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俁是看起來十分年輕,還能夜馭好幾女,甚至還能讓女人懷孕。
可不管怎么說,趙俁都快六十歲了,而跟趙俁年紀差不多的人,大多都死了。
關鍵,趙俁都這把年紀了,后宮還有幾萬妃嬪,每夜都要睡三五個女人,這萬一哪天趙俁馬上風死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要是大宋沒有儲君,那大宋乃至這個世界說不準就會大亂。
這可不是這些人“危言聳聽”。
別人、別的勢力先不說。
只說,僅趙俁的兒孫,就有數萬。
他們中,不少有兵權,還有不少是諸侯王。
這些人要是彼此爭奪起來,就是千王之亂,大宋怎么可能不亂,哪怕醞釀出世界大戰都是有可能的。
再者,這個世界才剛剛統一,很多地區,大宋剛收復沒幾年,要是大宋出問題了,肯定會有數之不盡的舊有勢力跳起來復國。
而一旦亂起來,很難再出一個趙俁,再將這個世界統一起來。
所以,趙俁再任命一個繼承人,讓他平穩地接手自己的皇位,再平穩地傳下去,就成了大宋乃至這個世界的頭等大事。
這是有識之士全都能看出來的一件事。
所以,在趙壽過世后的三個月后,陳公輔當庭諫言道:
“國本者,儲君是也,天下安危系焉,社稷隆替賴焉。
昔者三代圣王,莫不預建宗嗣,以固邦本,以安兆庶,故能享國長久,傳世無疆。
今陛下肇建大一統,廓清寰宇,底定四海,收累世未復之疆土,成千古未有之帝業,巍巍之功,冠蓋所有帝王。
然臣竊觀古今治亂之跡,未有國本不立而國祚久安者也。
漢高帝早定惠盈,故四海無搖蕩之虞;唐太宗豫建儲君,故九域有盤石之固。
此皆前代之明鑒,萬世之龜鑒也。
方今天下初定,歸服未久,遠藩新附,舊壤初安,民心雖向,未固于磐石;邦基雖隆,未堅于金湯。
陛下躬理萬機,宵衣旰食,春秋漸高,精力雖盛,而宗廟社稷,不可無繼統之主。
陛下子孫眾多,藩屏王室,握兵者不乏其人,裂土者遍布天下,若無儲君以定名分、鎮人心,則一旦有變,群心疑懼,禍亂必生。
骨肉相爭、藩王問鼎之患,可不慮哉?
舊地遺萌、復國之念,可不防哉?
夫天下一統,來之不易,非陛下神武,不能成此大業。
若因國本未定,致四海分崩、蒼生涂炭,則前功盡棄,社稷危殆,此非臣等危言聳聽,實乃勢所必然也。
伏望陛下上念宗廟之重,下恤萬民之望,早定國本,選建儲君,付以重器,教以君道,使天下知有所歸,人心知有所系,內安宗室,外懾四夷,則我大宋基業,可傳之無窮,天下蒼生,可永享太平。
臣昧死上言,伏惟陛下圣裁。”
有了陳公輔帶頭,幾乎所有文武大臣都開始諫言,請趙俁為大宋、為了這個世界的安穩立下儲君。
——就這,還是因為繼趙壽過世后,又出了鄭顯肅過世的事,要不然,早就有人建議趙俁趕緊立儲君了。
在這個過程當中,也有不少官員借機夾帶私議,各有攀附,欲借立儲之機,獲得從龍之功,為自身與子弟門生平定前程、謀取權柄。
很多文臣都進言,盛贊趙子文天資仁厚、親賢好學,一言一行皆合儒家溫良恭儉讓之德,品性端方,堪為天下儲君之典范,他們接連上疏懇請趙俁冊立趙子文為皇儲,以定宗廟社稷之根基。
不僅如此,支持趙子文一派更是搬出“立長不立幼,傳嫡不傳庶”這一大宋宗法禮制之根本準則,引經據典,力證其言合乎祖制、順乎天理,希望以此作為最堅實的立論根基,壓服朝堂異議。
而依當下朝局與宗法而論,趙俁的嫡長子趙壽已然早逝,若嚴守嫡長繼承之制,合乎禮法的繼位人選有兩個。
第一個是鄭顯肅給趙俁生的次子趙奇;
第二個就是趙俁的嫡長子趙壽的嫡長子,也就是趙俁的嫡長孫趙子文。
