云眼底也是有著怒色,自己和劉莉無冤無仇,而對方卻是三番兩次針對自己。
“芷云,你打算怎么辦?”
“我要去求見門主!”
胡芷云摸了摸懷中的那張字帖,若是在這一次回家之前,面對劉莉的針對,她還真的沒有辦法解決。
可想到那位前輩的氣質,還有對方言語中提及門主時候的平淡神情,讓她有了些底氣。
“求見門主?芷云你可別亂來,門主哪是我們這些普通弟子能夠見到的,就算是內門弟子也最多是求見長老而已。”
萍香門普通弟子數千,內門弟子數百,在這上面還有執事和長老,至于門主……許多普通弟子終其一生只怕是難以和門主說上一句話。
“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
一刻鐘后。
胡芷云出現在了萍香門大殿前的廣場,然而還未踏入便是被攔下來了。
“宗門重地,不得擅闖!”
守衛大殿的宗門弟子,掃了眼胡芷云身上的服飾,眼神帶著輕蔑,普通弟子還想踏入這里,簡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此刻,同樣得到消息的劉莉等人也是朝著這邊趕來,當看到胡芷云被攔下,劉莉的眼中有著嘲諷之色。
這胡芷云還真是異想天開,試圖跟門主告狀,可門主是什么身份,豈是一個普通弟子所能夠見到的。
對于一個大宗門來說,規矩是最重的。
哪怕有弟子遭遇不公,那也得按照規矩來辦,弟子遭受不公受了委屈,只能是向執事反映,除非是長老所收的弟子,能夠直接向長老匯報。
宗門設定這種規矩,本質上是弱肉強食的體現,同時也是告知所有弟子,要想地位得到提升,那就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
若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除了宗門下發的武道資源有區別,其他方面沒有區別的話,弟子們又豈會拼命修煉?
“等著吧,一會這胡芷云就要被執法殿的人帶走,且這一次還多了一條罪責。”
劉莉眼中有著輕蔑之色,她已經是通知執法殿的人了,這一次胡芷云即便不被驅逐出宗門,也將遭受宗門重罰,將不再享受宗門下發的武道資源,沒了這些武道資源,以胡芷云的家庭背景,三年后必然會被宗門下放,給宗門干雜活。
任何一個宗派,對于弟子的培養都不是無償的,有潛力有天賦的,會不斷給予資源,這些弟子將來會成長為宗門的中流砥柱,而一些未能通過考核的,則是會下放到宗門掌控的地盤上去,負責給宗門經營生意,在其身上賺回宗門投入的資源。
“混賬,一個普通弟子,竟敢在這里放肆,跟本執事走一趟執法殿。”
也就在劉莉幾人到達的幾息之后,一位中年男子緩緩走來。
中年男子是萍香門的執事,也是劉莉背后的靠山之一。
胡芷云看到這位章執事,再看到一旁帶著輕蔑笑容的劉莉,也是涌現果決之色,她知道若是這一次見不到門主,那她在宗門將再無前途可言。
“有一位前輩讓我轉交門主一封信,弟子是給門主送信來的。”
胡芷云從懷中拿出了那一張字帖,然而她這話一出,一旁劉莉直接冷笑起來開口道:“還前輩,就以胡芷云你的家世,能夠認識什么厲害的前輩,休要給自己找什么借口了。”
身為執事的章藏,剛開始也被胡芷云的話給震懾住,但劉莉的話提醒了他,胡芷云普通漁民之女,哪里來認識厲害的前輩,想以此為借口見到門主罷了。
胡芷云這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旦真的讓其見到門主,自己也絕對要吃掛落。
雖然宗門規矩森嚴,存在著弱肉強食和欺壓,但這都是不能擺在臺面上,鬧到門主那邊去,胡芷云要受罰,自己也跑不掉。
“跟本執事去執法殿受罰!”
章藏朝著胡芷云走去,胡芷云見狀深吸了一口氣,喝道:“章執事,弟子所說的話是真的,章執事莫要自誤!”
“伶牙俐齒,既然你說是某位前輩要你轉交給門主的,那便給本執事拿出來。”
章藏直接右手朝著胡芷云手上的字帖抓去,以他武道一品的實力,胡芷云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應,字帖便是落入了其手上。
然而就在字帖被抓在手上的剎那,章藏臉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駭的表情,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其右手咔嚓一聲直接斷裂,整個人更是跪在了地上。
那張字帖,從其手中脫離,緩緩的漂浮在半空中。
一股恐怖的威壓,此刻從字帖涌出,站在一旁的兩位護衛,還有劉莉幾人面色瞬間蒼白,也是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直接跪了下來。
“何人在我萍香門放肆!”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徹,一位老嫗的身影在遠處高空出現,然而等其身影踏入廣場范圍,臉色瞬間大變,下一刻竟是直接栽落下來,同樣跪在了地上。
整個廣場,除了胡芷云之外,再無一人站著。
此刻的胡芷云也是被震驚到了,她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何章執事還有后來的長老都會跪下,難道是那位前輩的這張紙?
很快,又有數道身影出現在了廣場上空,但毫無意外的,全都跪在了地上。
看到宗門的這幾位長老都跪了那里,胡芷云面色也是跟著變得蒼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這么多長老因自己而跪,自己豈不是得罪了這些長老們。
“這紙張來自何處?”
廣場之外,祝茹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身后還跟著兩位長老,此刻三人的目光看向那字帖,充滿著震撼和忌憚。
一張字帖,便是讓先天強者直接跪下,這已經是超過了她們的認知。
祝茹的腦海里,忍不住想到不久前,東方家那位出現在東海域發生的事情,那位東方公子就是持著其父親所寫的一張字帖,讓許多先天強者臣服。
“門……門主,這張字帖是弟子遇到的一位前輩所賜予的,那位前輩說認識門主,讓弟子給轉帶這張字帖交給門主。”
胡芷云連忙解釋,而也就在胡芷云話音落下,字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竟緩緩朝著祝茹飄去。
“門主小心!”
祝茹身后兩位長老連忙開口,她們想讓門主后退,若是連門主也跪下來,此刻現場又有不少弟子,一旦消息傳出去,對于萍香門的威信將會是巨大的打擊。
“不必。”
祝茹看了眼胡芷云,她相信這位弟子不敢編造謊言,所以這張字帖是自己認識的某位故人所寫?
可自己認識的人當中,有這等級別的強者嗎?
直到字帖飄到跟前,當看到字帖背后的那五個字,祝茹眼瞳驟縮,腦海中也是第一時間浮現出一道青年身影。
難道是他?
而等到看到另外一面所寫的兩句話,雖然字跡明顯不是出自同一人,可祝茹這一刻還是確定了自己心中的判斷。
因為這兩句話,同樣也是出自于那位。
一瞬間,祝茹心潮澎湃,傳聞東方家那位的字跡能夠讓先天強者臣服,生不起反抗之心,而現在林晨僅僅幾個字也讓先天強者跪下,難道林晨的實力也是達到了那個境界?
這個猜測一出,祝茹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栗,若自己猜測屬實,那只怕剛變了天的炎皇朝,又要迎來一次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