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鳥飛
更新時間:2026011522:36:49
趙俁要是去征服全世界,一走肯定是得走好幾年,在這個交通不便、通訊也不便的時代,家里要是不放一個主事的,確實容易出問題。
如此,趙俁禪位,確實是一個選擇,并且是一個對大宋比較好的選擇。
可張純卻主張,讓趙壽繼續以太子的身份監國,最多給趙壽加封一些額外的頭銜,或是給他一些榮譽上的支持。
另外,張純提醒趙俁,鄭皇后這次是不會跟他去西征的,有當了大宋二十多年皇后的鄭顯肅給趙壽保駕護航,即便他不禪位給趙壽,也絕不會影響趙壽的權柄。
張純還提出,以秘密立儲的方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秘密立一個“第二太子”,以防萬一。
也就是,萬一趙俁和趙壽全都出事了,請皇后和所有宰執大臣一塊取出趙俁的密詔,迎立新皇帝。
還有,皇城司、錦衣衛、東廠、軍情處這四大情報部門,只能給趙壽一個。
另外,守衛北京的神機軍,絕對不能給趙壽,趙壽只有緊急時刻的調動權,沒有掌控權。
可以封趙壽為天下兵馬副元帥,暫時不設天下兵馬大元帥,由趙俁親自擔任,或者有緊急事件時由趙俁臨時指派。
最重的是,趙俁的皇帝私庫,仍舊保留,可以指派一個或幾個趙俁信得過的兒子代為管理,比如趙存。
總之,張純的主張就是,哪怕趙俁離開大宋,也要保留自己皇帝的一切權力,并且還要遙控大宋的一切,絕不能聽某些大臣瞎嗶嗶,對大宋和趙壽大放手。
趙俁和張純都是穿越者,張純又是依附趙俁生存的,可能有小心思,但絕對不會害趙俁,關鍵,張純說的有理有據,根本不容趙俁反駁。
所以,跟從前一樣,趙俁很輕易地就被張純說動了,采納了她的意見。
趙俁心想,‘關鍵時刻,還得是張純,不然我還真不好下這個決心。’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也就是歷史上的靖康元年,趙俁開始大規模的調動官員、將領和軍隊,將他們分別集中在西域和玉門關以及中南半島。
同時,大量的大宋水軍也聚集在中南半島,準備駛出馬六甲海峽,一路向西。
這么大規模的將領、官員、軍隊調動,不可能瞞得住所有人,自然有那聰明人猜到,大宋還要繼續對外用兵。
如果這還不夠明顯的話。
那還有更加明顯的。
趙俁在二月初下圣旨,命皇太子趙壽為開封牧。
趙俁在這道圣旨中說:“皇太子除開封牧,余依故事。茲出朕志,非左右大臣建明,付翰林草制諭此意。”
開封牧、尹,宋朝并不常置。
這主要是因為,宋太宗趙光義、宋真宗趙恒都是先當開封牧、尹,然后繼位成皇帝的。
趙俁在此時命太子趙壽為開封牧,擺明了是在增加趙壽的權柄和名望,為他將來領導大宋背書。
緊接著,趙俁又讓趙壽入朝,令他除去太子所佩金魚,賜以排方玉帶。
按照大宋的朝儀規定,排方玉帶只為帝王所用,非臣子所當服也。
——宋朝金帶多而玉帶少,玉帶,除了皇帝以外,任何人都不許施于公服之上。
當然,這也是有例外的。
——連同前朝,帶本朝,一共有三個例外。
這第一個例外就是,熙寧年間,宋神宗、王安石收復熙河,百官班賀,宋神宗特解下自己所系玉帶賜給了王安石,且使服以入賀。
王安石力辭,不敢受。
宋神宗堅決賜這條玉帶給王安石。
王安石推辭不過,只戴了一天,第二天就解下,供了起來。
第二次就是,趙俁收復青唐吐蕃、西夏和燕云十六州后,章惇垂垂老矣,馬上就要致仕了,趙俁感念他的功勞,按照宋神宗賜給王安石玉帶的“祖制”,賜給章惇一條自己戴過的玉帶。
章惇力辭不過,請趙俁將這條排方玉帶改成方團玉帶,請回家中供奉起來。
第三次就是,蔡京致仕前,趙俁又賜給他一條自己戴過的玉帶,蔡京也請趙俁改成方團玉帶,請回家中供奉起來。