趙奇是典型的紈绔子弟,也就是這個時代所說的衙內,他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平生所好,唯吃喝玩樂、琴棋書畫、蹴鞠斗雞,凡享樂嬉游之事無一不精,于治國理政、安邦撫民之道卻一竅不通,胸無大志,才不堪任,乃是宗室皇子中典型的耽于逸樂、混吃等死之輩。
可以說,趙奇既無帝王之才,亦無君臨天下之志。
滿朝文武(自宗室勛貴到文武百官),對此早已心照不宣。
因此,所有人都將趙奇摒棄于儲君人選之外。
好在——
趙奇也有自知之明,他始終對外說,我無皇兄之能,亦無皇兄之志,生平只愿一逍遙王即可。
后來,趙壽病逝,有人試探趙奇的口風。
趙奇當即就明確表示,我有兄弟數千,子侄數萬,彼輩之中人才濟濟,皇位豈能教我這孟浪無才之人擔任?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在鄭顯肅三七過后,趙奇更是進行了一個神操作——他乘船出海環游世界去了。
跟趙奇有差不多操作的還有他的兩個親弟弟。
這哥倆倒是沒去環游世界,而是天天往青樓跑,甚至就住在青樓里,有人還認為,太子趙壽和他們的母后鄭皇后才過世,他們就流連青樓,而參他們不忠不孝。
然而,即便如此,這哥倆還是偷偷地去逛青樓。
后來,還因此,趙構代表趙俁讓這哥倆禁足一年。
如此一來,如果尊“立長不立幼,傳嫡不傳庶”這宗法制,最適合當這個儲君的就只有趙子文了。
再看趙子文。
自幼崇奉儒家仁政學說,親近文臣,與其麾下幕僚門客一心推崇以文官統御天下,對趙俁所定文武分治、制衡朝野的國策頗有異議,隱隱有恢復舊宋文治舊制之苗頭。
此等傾向,正中朝中文官集團下懷,一時間,文官集團盡數歸心,將趙子文視為最理想的繼位人選。
自古文人掌輿論,文官階層把持朝堂清議、史書筆伐與天下教化,有此一眾文臣為其搖旗吶喊、大肆造勢。
再兼趙子文本就占據嫡長傳承之禮法大義。
一時間,冊立趙子文為皇儲的呼聲席卷朝堂,聲勢滔天。
其聲勢之盛,竟至于只要有大臣當庭一提立趙子文為儲,朝堂之上便有近四分之一的文武官員齊聲附議,聲勢煊赫,幾成定局之勢。
誰知道,就在這時,趙俁卻突然改明立皇儲為暗立皇儲,也就是,趙俁將自己立好的皇儲人名放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
滿朝文武之所以敢逼迫趙俁冊立皇儲,并非他們膽大包天,更不是他們真的不畏懼趙俁。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清楚,觸怒趙俁這位千古第一帝的下場有多可怕。
他們之所以敢站出來進逼,不過是握著一個無人能反駁的大義名分。
——如今,趙俁年事已高,理應早定國本,立下皇儲。若是有朝一日趙俁驟然駕崩,朝堂無主,皇子爭權,天下必亂,偌大的大宋江山,極有可能因群龍無首而分崩離析。正是憑著這冠冕堂皇、關乎江山社稷的理由,他們才敢一次次上疏、一次次進言。
說穿了,他們就是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
若非如此,就算借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趙俁面前如此放肆。
可誰也沒有想到,趙俁只一招,便讓滿朝喧囂瞬間啞火。無論是真心擔憂國本動搖、怕江山動蕩的忠臣,還是暗中結黨、一心想推趙子文上位的權臣,此刻全都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多言半句。
你們不是怕朕突然駕崩,大宋因無儲君而天下大亂嗎?
