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秋。
趙俁讓太子趙壽監國,他帶著大量的妃嬪,在神機前軍、神機中軍、神機后軍的保護下,從北京出發,順著京杭大運河南下。
值得一提的是,趙俁這次出來,將自己的皇后鄭顯肅以及所有超過四十歲的妃嬪全都帶了出來,讓她們好好轉轉,以及體驗一下江南的風光。
這導致,僅趙俁后宮中的女人,就占了差不多一百艘船。
——倒不是說,趙俁超過四十歲的妃嬪有這么多人,而是她們和她們的侍女加一起,才有這么多人。
趙俁這次之所以將鄭顯肅和這些年紀超過四十歲的妃嬪全都帶出來,是因為她們再不出來轉轉,她們的身體可能就不再支持她們舟車勞頓了。
在這個平均年齡不到四十歲的時代,超過四十歲的女人,已經可以算是老嫗了。
以鄭顯肅為例。
事實上,早在五年前,鄭顯肅就已經不再侍寢了,趙俁去她的后宮休息,她也是安排年輕的女人伺候趙俁。
別誤會,這真不是趙俁喜新厭舊,嫌棄鄭顯肅老。
這其實是鄭顯肅自己要求和堅持的。
鄭顯肅之所以有這樣的要求和堅持,一來是因為,趙俁這一朝,在多方博弈下,禮部改了大宋后宮的一個規矩,那就是大宋后宮的女子,從年滿五十歲便不再侍寢,改為四十歲后她們的名字就會從侍寢名冊中撤下不再獲得侍寢資格。
這主要是因為,皇帝臨幸后宮的核心目的之一是繁衍后代、壯大皇家血脈,讓年紀大生育能力低的嬪妃侍寢,實際上是對皇帝精力的無謂浪費。
再一個,這一規定能讓皇帝將精力投向年輕嬪妃,既便于吸納新的外戚勢力、鞏固皇權,也可避免年長嬪妃憑借多年在宮中積累的人脈與影響力干預后宮乃至朝堂事務,減少母憑子貴帶來的滯后權力風險。
實際上,這就是那些想讓趙俁多臨幸年輕妃嬪的人搞出來的。
這也正常。
畢竟,這些后進入趙俁后宮中的女人,才是如今當權派送的。
當然,這些人也怕趙俁不同意他們干涉自己的后宮,又給趙俁開了一個口子,那就是,除皇后與夫人級別以上的后宮女子以外。
夫人,就是皇帝的妃子,包括貴妃、淑妃、德妃、賢妃。
也就是說,這條規定,僅限于趙俁的嬪御。
試想一下,四十歲了,還沒升到夫人一級的宮人,肯定也沒多受趙俁寵愛。
退一步說,要是趙俁真的很喜歡哪個嬪御,喜歡到,她都四十多歲了,還想玩她,那大可以將她升到夫人一級嘛。
左右,這不過是趙俁的一句話而已。
再退一步說,趙俁就算真臨幸了哪個年紀超過四十歲的嬪御,誰還能真敢管趙俁或者去處罰被趙俁臨幸過的那個嬪御?
再者說了,除非是特殊的女人,或者特殊局,像是母女局什么,不然,趙俁也不可能對超過四十歲的宮女感性趣。
于是,趙俁就同意了這件事。
總之就是,為了讓趙俁多臨幸那些年輕的女人,趙俁的后宮中多了一條,四十歲的女人不能再侍寢的規矩。
實際上,對于后宮中那些得寵的女人來說,根本就沒把這條規矩當回事。
比如,趙俁最寵愛的五女,就沒把這條規矩放在眼里。
像葉詩韻,在這條規定出臺后,就公開跟趙俁說過“我不管,哪怕我五十了,官家你也得最少一個月來我這一次。”
其她四女也差不多是相同的態度。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
五女可受不了趙俁這么冷落她們。
再說,五女也有她們的本錢。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者的福利,趙俁和五女好像凍齡了一般,他們竟然始終都像二十來歲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們四十來歲了。
這無疑給了五女跟趙俁撒嬌的勇氣。
關鍵,那條規定是,皇后和夫人除外,也就是,她們并不在這條規定的約束中。
可這些得寵的女人,沒把這條規定當回事,身為皇后的鄭顯肅,卻堅定地執行起這條規定來。
她四十歲生日那天,她和趙俁滾了最后一次床單。
自那以后,她就讓人將她的名字從侍寢的名單中刪除了,就是趙俁主動去她宮里,她也是安排年輕的女子侍寢,從不越界。
趙俁不解,問鄭顯肅為什么?