而這次趙俁賜給趙壽的玉帶,可不是改過的方團玉帶,而是真正的排方玉帶。
這是趙俁在對外釋放信號:太子趙壽監國期間,可以以皇帝身份發號施令。
隨后,趙俁又賜給趙壽兩位小殿直,兩位宮嬪。
當初,趙俁登基之前,向太后曾賜給趙俁兩個宮嬪,即鄭顯肅和王懿肅,也就是現在的鄭皇后和王貴妃。
有人誤解了趙俁的意思,據此認為,趙俁此時已有內禪之意。
給事中、直學士院兼侍讀吳敏,就是這么認為的。
吳敏年輕時才華橫溢,做得一手好文章,寫得一手好字,吟詩作對樣樣不錯。
那時,蔡京特別喜歡吳敏的文章,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吳敏。
可吳敏卻覺得,蔡京人品不好,也不喜歡蔡京的主張,所以力辭了這段婚事。
蔡京可能是惜才,也可能是想向趙俁和世人表現他“大公無私”,不會用人為親,竟然不僅沒有收拾吳敏,還力排眾議,破格推薦吳敏充當館職。
在那之后,蔡京一直不遺余力地提拔吳敏,直到將吳敏提拔到給事中、直學士院兼侍讀的位置。
可以說,吳敏是蔡京一手提拔起來的。
另外,吳敏跟李綱的關系也很密切。
李綱和吳敏曾聊過國事。
吳敏問李綱:“陛下可有禪位之意?”
李綱含糊其辭地說:“陛下此去經年,建牧之議,或令太子留守也。”
吳敏一聽,就猜到了,趙俁確實是有禪位之意,他立馬說道:“東宮恭儉,以守宗社是也,而建牧非也。若有急事發生,自非傳以位號,使招徠豪杰,與之共守,何以克濟?公曷不為上言之?”
其實,李綱也覺得,要是趙俁非要御駕西征,為了大宋,最好將皇位傳給趙壽,這樣趙壽才能名正言順地號令大宋的臣民治理好大宋。
可另一方面,一朝天子一朝臣,李綱畢竟是趙俁一手提拔到宰相之位的,如果皇帝從趙俁換成了趙壽,他這個宰相還能繼續當下去嗎?
關鍵,不提趙俁對李綱有知遇之恩這件事,只說,李綱是知道趙俁的本事的,也清楚趙壽比趙俁差遠了,而且,趙俁現在春秋鼎盛,根本就沒到退休的年齡,李綱自然更愿意輔佐趙俁了。
所以,李綱不僅沒去勸趙俁禪位,竟然也去勸趙俁,只要讓趙壽監國即可。
不只李綱,趙俁提拔起來的一眾宰執,全都是這個態度。
很顯然,這些宰執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趙俁不當這個皇帝,他們多半也會被換掉,因此,還是趙俁繼續當這個皇帝,才是對他們最有利的。
同樣的道理,吳敏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覺得只有換了新皇帝,他獲得從龍之功,才能爬到宰執之位。
于是,從李綱那里得知趙俁的確有禪位之意,吳敏立即用他華麗的文藻,洋洋灑灑地給趙俁寫了一道勸趙俁禪位給趙壽的奏章。
在這道奏章中,吳敏拿唐肅宗靈武之事舉例,認為趙壽只是監國,如果大宋真遇到大事,以趙壽只有太子的身份,太過尷尬,不足以救大宋。
趙俁看過吳敏的奏章后,隨手就扔到一邊,不再理會。
按說,這趙俁就已經給吳敏釋放了很強烈的信號,表示自己不想禪位給趙壽了。
可吳敏卻覺得,這可能是因為禪位的事太大了,趙俁不愿意輕易表態,他得當面去勸趙俁才行。
于是,吳敏又主動跑到了養心殿,來求見趙俁。
吳敏來時,一眾宰執大臣都在等著奏事。
等到所有宰執都奏完事,天色已經大黑了。
趙俁起身,準備回后宮。
吳敏見了,急忙上前稟奏道:“愿請間。”
——這意思是希望向趙俁單獨進言。
趙俁一皺眉。
老實說,趙俁對一直夸夸其談、歷史上當了趙桓的宰相卻什么正面的事都沒干過的吳敏沒有任何好印象。
這么說吧,要不是吳敏的文章寫得真不錯,是一個干宣傳的好手,又有蔡京罩著,趙俁根本就不能讓他爬上來。
如今,吳敏又愚蠢至極地勸趙俁禪位給趙壽,而不是像張純、李琳、李綱等人那樣把寶押在自己身上。
這讓趙俁怎么可能喜歡吳敏?
