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任何儀器都無法探測到的區域。
“他不在那里。”
馬格努斯說道，飛舞的半透明紫色圣甲蟲從他的嘴中吐出。
猩紅之王的周身都纏繞著鎖鏈，此刻的他翻閱著手中的書籍，低聲質詢。
“黎曼魯斯到底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我當然知道。”
《馬格努斯之書》說道。
作為馬格努斯在大遠征期間，搜羅銀河間無數星球知識典籍，嘔心瀝血創造的書籍，《馬格努斯之書》中記錄了一切馬格努斯知曉或遺忘的所有知識，記錄了馬格努斯在各個時期不同的思想、意識、情感凝結而成的思緒結合。
早在大遠征末期，這本書籍便已經展現出了活物的特征，就是馬格努斯本人也想不起來書中的內容到底是自己在何時記載，就像是他在某一時間段忘記了這些，亦或者是這本書籍的內容在他并未察覺的情況下自我增值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雖然這本書的內容充滿了危險，奸奇神選阿里曼的以身作則施展紅字法術干掉一個軍團無疑是驗證了其危險性。
但其中記載的知識之全面，令任何智者都無法按捺自己想要一窺其中內容的欲望，乃至于馬格努斯在追尋自己的過去時，也要選擇窺視這本書。
馬格努斯翻閱著書中的內容，著重尋找著關于自己的那部分。
他需要通過這不斷變化書籍找到自己與黎曼魯斯之間的聯系，自己憎惡他的源頭，以此來完成自己的復仇。
有點滑稽。
一時間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馬格努斯。
“那時候的普羅斯佩羅只有我們的軍團，我記得沃坎，是他擊碎了我。”
馬格努斯回憶著自身的經歷，有些不確定的回道。
“亦或者是比約恩——不對，芬里斯的星魂可沒法插手那么遙遠的距離。”
猩紅之王的記憶似乎有些混亂。
不過也確實，不是哪個叛亂原體都像他這樣在整個大叛亂過程中乃至于后大叛亂時代死了好幾次，加上本身就是不完整的原體，以至于此刻的他看起來相當愚鈍。
不過還好，他還有能夠汲取自身智慧的書籍。
“還有上千個其他存在，全都在那兒大快朵頤，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望眼欲穿，看著整個普羅斯佩羅開始燃燒，因為那是偉大的日子，轉折的日子，直到關鍵一刻之前我們都不敢妄加揣測它的走向。”
書籍大聲回道。
“就像是你親手葬送了自己的軍團。”
“這是命中注定，天意難違。”
馬格努斯反駁。
“正是如此，就像是未來的一樁樁事件一樣。”
《馬格努斯之書》回道。
“它必須發生，但也可能不發生——它別無選擇，但又可以選擇，然后讓自以為掌控它的人們自食其果。”
“這便是變化的本質，噢，美妙如斯！”
書頁生長出唇齒，吐出話語，然后又消失，又從其他區域生長出來，上方、下方、來自四面八方的回響愈加高亢。
面對著越來越多的圣甲蟲，馬格努斯知道自己必須加快速度。
在這個整個銀河再度風起云涌的時代，天曉得帝皇和破曉之翼那幫瘋子是不是又要借題發揮去捅進某位神靈的神域，屆時奸奇的傳喚他可反抗不了，當下的每秒鐘都至關緊要。
別問他為什么現在才想起來翻書。
在完成儀式之前他壓根想不到自己光有滿腔憎恨，卻因為記憶出現了問題找不到黎曼魯斯。
本質上這是靈魂碎片不完整的問題，造成了雙方聯系程度的降低，以至于馬格努斯需要找到更多自己與黎曼魯斯獨有的聯系。
尤其是那份死于黎曼魯斯之手的記憶。
很顯然，猩紅之王并不太想承認自己投靠奸奇之后到底被摻了多少東西。