可朕已經立了皇儲,哪怕朕就是現在死了,也有人能繼承朕的皇位,繼承大宋,繼承這個世界,不用你們操心。
只是,朕立的這個皇儲是誰,你們不必知道,也別想知道。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醒悟過來。
趙俁還是那個趙俁,哪怕他已經十幾年不親理朝政,也絕對不是任何人可以挑戰的。
關鍵,趙俁這一手,實在太高明了。
在以前公開立太子的時候,太子一確定,就會成為其他皇子的眼中釘,大家為了搶皇位,拉幫結派、互相陷害,甚至發動政變,不僅兄弟反目,還會讓朝廷陷入混亂。
而秘密立儲時,沒人知道誰是未來的皇帝,所有皇子都只能靠好好表現、努力做事來爭取機會,不敢隨意爭斗,朝堂也能保持安穩。
此外,過去立太子講究立嫡長子,不管嫡長子有沒有本事,都必須立他,很容易選出無能的君主,耽誤國家大事。
而秘密立儲卻能讓趙俁可以悄悄觀察所有皇子,挑選品德好、有能力、能擔當大任的人,不用管他是不是嫡出、是不是年長,保證皇位傳給賢能的人。
最后,公開立太子后,很多大臣會主動依附太子,形成太子黨派,慢慢干預朝政,甚至威脅到皇帝的權力。
而秘密立儲沒有公開的太子,大臣們沒法提前站隊、結黨謀私,權力始終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不會出現權臣干政的情況,國家的統治也會更加穩定長久。
總的來說,秘密立儲既解決了皇子爭位的亂象,又能選賢任能,還能鞏固皇權,是皇位傳承制度里,非常實用、有效的辦法。
趙俁這一手,打了所有催促趙俁立皇儲的人一個措手不及,也讓所有人看到,趙俁還是原來的趙俁,只要有他在,大宋就亂不了。
事實上,之所以會有“逼宮”這一幕出現,也是因為支持趙子文當皇儲的一眾大臣,也就是那些希望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人,感覺到了不對勁。
都是千年的狐貍,哪怕這些人之前看不出來趙俁沒有傳位給趙子文的意思,經過這么長時間,他們又怎么看不出來趙子文已經出局了?
事實上,這并不難判斷。
要是趙俁真有立趙子文為皇儲的心思,早就該釋放信號了。
比如,賜給趙子文排方玉帶,比如賞賜給趙子文兩個侍女,再比如任命趙子文為北京牧(或北京府尹)。
這才是立皇儲的“誠意”。
有人可能會說,這不是傳位或者監國的信號嗎?
會不會是,還沒有到這一步?
那也應該讓趙子文開始參與治理朝政吧?
可問題是,趙俁回來不久,就一連提拔了二十幾個有皇儲之姿的皇子、皇孫到自己身邊,美其名曰,讓他們幫自己處理朝政,可他們之中卻沒有趙子文。
這個信號太不好了。
此外,趙子文去求見趙俁,趙俁對他很親近,甚至將自己在蘇伊士運河的股份都給了他百分之五,讓他以后不再缺錢花,只是卻沒有重用他的意思。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關鍵,這事拖延得越久,對趙子文越不利。
于是,支持趙子文當皇儲的人,才趁勢逼趙俁立皇儲,希望趙俁能在大宋迫切需要一個皇儲的壓力下立“最適合”的趙子文來當這個皇儲。
不想,趙俁寧可搞出一個秘密立儲制度,也不聽他們的建議立趙子文為儲君。
一些聰明人,立馬就意識到,趙子文肯定沒機會了,聰明地選擇閉嘴。
當然,也有一些人不甘心,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美夢就此破碎。
比如,此次事件的幕后推手秦長腳。
——秦長腳不是不聰明,而是他走的太遠了,已經沒得選。
所以,秦長腳出列,義正言辭地說:“陛下,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不等秦長腳說完,趙俁就打斷他道:“愛卿就如此想當這從龍之臣?”
趙俁此言一出,秦長腳立馬汗流浹背,忙道:“臣……臣……并無私心。”
趙俁不置可否:“可有私心你自己知曉。”
不等秦長腳再狡辯,趙俁就一揮手,說道:“朕乏了,散朝。”
說完,趙俁就走了。
維穩的趙俁,沒有自己動手收拾秦長腳。
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將來,趙俁所立的皇儲,只要不是趙子文,致力幫趙子文爭奪這個皇位的秦長腳,都是新皇儲第一個除掉的人。
這也是秦長腳明明已經輸了還放手一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