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燒,木材,布料以及羽毛被當作燃料扔在其中,當然還有最主要的舊日油脂————
不需要羅狄負責。
在烏鴉的布袋間有著幾乎用不完的舊日廢料。
一人,一鴉,一頭豬坐在篝火側。
豬明顯要坐的遠一些,一是因為這種強烈的篝火能夠驅散黑暗,連他的那份都能略微壓制。
青年與烏鴉則對坐在篝火。
覆蓋著皺皮的保險柜已經扔在一旁,里面已經空無一物。
烏鴉利用羽毛擋住類人軀體的關鍵部位,大部分軀體還是露出在外,方便行動。
她的頭顱已不再是雜亂的鳥巢結構,而是一顆完整的,略微腐爛且沒有眼珠的烏鴉頭顱,頸部也能看見較為明顯的縫合開口。
似乎因長時間的概念性分離,就算現在接回去也需要慢慢適應。
不過,烏鴉的意識已基本恢復,並在短時間內完成自我認知。羅狄的決策是對的,確實能夠進行“交流”。
因羅狄與黑眼莫頓間的精神連接,從中習得了一種舊日宇宙的通用語言,簡稱為舊言。
兩者進行的交流基本建立在交易的性質上,烏鴉每給出一個自身信息,就會向羅狄索求一個外界信息。
根據初步的交流得知。
烏鴉名叫南丁格爾,來自於一顆名為德諾瓦的中型世界,該世界間存在著大量的動物神祇,原住民卻會利用先祖流傳下來的術法來困住獸神,藉由神祇的力量來壯大自身。
南丁格爾是一位被遺棄在森林間的女嬰,本應被巨熊吃掉的她,卻意外得到了烏鴉的庇護。
烏鴉之神的力量被當地濫用,早已所剩無幾,便以南丁格爾作為賭注,培養長大並繼承神格。
最終,南丁格爾將那座囚禁鴉神的王國徹底剷除。
因平衡打破,諸國也立即行動起來。南丁格爾卻聯合著其他神只,最終將原住民全滅,文明毀滅。
這樣的行為自然引來典獄長的注意,但考慮到世界的本質充滿惡意,典獄長沒有直接對南丁格爾進行審判與關押。
而是將其封禁在邊緣地牢,限制頭顱,想要看看她的本性如何。
如果本性並未沾染這個宇宙的瘋狂,便會納為己用,培養她成為監獄的一位管理人員。
哪知道,囚禁期間,典獄長死了————
南丁格爾的頭顱則依舊佩戴著拘束設備,地牢崩塌,典獄長尸體間的恐懼本源以黑暗的形式席捲而來。
她被浸沒在恐懼潮水間,被囚禁起來的頭顱卻保持原樣。
伴隨著肉身的完全解構與轉變,身首分離。
南丁格爾就這樣變成了一位徘徊在地牢間的存在,因沒有大腦,沒有理性。
作為雌性的肉體最大程度發揮著母性本能,將囚禁她的區域轉變成鴉巢,試圖繁衍后代。
她自己則拿著從體內脫落出來的**布袋,四處為子嗣收集著食物。
地牢會不斷重置,她也不斷這樣重復下去。
直到羅狄這位具備典獄長資格,同時還精通金屬刑具的特殊個體到來,她才第一次拿回了理性。
既然是交流,羅狄這邊也毫無保留。
詳細闡述著地牢目前的本質以及角落,人類,怪物等等情況。
等到基礎信息交換得差不多,待到羅狄認清這位烏鴉的本質時,最關鍵的問題總算能夠拋出去了。
“南丁格爾女士————我想請你幫一個忙,而我也將幫你一個忙。”
漆黑的烏鴉眼眶只是靜靜注視著羅狄,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羅狄只能勉強撐出微笑,繼續說著:“無論是您還是這里的其他囚犯,本質上都已經遭到舊日的解構,你們的靈魂已經融入地牢,成為這里的一部分。
不但無法離開,還會不斷被重置。
哪怕我現在解開了束縛,將頭顱還給了你。一旦我死去或者離開地牢,這里就會徹底重置,你也將重回徘徊者的狀態。
而你也看到了,莫頓他本屬於監獄的囚犯,情況和你相差不大,也是被單獨囚禁在特殊的下層區域。
現在的他已然擺脫掉囚犯身份,能夠跟著我離開這里,前往外界。
只要南丁格爾小姐愿意協助我對付那份古怪的綠意,我會想盡辦法讓你恢復自由。”
羅狄一口氣將他手中的“籌碼”全部拋出,接下來就等對方回應了。
他自身有著極大的把握,畢竟“自由”這份籌碼對於地牢囚犯來說,太過沉重,沒有人會選擇放手。
莫頓便是為了這份自由,一直都在黑暗間尋找空隙,好不容易找到了羅狄。
雖然現在變成豬頭,但他本身卻是無比開心。
甚至很慶幸沒有占據羅狄,否則他能不能在角落里存活下去還不好說。
這時,漆黑嘴喙緩慢張開,頗具磁性的女性聲音從內部傳出:“恢復自由,然后呢?