“說得好像我沒有參與其中。”
他說道：“說得好像我看到的都是錯的。”
那聲音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
“那你還記得什么，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之書》吐出聲音，嚴肅的像是提示。
“你還記普羅斯佩羅發生了什么嗎？不是沃坎、也不是比約恩。”
“是黎曼魯斯！”
馬格努斯目光一凝。
霎時，仿佛開關被撥動，赤紅之王又回到那里，回到那個徹底摧毀他人生的事件中心，回到那顆如今早已化作黑色玻璃的星球上，仿若身臨其境。
甚至都沒有時間下意識去呼喊、抗爭。
因為那刻入靈魂每一個碎片的痛苦再次重現，與過去分毫不差。
慘叫聲響徹大地，那些曾經華美的走廊之間，千子在廢墟之間放聲嚎哭、咆哮，試著從太空野狼那殘酷的焚燒中搶救出哪怕任何屬于普羅斯佩羅的痕跡。
兩尊巨人在廢墟之上彼此攻擊，他們仿若是神話傳說之中走出的巨神，高樓大廈只是他們腳下的草甸，大江大河只是他們身側的溪水。
猩紅之王展露出自己從未表現過的武藝，狼群之主操持著仿若被馴服的野獸一般忠誠兇猛的靈能。
他們相互傷害，以即使是阿斯塔特也無法看清的速度，他們引入至高天的力量將時間停滯，在一瞬間便交手了無數次。
以至于這場戰爭的結果對于參戰雙方來說是如此的突然。
馬格努斯擊穿了黎曼魯斯的心臟，而在同一時刻，暴怒的狼王高舉起自己兄弟的身軀，用自己的膝蓋折斷了那根象征著生命存續的脊柱。
隨后便是崩壞。
構成馬格努斯的一切開始崩解碎裂，連同那脊柱一起碎裂的便是靈魂。
太痛了。
馬格努斯感受到了無比的劇痛。
它超越一切，并非損傷，而是抹除、湮滅，全都歷歷在目，刻骨銘心的仇恨，永遠無法遺忘。
就在此時，眨眼間，它消失了。
他們二者，馬格努斯與黎曼魯斯。
馬格努斯扶著額頭，頭腦嗡嗡作響，皮膚大汗淋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耳中的慘叫逐漸消散。
“這是……過去。”
他喃喃道。
記憶在回歸。
痛苦愈發凝重。
“看來你找到了。”
《馬格努斯之書》篤定地回道：“這就是過去，屬于你和他的歷史，屬于你和他的聯系。”
“黎曼魯斯啊。”
馬格努斯合上書籍，大笑出聲。
“被命運真正眷顧的是我啊。”
“芬里斯，泰拉，尼凱亞，普羅斯佩羅.”
他開始呢喃，口中吐出那些熟悉的名字。
他想起來了。
他都想起來了！
芬里斯，那個被一頭母狼養大的野蠻人。
泰拉，一場宴會，野蠻人與那被帝皇賦予智慧，親自教導的智者首次見面，雙方不歡而散。
尼凱亞，那場決定了銀河命運，決定了人類能否真正利用至高天力量的會議，同樣野蠻使用著至高天力量的薩滿們是如此愚鈍，如此自私，既不想充實自身的智慧，同樣不愿意將智慧分享給別人。
最后便是普羅斯佩羅。
普羅斯佩羅。
馬格努斯微微低頭，混沌的肌肉都在為記憶的蘇醒而抽痛。
那場兄弟之間的自相殘殺。
“悉數這些歷史吧”
流光溢彩，閃爍著絢爛藍色光芒的尖塔開始構筑。
這座屬于他當下旗艦的建筑乃是仿造一萬年前，普羅斯佩羅首府的提茲卡城中的輝煌金字塔所建成。
為了建造這座金字塔，馬格努斯耗費了無數事物，外層那些瑰麗璀璨的水晶殼層便是由無數千子的灰燼所鑄。
“過去是誰也無法分割的聯系。”
“而想要重構這份聯系，所需要利用的。”
馬格努斯直起身軀，將自己的記憶與靈魂引導向這座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瑰麗尖塔。
“便是命運。”
