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的街道覆蓋著一層歷史的蠟黃,以及尸霜般的寂靜。
古老國度—卡克雷姆(carcerem),在旅館待了整整一周的羅狄,終於能夠走出建筑,能夠直觀審視這樣一座昔日隸屬於典獄長的特殊國度。
羅狄站在街道間也絲毫沒有違和感,不像是去往某個外星文明,更像是出國度假。
“這里的建筑風格,各種店鋪的設計,房屋構造基本與人類世界沒有多大差別————
莫頓那傢伙提出來的猜想或許對的。地球作為一個不起眼的邊緣世界,沒有任何的成長體系,卻有著異常豐富的文化發展。
地球很可能是典獄長私下創造出來的“備用世界”,因此手臂才會墜落過來,因此才會具備如此之高的文化共性。”
羅狄靠向距離最近的一盞路燈。
用手刀切開泛黃的金屬外殼,里面不但有著電線,血管甚至寄居著發光蟲巢,甚至連路燈本身的用料都是發光材質。
無論什么情況,無論過去多少年,這盞路燈都能正常運作。
之前羅狄待過的旅店也是一樣,無論是食物保鮮,建筑材料以及內部的多能源結構,都在說明一件事。
這個國度從建立開始便是朝著永恆去發展的。
哪怕典獄長死去,這里依舊能保持最基礎的運作,也正是這個原因,這里會被選做偉大篩選的場所。
另外,外環與中環區域的樓房高度均被限制,最多不過二干層。
若是向著內環看去,將看到漆黑弧形的城墻結構,以及聳立在內部的超高建筑群。
城墻有著上百米的高度,而且羅狄能明顯感覺攀爬、跳躍甚至是飛行都將無法越過,甚至隨意接觸城墻都會非常危險。
想要前往內環,就必須收集散落於這座古代城市間的神性。
至於最早跟隨典獄長手臂墜落過來的神性是什么樣,會以什么樣的方式呈現,羅狄回想起了一件事。
“記得當初參與錄像帶事件,里面便寄居著許多來自角落深層的神性投影。
當時與我接觸最深的是一位鮮血相關的神只,呈蓮蓬頭的結構,我還因此得到了一本《鮮血圣經》。
這些神只該不會就是手臂墜落時,連帶影響產生的神性產物吧?
畢竟偉大篩選已經說明我們十六人就是第一批參與者,之前並沒有人類或是怪物來到這里,更沒有成神的存在。
至於克拉夫特先生,以及那位守在典獄長手臂旁邊,與疫病有關的傢伙,或許就是昔日追隨典獄長的核心下屬。
無論如何,我們是第一批通過角落篩選出來的獨立個體————知道這一點就行。
現在篩選剛剛開始,大家的距離都相隔較遠,正是收集神性的最好時機。把感知擴張出去,開始地毯式的搜索吧。
肩膀上的腐爛烏鴉先是飛了出去。
南丁格爾女士雖受到嚴重限制,但烏鴉本性還在,作為食腐生物或許很容易在這樣一座古老國度間找出些什么。
羅狄則張開了嘴,舌頭在唇齒間微微滑動,儘可能捕捉周遭的氣息。
不一會兒,烏鴉傳來感應,在某棟公寓的深處發現了活體生物。
羅狄迅速前往這棟公寓,誰知他的腳步剛跨出兩步,嘴里的舌頭便略微捲曲似乎嘗到了什么味道。
一股“窺探”的味道正從身后傳來。
他並沒有急著回頭,而是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現。
既然有東西已經盯上自己了,便需要優先解決。
沒有奔跑,而是保持著正常的步行速度。
隨著羅狄在這條街道上移動,身后的窺探感愈發強烈。奇怪的是,僅僅只有窺探感,卻沒有任何的攻擊行為。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著,羅狄本想讓花淵幫忙看一看身后到底什么情況,對方卻早已睡著,畢竟羅狄說過篩選初期用不著她的幫忙。
就在這時————
烏鴉慘叫,且突然變得不受控制。
羅狄猛然抬頭,只見那處公寓窗戶已然貼滿蒼蠅,密密麻麻,毫無空隙。
這樣的突發情況讓他變得焦急起來,面部的表情也凝成一塊————
不再玩躲貓貓的游戲,羅狄迅速看向身后,想要主動解決麻煩。
然而預想中的“跟蹤者”根本不存在,身后僅有空蕩蕩的街道,就連舌頭的感應也跟著消失。
既然如此,他只能將注意力放在烏鴉的問題上,可不能篩選剛開始就丟掉了重要的伙伴。
一個大跳,向著那滿是蒼蠅的窗戶而去!