典獄長已死,這個宇宙無藥可救,所有生命都會死去,這里將化作瘋神們的游樂園————我在殺死原本世界的暴民時,就已經實現了人生目標。
在頭顱被剝離的這段時間,我就好像死掉了似的,安靜,舒服,再也不需要去思考那些麻煩的事情。”
這番話直接讓羅狄愣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完全超出了預想的結果。
就在他冷靜下來,快速思考如何給出最佳回應時。
一旁那躲得遠遠的,不太喜歡烤火的豬頭突然發言:“屁!真是無藥可救,那這個小傢伙為什么還能活著長大,還能來到這里?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的潛力有多大?
你們那個世界,尚未成神的傢伙有他這么牛逼嗎?
得到典獄長的承認資格,還能直面你這個所謂的真神————本眼,莫頓.扎.卡納亞斯的眼光絕不可出錯。
他有極大的可能成為第二任典獄長”。
而且,一旦他通過這處地牢就將前往角落深處,典獄長的手臂就在那里,一場特殊的爭奪比賽就將開啟。
這樣有趣的事情你就不想看看結果嗎?
再說了,羅狄可是承擔著巨大風險將你的頭顱拯救出來,你到現在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什么暴民!我看你自己就是暴民
算了!和你這種一心求死的傢伙沒什么好說的!
想死就自己去死,本眼休息夠了,羅狄我們走!我倆聯手,對付一個綠光不在話下。”
這番激烈的言論結束時。
烏鴉腦袋猛然扭轉過來,死死盯著眼球,仿佛那眼眶之間就要有什么東西鉆出來將眼球叼走。
莫頓卻裝作沒事,雙手叉腰,豬頭保持著不動。
慢慢的,烏鴉腦袋又轉動回去,重新看向面前的青年,靈魂還十分年輕,甚至可以被視作幼年的人類。
“你————確實沒有神性,而且還非常年輕。卻能來到這種地方,參與典獄長的深層篩選嗎。
不得不說,那位大人確實對我有恩。
不過,我並不認為有人能夠繼承他的身份與地位。而且還這么巧,剛好就在我面前。
我可以幫忙,而且可以不需要任何回報,就當作對典獄長的感謝————但是,你必須向我正面展示這眼球所言的潛力”。”
烏鴉起身,跟著抓起一旁的布袋。
“當然,你如果死了————我也就繼續去休息了。”
羅狄也跟著起身,直視烏鴉的同時,偷偷給一旁的莫頓比出一個大拇指。
一天一夜就這么過去。
鴉巢的入口被密集羽毛覆蓋,隱約能看到陣陣白光在里面浮現。
莫頓所化的豬頭孩童已被撕碎,眼球被一枚鋒利的羽毛貫穿並固定在墻面上o
篝火已然熄滅。
但這里卻亮著一陣白光,羅狄保持著站立,全身呈現出一種“獨特”的狀態,皮囊之下竟然溢出一種舊日的氣息。
哪怕半邊身體已然碎裂,身體滿是被啄開的小孔,依舊站著,依舊提著屠刀。
他的面前,南丁格爾略微偏斜著身體,脖頸之上空無一物。
腐爛的烏鴉腦袋被斬斷而落在地上,此刻正仰望著眼前這位毫無神格的青年。
“你————確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