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喬歌直接說：“那咱們不說重男輕女的事兒，就說說為什么家里養了這么多的鴨子和鵝，你們成年人不去管，反而要交給一個十歲的孩子？”
曹大嫂不吭聲了。
可明顯不服氣的樣子。
余社長也很生氣。
沒去看這兩個婦女，而是看向老曹頭。
“從你剛才說的話里我也聽出來了。你家這二兒媳婦的確是很忙碌，也的確沒時間去管理這些鴨子和鵝，但是其他人呢，也沒這個時間嗎？”
今天這事還真要弄好了。
現在才發現，的確很嚴重。
說句實話，像老曹家這樣的家庭在他們衛星公社不在少數。
如果這些半大孩子都不讓上學了去放鴨放鵝，上面追究下來，他這個社長也不要做了。
再說了，羽絨服廠發展本地的養殖業，也是為了這些農民著想。
人家真要是因為這事就不收了呢，那不全完了嗎？
畢竟這種臟水無緣無故就扣在羽絨服廠身上，誰都不樂意。
老曹家不就是這個狀態嗎？
明明成績很好的孩子就不讓去讀書，反而逼著去放鴨放鵝，那這陸廠長肯定找上門來呀。
有些生氣的余社長又提高了聲音：“曹大爺，你就跟我說實話，你家的鴨子和鵝是不是只有你這才十歲的孫女才能管，她要是去上學你們家就沒人管這些鴨子和鵝了，如果這樣的話，你家就不要養了！”
隨后又看向站在外面的看熱鬧的村民：“你們也不要光看熱鬧，公社很快就會下發文件，以后這樣情況再出現的話，那么這個家就不要搞養殖了。”
有村民馬上跟著附和：“我家養了二百多只鴨子，我可沒指著我家孩子，我家孩子現在上學呢。
再說了，多學學文化，就像縣里的技術員一樣多好，我們現在都是科學養鴨養鵝。沒有文化怎么能懂科學對不對？”
“老曹家的，你們家好幾個都一身懶肉，一天天不干正事東家走西家竄，覺得自己生兒子了不得，將這活扔給侄女，講點良心不，心腸是不是太黑了？”
“主要是老曹頭和老曹太太，你們兩個太偏心眼，你們兩個要是心眼正，能有這些事兒嗎？”
就有那沒正形的村民哈哈大笑說：“你也不能這么說，他們要是心眼正的話，咱們也就沒熱鬧看了對不對？”
余社長掃視了一圈，視線落在一直垂頭不語的曹老二身上。
“你先來跟我表個態。你家這些鴨子和鵝是不是除了你女兒能管，別人誰都管不了？”
曹老二沒有想到余社長又點名他了，嚇得渾身一激靈。
本能的去看站在一旁臉色陰沉的父母。
陸喬歌耐心很足，也沒催促，倒是想看看曹家老頭還有曹老二能說出什么話來。
那這兩個人怎么說呢？
老曹頭兒有些怨恨的看了一眼站在陸喬歌身旁的曹招弟。
死丫頭，都怨她，如果不是因為她非要讀書，今天哪能有這樣的事兒？
他早就悠哉哉的去睡午覺了。
家里的活誰愛干誰干，反正不是他干。
他才懶得操那份心呢。
還有那多管閑事的老校長，還有多嘴多舌的殷老師，沒一個好東西。
這時候余社長的目光就沒有剛才溫和了。
于是老曹頭也有些害怕了。
萬一真不讓養了，他也沒辦法，前些年又不是沒搞過。
他還想靠這個賺錢蓋新房呢。
曹老頭連忙說：“沒有沒有，不是這樣的，我那大兒媳婦還有三媳婦，也沒啥事干，以后就她們管了。”
曹大嫂頓時不樂意了。
她懶散慣了，以前家里活差不多分攤，可等老二家媳婦一連生了三個姑娘之后，公公和婆婆就越來越看不上她。
所以慢慢的將這些活都扔給了老二媳婦。
老二媳婦性格雖然很潑辣，可最后也只能因為生不出兒子而忍氣吞聲。
要是讓她去荒地放鵝放鴨，那多遭罪呀，那里蚊子那么多還有各種蟲子，她才不喜歡去那里。
而且不光放鴨子，每天還要挖野菜剁鴨食……
那活多了去了。
她可不遭這個罪。
于是馬上張口反駁道：“老二家的姑娘都十歲了，這活她不干誰干呢？
再說了，一個丫頭片子讀書有什么用？早晚都是人家的人，讀的再好，最后不也是給婆家增光添彩嗎？
還不如趁著現在能干活，給家多干點活，做點貢獻呢……”
老曹太太很是贊成這樣的話。
還暗暗的點了點頭。
余社長氣的臉色都有些漲紅了，這真是不給他面子。
但其實農村工作就是這樣。
遇上這樣的真就不管你是誰。
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一點都不顧忌，而且有自己的一套理論。
并且還覺得自己很對。
陸喬歌也沒意外，這兩個女人都不是良善之輩。
指著她們說出講道理的話，那是做夢。
所以陸喬歌聲音平靜的說道：“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講道理的，我是來了解一下有多少家庭因為養鴨子這個副業項目而不讓孩子上學的。”
隨后陸喬歌又強調了一句：“那些不讓孩子上學的家庭一旦養了鴨子真的就只有孩子才能去管嗎？”
那邊的羽絨服廠的老柳聽到陸喬歌的話，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于是就很氣憤的說：“說句實話，江城羽絨服廠之所以成立，一是我們服裝廠要改型，二是為了增加咱們這些貧苦農民兄弟的收入。
現在養鴨子的效益已經看到了，很多人家也都賺到了錢。
可是，我們成立的羽絨服廠，不是讓你們家里讀書的孩子不讀書反而去放鴨放鵝的。
如果那樣的話，江城羽絨服廠就不在本地收鴨絨鵝絨了。”
這話說出來之后，余社長嚇了一跳。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就嚴重了。
他這個社長也跟著受連累。
于是余社長不再去和老曹頭說話。
也懶得搭理他，而是指著站在旁邊臉色不好看的大隊長：“找幾個青壯勞力來，將老曹家的鴨子鵝清點數量核對斤數。
不是養不了嗎？不是沒人干嗎？就只有一個十歲的孩子才能干這活，那還是不要養了。
放心，鴨子和鵝我都按照現在的價格給你算賬。我自掏腰包，保證不讓你老曹頭吃虧。以后你們都不要養了。”
余社長停頓了一下，看著大隊長強調道：“給我看好了，如果他們還要養的話，你這個大隊長也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