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
一副玲瓏剔透的,粉嫩皺褶的,滲水濕潤的無皮者近乎以躺的形式“坐”在上面。
雙手搭在古老的石頭扶手上,雙腳很隨意地放著。
雖說無皮,全身卻有著一種粉色而滿是褶皺的覆膜,如水,替代皮膚包裹著身體,流動著,但又會被底座吸收,逆流歸體。
好似一條粉嫩長裙掛於身上,罩著王座。
微垂的眼眸凝視著下端的青年,“羅狄————舊日的風景,甚是美好。既然你這么想要窺探我的全部,那就來吧。”
手掌插進腹部,吳雯竟從自己體內掏出了一盞沙漏,類似血肉結晶的沙粒正在里面流動著,放於王座扶手的前端。
當羅狄看到沙漏的瞬間,立馬感覺他的身體似乎在流逝著什么。
吳雯的聲音繼續傳來:“我即是萬物,萬物簇擁於我。
任何與我接觸過,想要殺死我的生命,都會遭到“物質遺棄”。羅狄,你的身體很棒,你的地獄軀殼韌性極高。
這是你的生命沙漏,流光大概需要1小時47分38秒。
當然,這只是你站立不動,沒有任何消耗並且有花姐姐幫你提供生機的最大時間。
你的運動消耗,身體受傷都會導致沙漏加速。
現在的你是萬物的敵人,一切都會排斥於你。
來吧,來想辦法殺掉我吧————是你的話,應該有這個本事。”
羅狄顯得非常冷靜,並未揮刀直接斬殺面前的吳雯。
在他們對話期間,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花粉已經飄了過去。
待到花粉落在吳雯的身體表面,大量的女子頭顱迅速形成,同時從嘴里長出多條手臂,準備扼死對方。
可就在手指接觸的瞬間,街道清空。
王座,無皮者以及那重要的沙漏全都消失不見。
就好像吳雯從一開始就沒有在這里,又好像她已經“融於萬物”,徹底消失。
不過,沙漏依舊在流逝,羅狄能明顯感覺自己的生機正在脫離而去。
不僅如此,就連再平常不過的環境都變得異常起來,就像吳雯說的那樣,現在的羅狄正在與萬物為敵。
咳咳!
一陣咳嗽。
這些呼吸專用的普通空氣,竟變得異常尖銳,每一次呼吸都會讓喉嚨出血,肺部穿刺。
羅狄甚至感覺地面都變得扭曲,兩側建筑也變得怪異起來。
一陣少女的笑聲突然傳來。
牽引著羅狄的目光猛然看過去,街對面,低矮陰鬱的建筑大門口,一位踩著小白鞋,白色連衣裙的黑髮少女突然跑了過去。
呼!某處的花盆從高空掉落。
迫使羅狄偏頭看向墜落位置,逐漸上移目光,發現一位黑髮遮面的少女正站在七樓的窗口,抬起手,規律地打著招呼。
緊跟著,不遠處的巷道垃圾箱又傳來碰撞聲。
半張吳雯的臉剛好探出,瞪大的眼珠死死盯著這邊。
就在羅狄被多個位置出現的吳雯所吸引時,本應該在他體內的花淵竟然從一處住宅窗戶跳了下來,快步向著羅狄走過來。
“果然沒那么容易抓到,不愧是我們的吳老師,一直都走在偽裝這條路上,真正意義上的偽人————
羅狄你來想辦法吧,我還是先藏起來比較好剛剛的那番話好像把她惹怒了。”
花淵想要重新回到羅狄的體內,后者卻突然后退一步。
緊跟著,嘎嘰嘎嘰
好幾只細小花蕊從羅狄耳朵鉆出,於肩膀上構建出花淵的頭顱結構。
兩位“花淵”相互凝視,氣息,樣貌完全相同。
肩上的花淵一臉輕蔑,“吳雯,你的偽裝會不會太隨意了?確實和我很像,但卻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未免有些太自信了吧?”