可吳敏又一直等到了這么晚,不見有點不好,關鍵之前是趙俁自己隱隱露出有禪位之意的,不怪吳敏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于是,趙俁讓其他大臣退下,只留下吳敏,看看他有什么想說的?
誰想,吳敏不答反問:“聞陛下御駕西征之計已決,有之乎?”
趙俁蹙然反問:“奈何?”
此時,趙俁已經定好了要御駕西征的事,部份宋軍甚至都已經到了大宋與西喀喇汗國的邊境,用不了多久,兩國之間的戰爭就會打響。
但吳敏什么身份,還不配知道這么重要的事,所以趙俁并沒有回應。
這其實也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吳敏要是聰明人,應該就此打住,不要再問下去了。
可吳敏顯然已經被從龍之功給蒙蔽了雙眼,他竟然沒能看明白趙俁的態度,而是接著說:“若陛下不在京都,有大事發生,必人情震動,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以三種人共守,一國必破。”
趙俁淡淡地說:“然,奈何?”
見趙俁似乎對他所說的不太感興趣,吳敏有些急了,他忙將自己的殺手锏祭出。
就聽,吳敏說道:“近日臣嘗私禱于宗廟。昔者得于夢寐,不知許奏陳否”
趙俁一聽,心中冷冷一笑,‘你以為你是張純呢?竟然也敢用夢話來蒙我!’
而嘴上趙俁則說:“無妨。”
吳敏立馬說道:“臣嘗夢昊天上帝降于紫宸,星冠玉服,威儀赫赫。顧臣而告曰:“宋室基祚,系于儲闈。今上親征西陲,鑾輿遠涉,京畿必生變數,朝野震動,奸宄窺伺,流民驚擾,群心無主則國祚傾危。東宮性恭儉有仁心,蘊英氣藏干略,能撫軍民、安社稷、御外侮、靖內亂,唯授以大寶,賜以宸極,方得挽狂瀾于既倒,固宋室之磐石。天序有歸,非東宮莫屬,汝當速勸上禪位,順天命、安人心,否則國將不國,悔之晚矣!”臣驚醒,汗透重衣,此夢耿耿于心,不敢不奏。”
趙俁聽完,怎么可能不知道吳敏這存了什么心思?
趙俁閉嘴不言。
見此,吳敏又說:“陛下既曉所謂,臣不避萬死,陛下若御駕西征,萬一國中有事,守者不固,行者不達,奈何”
趙俁順著吳敏的話說:“正憂此。”
吳敏說:“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專用其人,則守必固,守固則行者達矣。”
不等趙俁說話,吳敏就又迫不及待地說:
“臣所陳上事,陛下既曉臣所謂,陛下果能如臣策,臣敢保圣壽無疆。長生大君者,圣壽無疆之謂也。然長生大君旁若無青華帝君,則長生大帝何以能圣壽無疆?青華者,春宮之謂也。”
“陛下能定計,則宗社長安;不能定計,則恐不免于顛覆。宗社之安危,在陛下今日……”
見吳敏竟然還想勸自己禪位給趙壽,時間寶貴的趙俁,不想再聽下去了,所以說反話道:“恁地時,朕賜你除門下侍郎,輔太子,可好?”
吳敏大喜,覺得自己為趙壽沖鋒陷陣值了,但嘴上則說:“臣為陛下畫計,當從陛下西征,臣之分也!陛下且傳位,而臣乃受不次之擢,臣豈敢?”
‘跟我西征?’
趙俁微微一笑,心想,‘那就讓你求錘得錘好了。’
念及至此,趙俁笑著說:“愛卿真朕忠臣也,既如此,你便隨朕御駕西征罷。”
上一秒還沉浸在要當上宰執的喜悅當中的吳敏,下一秒就傻了眼!他萬萬沒想到,他就是跟趙俁客氣一下,趙俁竟然就要把他帶走。
關鍵,金口玉言,而且這還是他主動請纓的,這使得他想改口都不能。
最終,吳敏只能慘淡一笑,說:“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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