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地牢—過渡層
布條人今天格外的忙,只因一位很聰明的外來者發現了隱藏墻,找到了他這位特殊的地牢商人。
不但如此,對方的頭腦似乎非常好用,完全不像下位世界誕生的個體。
“這么聰明人還真是少見————真是可惜,如果能夠得到你的皮囊,該是多好的事情啊!要不要考慮一下,你的皮囊我愿意出最高價回收,這地牢間的舊日遺物任你挑選。”
布袋之下卻傳出堅定的聲音,絲毫不被貪慾所影響,“那顆寶石現在能給我了嗎?”
“給的,給的!希望你能死在最下面,到時候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回收你的尸體————對了!我可以問一下,為什么要用這么難看的布袋遮住臉嗎?
按照宇宙尺度下統一的人類模板來看,你的臉型絕對是上等。”
“趕緊給東西吧。”
布條人有些無奈地在全身上下摸尋起來,最終從手臂布條間掏出一顆有著腦溝紋路的晶珠。
被稱為腦結晶球體可使得佩戴者思維清晰,並且能夠有效減少各種針對大腦的影響手段。
剛剛交出晶球,一陣奇怪的感覺突然襲來。
“什么!?”
布條人猛然抬頭,就好像他能透視地牢,能夠看到外面的天空。
“那傢伙對月的悟性居然能有這么高,還是說他早早就打好了基礎,早就等到了這一刻?
這速度,搞不好連我這位虔誠信徒的地位都要受到影響。
但也無所謂,月神對他的關心越多,我就越是自由。”
另一頭的問號先生並未離去,而是注視著這位地牢商人,去嘗試解讀這番話語,解析背后的含義。
“羅狄?”
“啊哈你果然認識呢!是的,是的————非常罕見的月相感悟者。”
“他突破了嗎?”
“看樣子是的,他目前的狀態非常好!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又會來到這里了!真是期待他獨白后的全新模樣。”
垂體月球,臺階之上,羅狄重新拾級而上,即便他已經走過多次,但這一次的狀態與心境卻截然不同。
往日種種,浮現眼前。
“走在通往地獄的道路上”,仔細回歸以前走過的路,那真正的路途起點似乎並非看見喬克在自己家里,也並非吳雯邀請他進行模擬實踐。
而是月球市。
這一路上,羅狄有為了他者而殺,有為了自己而殺,也曾迷惘過為何要殺戮,也跟著堅定了殺戮的內心。
他所走的地獄之路從未偏斜,哪怕途中因殺掉一直以來的目標而暫停了一會兒,但很快又跟著走了下去。
目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活下去,為此他要殺掉那些威脅者,用他們的尸骨鋪成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道路盡頭,既是地獄,也是羅狄所追求的無憂無慮。
而這一路上,始終都有著一位見證者,正是月。
或是月球市上的虛構月亮,或是羅狄自我領域間的水晶湖月亮,又或是在那顆能夠散發出月球輝光的垂體本身。
這一次重回月球市,來到高塔,向月獨白。
在他看來,所謂月,便是見證者,陪伴者。就好像月球作為地球的衛星,始終環繞於周圍,羅狄也有一顆環繞於自身的月。
這樣的月,隨著他感悟恐懼,隨著他的大肆殺戮,隨著他接觸舊日,變得愈發清晰,變得愈發明亮。
地獄道路的盡頭,也同樣有著月在等待,在照明。
不知不覺,羅狄的自我獨白已然完成,他闡述了自身對於月的認知與見解,他腳下的階梯也好像走到了盡頭。
他能感覺到,接下來便是踩出臨門一腳的時刻,王國的大門將為他敞開。
睜開雙眼。
一陣強烈的意識動盪。
他沒有回到階梯,眼前也不是突破的時刻。
漆黑的墻磚綿延向上,逼仄的通道直指深處,他又來到了這里,這條通往月神監牢的通道之間。
相較於上次過來有些不同,羅狄這一次保持著較為清醒的意識,尤其是那份對於月的感悟。