從巷道走出來的花淵擠著眉頭,突然爆發:“我曹尼瑪!別裝成我的樣子!有本事下來和老子單挑。”
肩上的花淵也跟著反懟,“我草擬的嗎,怎么嘴巴在噴糞呢!羅狄,趕緊動手————吳雯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就在兩位花淵激情對噴時,羅狄逐漸抬起了手臂,做出了判斷。
鮮紅噴涌。
頭顱掉落。
只是這顆頭既不屬於走過來的花淵,也不屬於肩膀上的花淵,而是羅狄自己的頭。
無首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
滾在一旁的頭顱,正好盯著肩膀上的花淵,趕在咽氣前輕聲說著:“班長,演技還是這么精湛呢。”
肩膀上的花淵滿臉詫異,立馬切換成一種標誌性笑容,“哦你是怎么發現的?我可是完全扎根在了你的思維間,和花姐姐一樣呀。”
羅狄卻是淡然,“不需要發現,也不需要猜。
萬物傾向於你,我無論怎么做都會受到影響,均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既然如此,便無需判斷。幸好事先已經斬了你一刀,而且斬得很深————月光,迷霧以及我的影響早已滲透。
來演一場電影吧,時長剛好與你的沙漏對等。
稍等一下,我來布置電影場景,就這樣就能覆蓋掉這些傾向於你的環境了。
這一次讓你來做女主角————”
話音剛落,羅狄斷氣。
被封鎖的對戰區域,逐漸暗淡下來。
雷云滾滾,大雨傾盆。
意識到不太對勁的吳雯,不再偽裝,肩膀上的頭顱消失不見。
真正的花淵好似收到了什么消息,來到羅狄的“尸體”前,強行挖開這座古代城市的街道,將羅狄的尸體掩埋進去。
她自身也跟著埋入其中。
慢慢的,雨水漸小,雷云褪去。
一抹滿月掛於天空,淡淡的薄霧於街巷間慢慢升起。
只要身處當前環境的個體,視覺都會變得奇怪,像是在觀看一部老舊錄像帶,視野間會浮現出不安的噪點。
甚至隱隱能看見一個個若有若無的劇組成員藏在迷霧間,正在負責當前的電影拍攝工作。
剛剛的暴雨以及現在的慘白月光,似乎已經給街道重新布景。
當然,身處其中的個體,自然會被貼上對應的路人標籤。
一陣開機的聲音從迷霧間傳出。
剛被掩埋的土壤間,一只手臂猛然升起,支撐著一副健碩而腐爛身體,慢慢站了起來。
明明剛被掩埋,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幾十百年似的,斷裂的脖頸處都已經爬滿蛆蟲。
一只從迷霧間飛來的烏鴉,立即停留在脖頸處,啄食上面的蛆蟲與腐肉。
昔日被斬斷的頭顱提在手中,待到烏鴉啄食殆盡時,復生者以非常緩慢的動作,將腐爛腦袋重新安裝。
他繼續借著灑落的月光,給腐爛丑陋的面龐扣上一張白色面具。
作為食腐生物的烏鴉似乎很喜歡這位復生的殺人魔,就這樣立在他的肩頭。
一切就緒,他踩著厚重的工裝鞋,慢慢走動了起來。
面對周圍各種形似的建筑,殺人魔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徑直走進了一家廢棄酒店,似乎在酒店深處便藏著他的目標。
又好像因為他拿到的“劇本”明確指明了地點,能夠與“女主角”順利遭遇。
某酒店客房
悽慘的白月光透過窗戶散落在老舊的毛毯上。
躲在衛生間,將身體浸泡在冷水里的吳雯,因陣陣不適而起身。
當她走過洗手臺時,鏡面映出了一副不同的外形。本應無皮的她,卻有了白皙皮膚,還換上了一身運動裝束。
她略微皺眉,走出浴室,來到窗口。
古老國度的天空出現了月,或者說單獨掛在這處對決區域。
月亮白得可怕,不但能看到如同潰爛傷口的月坑,還能看到白色絛蟲在上面蠕動。
恍惚間,感覺月亮就像一張人臉,正在凝視著她,又好像在給重要角色進行面部打光。
也就在她看著月光而愣神時,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越來越近————
吳雯連忙一陣小跑來到門口,透過貓眼看過去。
只見一位肩頭還殘留著泥土,披著漆黑風衣的高大男人已經來到了當前樓層————奇怪的是,對方以一種倒退的形式向這邊走來,倒走的動作非常流暢,就好像錄像帶在倒放似的。
看著一步步倒行而來的雨衣男人,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不協調,不自在的恐懼感在吳雯心頭如蛇般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