誰知,移動的瞬間,窺視感再次出現————而且速度更快,幾乎在瞬間就貼到了身后。
這份窺視,跟蹤,似乎與羅狄本身的速度有關。
當前的大跳瞬間提速,招來危險!
跳在半空中的羅狄,腹部直接被某種柱狀物貫穿。
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根路燈支架!
似乎之前針對路燈的切割檢查便惹怒了對方————這條路上的所有路燈早已受到神性影響而轉變。
當前,一只頂著燈罩的巨型路燈就在羅狄的身后,單臂將其貫穿。
燈罩之下,大量通體亮光的蟲體,正通過線纜連接在一起,隱約能看出一張猙獰的面龐。
貫穿羅狄身上的燈柱手臂,正在最大化汲取著他的肉體能量。
然而————
羅狄卻沒有任何不適,嘴角反而露出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而且被貫穿的“姿勢”剛剛好,羅狄正好想要試一試他剛學會東西。
雖然昨晚和花淵玩了一下,但僅限於切磋,他還沒有嘗試過真正的殺戮。
借著貫穿身體的燈柱,羅狄倒著滑下去。
就這樣“倒行”貼近身后的路燈。
即便這盞路燈只是因為沾染神性而獲得簡單意識,即便它本身沒有任何的理性認知,只進行著最簡單的意識活動。
當看著倒著過來的羅狄時,路燈卻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路燈的軀干完全裂開,體內數百根線纜全部釋放,連帶著內部光蟲通通飛出去,然而,一柄黑刀已經握在羅狄手中————奇怪的是,這把黑刀並未進行斬擊,而是做出一個斬擊結束的回收動作。
路燈以及所有釋放出來的獨立光蟲,全部出現斬痕,相繼開裂。
噼里啪啦
羅狄的雙腳跟著廢銅爛鐵一同落地。
一縷微弱的,存在於路燈內部的神性飄散出來,吸收於羅狄的垂體之間。
“這么少的量嗎?也對————神性的收集沒這么容易,不然大家輕輕鬆鬆就能拿到前往內環的鑰匙,慢慢來吧。”
羅狄在解決掉偷窺者后,完全沒有上樓幫忙的意思。
沒過多久。
窗戶破碎,大量的綠頭蒼蠅墜落下來。
緊跟著,體格健壯的烏鴉徘徊者重重墜落下來,拖拽在手中的布袋間正在蠕動咀嚼,似乎已經吞掉了那些蒼蠅的根源。
一縷微弱的神性從布袋間飄了出來,吸收於羅狄的垂體間,同樣只有很少的量。
徘徊者的姿態無法一直持續。
烏鴉本體從脖頸上剝離下來,回到羅狄的肩膀上。健壯的徘徊者身體以及拖拽的布袋化作塵埃,隨風消散。
就在一切搞定,羅狄剛準備繼續這場偉大篩選時,唧唧
一陣叫聲從側面傳來。
他下意識看向街巷深處,試圖尋找發出這份聲音的某只老鼠。
卻發現整條巷道已然塞滿粉嫩的鼠肉,密集的眼睛長在表面,數以萬計的尾巴正在搖晃,注視著這位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