“命運是任何存在都無法擺脫的事物。”
父子相殘，兄弟相殺。
在黃金、白銀、水晶鑄造的宮殿之中，馬格努斯召集起自身的收藏。
那是他的積累，他為這場行動所作的一切準備。
千子們的靈魂。
血脈親子之間的聯系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只要用他們的靈魂作為祭品，很輕易就能夠為猩紅之王帶來無匹的力量。
莫塔里安贈予他的復仇之刃。
作為荷魯斯大起義中出力甚多的一員，莫塔里安曾被可汗在一對一單挑之中放逐，雖然并未像馬格努斯那般靈魂碎裂，但也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
這樣的憎恨在亞空間之中足以鑄造出一柄足夠能傷害到他那些兄弟的武器。
而莫塔里安那對兄弟情誼的別扭執著也讓他的確無法拒絕另一位兄弟的請求。
以及，最為重要的，自己在瘟疫戰爭之中最大的收獲。
馬格努斯看著寄宿在莫塔里安贈予自己刀刃之中的，那鼓動的四色流光。
神之瘟疫。
如今的神瘟與莫塔里安手中的早已大不相同。
在取得瘟疫之后，馬格努斯也不是拿來就用了，而是進行了一番改造。
他先是請求萬變之主傾注力量，壓制納垢對瘟疫的控制權，萬變之主自然不會拒絕這樣能夠惡心納垢的機會，欣然答應。
然后他開始抓捕恐虐與色孽的惡魔。
作為諸神的一部分，雖然連九牛一毛都稱不上，但是當集中起來的力量達到了一定程度，未嘗不會吸引神靈的注視。
在這方面，馬格努斯充滿了自己的小心思。
千子靈魂、復仇之刃、神之瘟疫彼此迭加，縱使是與之毫無干系的次級神也必然會遭受重創，更別說早就身負殺親之罪的黎曼魯斯。
他不但要讓四神彼此爭搶，讓那一直祈求他原諒的父親后悔，讓奸奇自以為的囊中之物落空，還要讓那黎曼魯斯也要體驗到被撕碎的苦痛。
“我所追求的便是如此！”
智慧，子嗣，過去，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物。
看著自己所籌備的一切，看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馬格努斯的心智是如此堅定。
“我的復仇是必然！”
提茲卡大金字塔開始燃燒。
與此同時，一起逐漸變得宏偉的便是身居其中的猩紅之王。
燦爛的光焰自他的身軀逸散，扭曲著亞空間的法則。
那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強盛。
在這一瞬間，他好似成為了又一位至高天之中的棋手。
“感覺到了。”
他目光如炬。
看向了亞空間深處，看向那始終徘徊在納垢神域的周圍，卻永遠無法找到目標的榮光女王。
赫拉芬克爾號，太空野狼古老的旗艦，承載著除去比約恩之外所有狼衛的家園。
“就是那里！”
來了來了！
亞空間，無相天。
隨著亞空間局勢總體趨于穩定，當亞瑟的傳令開始進入服務于戰爭的每一個部門的每一個系統，拉美西斯臉上浮現出笑容。
那難得的窘迫自他面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代表發泄的期待。
對于拉美西斯來說，給丟到這個宇宙就是倒了八輩子霉的事情了，偏偏良心還不允許他在備受折磨的情況下揮刀向更弱者。
但是人總歸是要給自己找個泄壓閥的。
而與其他三個好兄弟從正面情緒中收獲回饋不同，拉美西斯只希望看別人比他過得還慘。
最好是慘過死的那種。
而折騰忠誠派還得把控好度，折磨亞空間的生物那是沒有半點負擔。
對待亞空間的這幫東西，想要以仁與禮去教化，以此抹去他們日積月累的罪行是不行的。