甚至於,有著淡淡月光從他的慘白皮膚向外溢出,將這里的黑磚慢慢染白。
羅狄正處於感悟的瓶口,自身的各種欲望均被捨棄,變成了唯一的求知慾,對月的求知慾。
這份強烈的欲望甚至蓋過了理性,蓋過了眼前的危險。
他想要走進去,想要去問問那所謂的月神,他對於月的認知是否正確,想要在對方面前親自獨白,又似乎想要去親眼看一看月的根本。
鞋底踩了出去,獨自走在逼仄的通道間。
這一次,店主並沒有出現將羅狄拉走。或是他沒有感覺到,又或是什么別的原因。
明明是一段相當漫長的路途,羅狄卻感覺時間飛瞬即逝。
周圍的黑磚逐漸被染成白色,有一種更加慘白的光芒就在深處。
這些光芒已然濃稠到化作實物,如同一只只白色蠕蟲滲透在墻體間。
這些構造深層監獄的黑石材料早被鉆得千瘡百孔,時而能夠看到這種蠕蟲探出頭來,其頂端竟是一張悲慘的“笑臉”。
腳步聲突然不受限制,在空曠的大廳區域肆意迴蕩。
羅狄這才回過神來,他已經走出了那條逼仄通道,來到了一處被完全染白的大廳。
這里並沒有任何類監牢的結構,完全就是一處看不到盡頭的開闊大廳。
“店主不是說月神依舊處於被囚禁的狀態嗎?這里怎么沒有監牢————等等!”
羅狄猛然意識到什么,“我是借著對於月的感悟,以意識來到這里————或許這里並非真正的中心監獄,而是假想區域。
我這一路走來,更像是在慢慢接納月神的呼喚,而我現在已經到了。
這里不是什么大廳————這里就是囚禁月神的監牢!”
羅狄猛然抬頭,看向上端。
一時間,慘白的月光竟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既來之則安之,他沒有抗拒,在白光間強行睜眼,凝望上空。
只見一顆巨大的,宏偉的,慘白的月面正在慢慢降下,表面的月坑如深淵般深邃,也剛好構成了五官結構。
沒有任何的信息傳達。
羅狄也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惑,或者說,他在見到月神的“外相”時,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
慘白的月面不斷下壓,以至於羅狄的身體開始出現細小孔洞,月之蟲正在體內鉆孔,想要他這位信徒跪下去。
然而,羅狄卻挺直了背脊,遲遲不跪。
他的嘴里突然開始說話,以一種夾雜著舊日言語的表達方式大聲述說:“在我見到月神本尊時,我自會虔誠下跪————沒有必要用一只外物來欺騙我。”
此話一出,下壓的月面突然停住,其表情變成了一種怪異的笑,所散發的白光也開始慢慢收斂,淡去。
仔細一看,這如此巨大,壓得羅狄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東西,竟然只是一盞小小的提燈。
提燈之上,還有著某種無法企及,無法窺探的龐然巨物。
以羅狄現在的思維泛度根本無法接納,一旦本尊顯露,這場意識上的交流就會被直接擠破。
慘白的余光慢慢收走,僅在羅狄的手上留著幾個扭曲的白色小字。
長來見我————
白色消失,這場意識交流也跟著結束。
羅狄回到了階梯頂端,回到了王國的大門前。
微笑掛於嘴角,現在的他無比興奮,也無比純粹————他似乎在剛剛的會面中得到了某個答案,一個讓他堅定走下去的答案。
凈空思緒,伸手推門!
王國的大門被首次推開,這處新起的王國還並不大,論規格目前僅有一座城市的大小。里面的建筑風格,街道布置也並非地獄風格,而是羅狄最熟悉的人類城市。
“月球市!!”
空無一人的月球市,尚未改造前的月球市,漆黑而無光的月球市。
只是隨著羅狄這位主人的到來,月光在這里擴散開來,一盞盞路燈被相繼點亮。
這便是羅狄最初的王國雛形,是結合了地獄與角落兩種體系所誕下的特殊產物。
市區的中心,月畔公園,那里似乎已經盛開了特殊的植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