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
任何人類一旦主動迎接角落的呼喚,其垂體就會被注入最基礎的恐懼本源,勾出他們內心最懼怕的事物,以此為基礎進行轉變。
直面恐懼,
才能駕馭恐懼。
所有的初期轉變者都是如此,也被稱為偽人。
顧名思義,保留著人類的軀殼,但思維本身已經開始了轉變,相關的恐懼特性正在慢慢顯露。這個時間段,因個體還在適應恐懼,還在萌發,因此角落給到的基礎要求便是偽裝。
盡可能讓自身的變化不被察覺,并在偽裝狀態下去干一些危險之事。當達到一定的年限或是滿足條件,方可獲得縫間篩選的機會,一旦成功就能拿到通往角落的門票。
吳雯卻是這里面很特殊的一個,
她最害怕的東西不是鬼怪,不是野獸,不是蟲子,不是場景,也不是其他人類……而是她自己,甚至只有她自己。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按照角落體系的初期設定,吳雯會朝著她最恐懼的事物進行轉變,也正是她自己。
但吳雯就是吳雯自己,又要如何轉變?
就好像程序的底層架構出了問題,導致吳雯逐漸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時常會進入到非我的狀態。這種非我狀態,讓她變得十分奇怪。
讓她能夠去親和周圍的環境,時而感覺自己是風,時而是木桌,時而又是路邊的老人,或是剛剛放學的小孩。
唯獨不是自己。
但她又需要偽裝成「吳雯」,去過著正常人類的生活。
她沒有任何殺傷性、畸變性、恐懼性的專項能力,
她只是擅長偽裝。
也是如此,角落給她的初期任務也只有偽裝,只要能偽裝達到一定年限,就能進行縫間篩選。吳雯一直以來只具備這麼一項能力,也是所有偽人、怪物都會的能力偽裝。
因此,她將偽裝做到了最好,沒有之一。
因為精通於偽裝,很多東西只需要看一次就能精準模仿,這使得她的學習能力也是頂尖。
在漩渦鎮當學生的那段時間里,吳雯掌握了郭老師的漩渦,古斯塔的舌頭感知,祖母的多手等等。在偉大篩選期間更是達到萬物皆我的境界。
最終成功接觸典獄長的手臂,凝聚神格。
像她這樣的純粹偽裝者,已達到繼承人該有的水準,只可惜這批偉大篩選的參與者太過優秀。待在典獄長右臂期間,吳雯不但習慣性地記住手臂結構,還偷偷將一部分細胞挖走。
現如今,
她借著另一條偉大篩選的路徑,成為大腦繼承者。
吳雯的神格被強行擡升,獲得了關於典獄長的個體認知,在她看來或許能夠進行終極模仿。是體系下所能達到最高層次,
也就是對典獄長本尊的模仿。
其中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模仿部位便是右臂。
那是典獄長全身最重要的結構,是用於鎮壓、構建、創造、湮滅的結構,也是池作為恐懼本源最完美的結構。
可即便吳雯已經繼承大腦,有著兄長的全力協助,針對右臂的偽裝依舊困難,但又必須完成。只有模仿出右臂的結構,才可能擊殺中心監獄的死囚,
畢竟死囚可是一個個無視典獄長對資格限制,強行坐上去的上位者。
吳雯的右臂徹底轉變,
就連氣息根本都變得與她截然不同,變成了典獄長才具備的氣息。
一種純粹的,起源性的恐懼氣息。
無線分形的右臂展現而出,甚至在手臂表面還在持續不斷地分形,永無止境地分形,哪怕達到微觀尺度都還會繼續下去。
為了維系支撐這樣的右臂,吳雯需要時刻讓自身處於滿負荷狀態,血肉正在以極其可怕的速度蒸發消耗。
她整個人都感覺瘦了一圈,眼神卻無比堅定。
時間是有限的,
吳雯必須趕在分形達到某個極限前,將對方擊殺。否則她將無法解除偽裝,將跟著分形一同進行下去,最終化作虛無。
當吳雯看向她的右臂時,看到的只是一團馬賽克結構。
太過復雜的分形結構讓大腦放棄了解析,也必須放棄細節觀測。
一旦肉眼想要看清這樣的結構,大腦根本就會迅速過載,龐大的數據量會將腦殼燒壞,密集的恐懼會給靈魂帶去不可磨滅的影響。
眼前,
副典獄長.伯根已被這條右臂嚇退,處於一種難以理解的震驚狀態。
他回想起了昔日被典獄長挖去面龐的可怕景象,回想起了對那份敬畏感。
他半蹲在地上,雙手撐著長刀,全身肌肉都在快速抖動,似乎在害怕,在畏懼。
機會……上!