唯有先將長年累月的惡行連同它們徹底粉碎，將結出它們的樹木連根拔起，才能再談仁與禮。
“門禁審核通過了嗎？”
他看向一邊值班的帝皇化身。
如今的黃老漢可謂是各個重要部門隨時隨地刷新了，驗證一個人是不是惡魔偽裝的，直接讓他禱一禱帝皇就成。
“過了。”
帝皇點點頭。
“那就放人。”
拉美西斯大手一揮。
“你們先跟著這幫靈族學著，有啥問題就直接問，或者直接問我就行，問灰騎士也行，記得看無相天的靈能使用手冊，沒必要不要用靈能，很多就是張張嘴的問題。”
他又向一邊的千子開口道。
雖說千子都是專業能力很強的巫師，但現在時代變了，你再專業也不可能比靈族先知專業。
總之還是要學習，適應一下時代，順帶把靈能等級證書什么的全考了，不然拉美西斯可不敢把這些先天整活圣體放出去。
“是！”
領頭的伊薩卡爾·歐爾很是感動，立即領命離去。
拉美西斯瞥了一眼伊薩卡爾·歐爾的背影。
按道理，以混沌方的缺德，拉美西斯覺得這幫在網道生存，自始至終沒有與外界聯系過的千子要是扔到亞空間肯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還是那句話。
別拿自己人的命開玩笑。
要是放出去因為什么意外導致完蛋了，那和純殺人有什么區別。
這事又不是沒有專業人士干了，哪有拿人去當祭品的事情，那他們和混沌有啥區別？
“好兄弟！”
通過了門禁，風塵仆仆的巧高奇從亞空間跑了回來，身上屬于帝皇的庇佑光芒還未散去。
“好兄弟，你回來啦！”
拉美西斯跟著客套，裝作關心。
但眼神一直在小丑神身上掃視著，想要看看巧高奇的此番收獲。
鑒于穿越者們起到的模范帶頭作用，這些個次級神一級的選手已經再度進行降階，開始從事一些在過去很多神看來非常掉價的工作。
比如跑腿。
“兄弟，截到了。”
他來到了拉美西斯身側，抹了把汗。
跑腿嘛，不丟人。
你看這不就穩穩當當的把情報送到了？還沒被奸奇給劫了。
那亞空間現在又是奸奇的靈能大炮，又是色孽尖嘯掀起的混沌潮汐。
從里面撈信息巨刺激。
得虧大伙情報做的足，交流也頻繁，帝皇那還有馬格努斯的善良碎片，可算是在茫茫多的信息中截獲到了破曉之翼他們想要的。
只能說小丑神不愧是小丑神，萊恩、科拉克斯，一堆靈能大手子各個部門都拿著帝皇發的馬格努斯善良碎片在調查亞空間情報，倒是先讓他給找著了。
“在哪呢？”
拉美西斯一臉期待。
“這呢這呢。”
滿身大汗的巧高奇隨手丟給了拉美西斯一枚符文，然后就躺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周圍的丑角立即湊上來。
擦汗的擦汗，灌水的灌水。
不像是跑腿調查情報，倒像是除去打了一輪拳擊。
“拓印件，同步到中央系統了，沒有打草驚蛇，動作要快。”
他又提醒了一句。
拉美西斯看向手中符文的內容，這道符文鏈接著一條指向未知區域的鎖鏈，而其中的內容立即引起了他的興趣。
來自亞空間另一端的警告，來自那備受竄變之神所青睞的選民。
父親，快收手。
有人要殺你！
在馬格努斯本人還未收到消息的情況下，它先一步出現在了無相天的辦公桌上。
拉美西斯先是一愣，隨后與巧高奇對視一眼。
二人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睡覺有點那種就是不到極度疲憊的情況下怎么都睡不著。
但是醒著又特別不清醒，干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嗚嗚嗚，也不知道今天能檢查出個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