鄭顯肅說,她要以身作則。
后來,趙俁追問。
鄭顯肅才說了實話,她說她想讓趙俁記住年輕時的她,而不是嫌棄老邁的她,而且,她這一生,為趙俁生了四個兒子、三個女兒,托葉詩韻和陳妙真的福,這七個孩子全都活了下來,她的長子趙壽還當上了太子,她沒有任何遺憾,不想人心不足蛇吞象,再遭到什么報應。
趙俁選擇尊重鄭顯肅的決定,雖然也常去坤寧宮過夜,但都是只跟鄭顯肅吃吃飯、說說話,很少再在坤寧宮過夜,就算是過夜,也都是鄭顯肅主動給趙俁推薦侍寢的女子,希望趙俁能讓她推薦的女子插個隊。
鄭顯肅都這樣了,王懿肅、郭婷等趙俁最早的妃嬪,更是早早地就都不再侍寢了。
換而言之,趙俁的很多早期的妃子,如今已經準備養老了。
趙俁覺得,大家夫妻一場,自己雖然不想再睡她們了,但也應該讓她們有一個美好的晚年和回憶。
于是,趙俁就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年紀大的妃嬪,全都帶出來,讓她們在晚年時,能有一段美好的回憶。
金秋八月,天高云淡,金風送爽。
京杭大運河北京段的碼頭上,旌旗蔽日,鼓樂喧天。
趙俁一身緋紅常服,立于龍舟之首,身后是太子趙壽率文武百官恭送的身影。
三聲炮響過后,龍舟緩緩離岸,身后跟著綿延數里的船隊。
神機前、中、后三軍的戰船分列兩側,甲胄鮮明的兵士肅立船舷,寒光閃閃的火銃與火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中間百艘彩船連成一片,正是鄭顯肅與一眾年過四十的妃嬪及其侍女的居所,船窗雕梁畫棟,簾幔隨風輕揚,隱約可見艙內珠翠琳瑯。
船隊順著運河一路南下,入了河北地界。
此時的河北,歷經趙俁這一朝二十多年的治理和休養生息,早已不復前朝被三易回河搞的凋敝,相反,因為一直挨著國都,以及一直有政策扶持,這里變得空前的繁榮和富饒。
兩岸的稻田翻著金浪,每隔一段距離,還能看到一些大型工廠。
田埂上的農人,或是廠區中的工人,見到了皇家船隊,紛紛放下手中活計,跪地山呼萬歲,用行動來表達他們對給他們帶來如此美好生活的皇帝的敬愛。
運河沿岸的州府縣城,早已接到旨意,知府知縣們率著鄉紳耆老,在碼頭設了香案,備了本地的瓜果特產——深州的、趙州的雪梨、滄州的金絲小棗,一箱箱抬到岸邊,恭請圣駕品嘗。
鄭顯肅帶著妃嬪坐在艙內觀景,見那田疇沃野、各地優于從前的特產,拉著袁傾城的手,對她說:“此皆妹妹之功也!”
袁傾城也很自得,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沒有白穿越,著實是做了很多改變民生的事,甚至是改變人類進程的事,但她嘴上卻很謙虛:“此皆賴官家信任,及所有農業科研人員共同努力……”
船隊行至衛河與大運河交匯處,水勢漸緩。沿岸的驛站早已備好糧草淡水,神機營的兵士們有條不紊地補給休整,絲毫不見慌亂。
趙俁閑來無事,便帶著一眾妃嬪,換上便服登岸,逛了逛附近的集市。
集市上人頭攢動,糧鋪、布莊、酒肆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路過一個賣驢肉火燒的攤位時,趙俁很詫異,這時就有驢肉火燒了。
問了老板,才知道,這是宮里傳出來的美食。
趙俁看了一眼葉詩韻,知道這又是葉詩韻干的好事。
還是那話,別人穿越過來,都是實現夢想和價值的,只有葉詩韻穿越過來,是純純地來享受的。
如此,葉詩韻不光在宮中搞了一大堆玩的,她還弄出來了大量后世才有的美食,滿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葉詩韻不會做?