吳雯拿出最擅長的短跑,同時讓漩渦紋路覆蓋。
她很清楚,典獄長的右臂根本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動作,不需要捏握,劈砍,拳擊。只需要進行最基礎的觸碰,就能將恐懼本源傳遞過去,就能讓目標被完全壓制。
只需要觸碰對方,就能贏下首勝。
一腳踏出,
腳尖擰轉,
吳雯的身體瞬間消失,轉眼間便來到伯根的背後,來到死角。
對方依舊半跪,沒有閃躲,沒有轉身的動作。
典獄長右臂向前伸出,手臂端頭已幾乎分形出了千萬根手指,百萬手掌。
這份密集的分形結構,眼看就要觸碰到對方的完美肉體時。
噌……
刀尖,
鋒利的刀尖競從伯根背部貫穿而出,
伯根竟然將刀刃捅進自己的身體,以此來攻擊身後的吳雯。
直指眉心,直指垂體。
轟……
中心監獄之外,能看到一縷筆直的劍氣將墻體貫穿。
吳雯的一塊顱骨連帶著頭皮與黑發,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被迫後退,右側腦袋被削去一部分,大腦組織都暴露在外,傷口間依舊殘留著禁忌秘文。血肉編織,強行修復。
即便恢復,她的額頭右側依舊殘留著被貫穿的傷痕,耳鳴不斷。
如果剛剛的閃躲再慢一點,垂體就沒了。
場地中心,
伯根跪在那里,慢慢將刀抽出自己的身體。
明明能輕松殺死他者的禁忌之刃,卻對伯根不會造成任何傷害,被貫穿的身體什麼都沒有留下。一陣青年的聲音,通過肌肉抖動而傳出。
「只是右臂嗎?
我還以為你能模仿全部……我跟隨典獄長在舊日時代征戰八方,除了典獄長本尊,我便是最了解池的人我曾將其視作救世主,將其視作父親。
但……池自始至終都只是這宇宙的衍生物而已,也只是一個戰敗者而已。
你看似完美的模仿,只不過是在模仿一位已然落敗的死者,這樣復雜結構也同樣會影響你的身體素質,你會因此變慢,變得容易被斬死。」
話音剛落,
滿是豁口的劍身,竟然已經到了面前。
速度更快,更加果斷,
唰!精準刺進吳雯的垂體,呼……甚至能聽見神格破碎的聲音。
緊跟著,用力下斬。
吳雯的肉身被一刀兩斷,
整個過程太過迅速,典獄長的右臂都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更別說是觸碰。
斬殺完成,
伯根卻并不放心,他能感覺到眼前少女的古怪,即便刺破神格,斬斷身體他都還要補刀。
就在他準備對殘存的肉體進行切割時,
兩只鮮紅的,由無數纖維凝聚而成的手臂,竟然從吳雯身體的斷面間長出。
一只扼住對方的喉嚨,
一只扼住手腕,阻止斬擊。
巨大的力氣幾乎要將喉嚨捏碎,鮮紅根須開始向體內滲透,霎時間,伯根好似來到了一片鮮紅世界,這里溢滿著純粹的血肉。
吳雯那看似迷離的雙眼瞬間變得有神,右半身保持著微笑,
「典獄長果然傷到了你的腦袋,你的思維變得愚鈍。
又中計了哦……我故意躲開一次,你就下意識認定我的垂體就在大腦里面嗎?
我確實模仿著一位落敗死者,但這位死者卻曾給全宇宙帶來了恐懼,也是你一直以來都無法對抗的存在。」
右臂襲來,
成功觸碰在對方的面部,
曾經已被典獄長破壞的面部,當前被徹底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