那有什么關系。
葉詩韻直接帶著御廚去找袁傾城,跟袁傾城要配方,讓御廚做給她吃。
而且,葉詩韻不光自己吃,她還推廣,讓別的妃嬪都嘗嘗。
這一來二去,什么烤串,什么煎餅果子,什么麻辣燙,什么烤冷面,什么串串香,還有薯片、薯條、爆米花之類的小零食,就在后宮中流行開來,然后從宮中流落到人間,傳播出去,越傳越遠,增加了這個時代民眾的食品的多樣性。
而這驢肉火燒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趙俁拿出一錠金子,讓老板給自己的隨行人員每人做一個,又跟自己的妃嬪說讓她們今天不用守宮里的規矩,就這么拿著吃。
然后,趙俁就站在街邊,跟一眾大臣和自己的妃嬪,吃著驢肉火燒。
趙俁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滿口鮮香,不由得笑道:“味道不錯。”
隨行的大臣忙附和,說這都是陛下治下的太平景象。
趙俁的妃嬪,從來沒有這樣不注重儀容儀表過。
但看見趙俁、鄭顯肅、五女都這么當街吃著驢肉火燒,她們也第一次,既忐忑又激動地跟著趙俁一塊吃。
因為趙俁他們人太多,做驢肉火燒的小商販,緊忙活,也供不上趙俁他們吃。
見此,趙俁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等自己的一眾妃嬪都拿到了驢肉火燒,才帶著人繼續閑逛。
這時,負責安全的宇文虛中和李彥,才走過來,有些為難地看著趙俁。
趙俁笑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趙俁知道,自己的行為,讓他們為難了,萬一有人給趙俁下毒呢?
不說把趙俁毒了,就是把趙俁的一眾妃嬪中的誰給毒了,他們都麻煩大了。
這么說吧,趙俁的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對安保的最大挑戰。
趙俁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妥,不過,就這一次,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接下來,趙俁帶著自己的妃嬪繼續逛街,并且允許她們買自己看上的任何東西,全場趙公子買單。
總之,不等到江南,趙俁就已經開始帶著自己的妃嬪游玩了。
數日后,船隊駛入東京地界。
遠遠地,趙俁一行人便望見了一座巍峨的城池——昔日大宋的舊都,東京汴梁城。
這里曾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城,大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然而,隨著遷都,這座曾經輝煌無比的城池,漸漸失去了往日的喧囂與繁華。
好在,城墻雖已有些斑駁,卻依舊堅固如初,仿佛在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與榮耀。
趙俁站在龍舟之上,望著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復雜的情感。
這里,是他曾經夢想開始的地方,也是他人生中一段重要歷程的見證。
東京留守蔡脩,率領東京的官吏、鄉紳耆老,出城十里相迎,將趙俁一行迎進城中。
如今的汴梁城,清明上河圖中的盛景,都已經不再。
相國寺的山門依舊巍峨,卻已經不復從前的熱鬧。
曾經最繁華的七十二家酒樓,只剩下了不到十家。
倒是樊樓的酒旗還在迎風招展,依稀還能想象得到當年“梁園歌舞足風流”的盛景。
蔡脩早已經命人將昔日的大宋皇宮——如今的汴梁行宮修葺一新。
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隨行的李清照,見此有感,作了一首《念奴嬌》:
汴河如練,帶殘陽、迤邐舊時宮闕。望里朱門荒草沒,猶憶東京天闕。漕運千帆,御街萬戶,曾照京華月。一朝鑾駕向幽州,繁盛頓成煙滅。
今看斷堞棲鴉,頹垣覆蘚,巷陌行人歇。望河樓頭塵暗牖,不見當年歌徹。逝水東流,浮云北去,千古興亡閱。憑舷凝睇,暮煙凝鎖寒堞。
趙俁一行在汴梁城停留了三日,然后特意改道去了一趟鞏縣的大宋皇陵。
祭拜過先祖,趙俁下令,重新修葺皇陵,又下旨,再給鞏縣免稅三年。
隨后,龍舟再次起航,順著運河一路向南,朝著江南的煙雨水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