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船馬上就要靠岸,謝淮還是沒忍住,輕聲道:“山主,我有些緊張。”
于臨看了他一眼,打趣道:“都緊張一路了,這會兒才開口?”
謝淮有些不好意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于臨淡然笑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們兩人是兩情相悅,加上紫衣宗和咱們浮游山,早就交好,這次我這個當山主的更是親自上門,你說他們紫衣宗還有什么理由拒絕?”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我總覺得心里沒底,山主,你說會不會出什么意外?”謝淮揉了揉臉頰,恨不得這會兒往自己的臉上潑一盆涼水,也好讓自己冷靜冷靜。
于臨看著眼前的這個家伙,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無奈的開口,“謝淮,你是什么傻子嗎?自己的事情,也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謝淮一怔,這才拍了拍嘴,然后呸了幾聲。
看著這小子的樣子,于臨依舊有些無奈,揉了揉腦袋之后,這才說道:“謝淮啊,你說你,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該經歷的也經歷了,我看你平常那些個事情,也是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紕漏啊。怎么到了這會兒,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謝淮被自家山主說得有些心虛,嘿嘿一笑,“總是有些不一樣的嘛。”
于臨笑道:“說得誰沒年輕過一樣。”
謝淮聽到這個,趕緊開口問道:“山主,你怎么沒找個道侶?”
于臨聽著這個問題,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我一心在練劍上,哪來的心思?”
謝淮揉了揉額頭,雖然知道這是敷衍自己的言語,但既然山主不愿意說,他也就不好再問了也是。
之后他就有些不知道說什么了,一不知道如何開口,也就忍不住地再次緊張起來。
于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輕松,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謝淮剛要點頭,忽然覺察到了什么,“山主,你這會兒說話可沒有之前那么篤定了,怎么又變成了應該?!”
于臨有些尷尬的微微一笑,也是沒有多說。
就在謝淮狐疑的時候,渡船這會兒已經靠岸。
兩人下船,渡口這邊,已經有兩個女子迎了過來,一人看著不過是年輕女子,另外一個,年紀稍大,看著已經不算年輕,但氣態不俗,是個美婦人。
兩人都身著紫衣。
年紀稍大的美婦人看著于臨,微微笑道:“于山主,經年不見,山主倒是沒什么變化,依舊這般風采照人。”
于臨回禮一笑,“夜道友,久違了。”謝淮眼看著兩人認識,倒也沒覺得有什么怪異的,紫衣宗和浮游山既然交好,雙方定然是會有些相識的。
再說了,依著自家山主的名聲,有些認識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說起來也真是許久了,有一甲子了吧?要是不說甲子前那場大會,那也只怕有五十年了吧?聽說浮游山前幾年遭遇了些大事,于山主怎么也不來信說一聲,宗主她后來知曉此事之后,可是埋怨了于山主許久,說是這么多年的情誼了,怎么在這種關鍵時刻,還將她當成外人了?”那位紫衣美婦捂嘴輕笑,領著兩人上山的途中,也忍不住調侃打趣。
謝淮卻隱約在這里聽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他總覺得自己山主跟那位紫衣宗宗主,好像兩人的關系,不一般啊。
于臨微笑道:“兩家交好多年,自然是要相互幫忙的,不過那畢竟是風花的事情,怎么能麻煩你們,再說事情最后不是解決了嗎?”
那紫衣美婦微微一笑,“于山主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倒是沒變。”
不等于臨開口,這邊的謝淮就搶著開口,“夜前輩,山主從前是啥樣的?”
紫衣美婦微微蹙眉,倒不是對謝淮忽然開口有所不滿,而是對那夜前輩三個字有些不滿,紫衣宗大多都是女子弟子,就連宗主都是女子,既然是女子,自然有些通病,就是對于旁人說自己老會有些不滿,如今這前輩兩字,自然會她有些不高興。
她瞥了一眼謝淮,心想也不知道那落丫頭看上這小子哪一點,不過她也不是那種特別小氣的女子,那些糟糕情緒一閃而過,紫衣美婦便開口道:“你啊,年紀尚淺,自然不知道你家山主年輕時候做過的那些事情,那會兒于山主一人一劍,路見不平便要出劍,不知道做過多少好事,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當初對你家山主,魂牽夢繞。”
“當然了,你們這位山主最讓人討厭的就是,從來只幫人,不要人幫他,想幫著他做點什么事情,真是天難地難。”
紫衣美婦打趣道:“要不是為了你啊,能看到咱們于山主上棲霞山一趟?要不是知道他這輩子都沒能有個道侶,我都得懷疑你是他的親兒子了。”
于臨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謝淮則是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之后幾人一同上山,紫衣美婦說得多,于臨回得少,至于謝淮,跟一旁的那個年輕紫衣女子說了幾句,那個紫衣女子問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大概還是謝淮和沈落兩人是怎么認識的之類的。
謝淮沒敢多說,只覺得是言多必失。
這讓那個紫衣女子努了努嘴,只怕也在心里不斷腹誹謝淮。
覺察到那紫衣女子不滿的謝淮雖說更覺得有些緊張,但這會兒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心想這些事情,到底應該不會影響什么。
想著這些事情,謝淮心情好了些。
很快,幾人便進了山門,到了紫衣宗,就在此刻,山道上忽然有頭白鹿朝著山下跑來,那頭白鹿很是輕靈,通體雪白不說,更是渾身上下不染半點塵埃,看著就知道平日被照顧得極好。
即便這白鹿國便是白鹿的產地,但只怕也很難找出第二頭有這頭白鹿那般品相好的了。
謝淮很快就注意到,那白鹿上還坐著一個女子,女子穿著一身紅藍交織的長裙,身后還漂浮著絲帶,再加上她那張極為美艷的臉,看著就像是從九天之上降世的神女一般。
謝淮一時間,有些失神了。白鹿在幾人身前還有數丈距離的時候便停下了,白鹿上的女子飄然落到山道上,看向了這邊的浮游山主,輕輕開口,聲音空靈,“師兄,好久不見。”
這一瞬間,謝淮就猜出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紫衣宗主,據傳紫衣宗主乃是白鹿國第一美人,美艷動人,謝淮最開始還不相信,但這會兒一看,哪里還有理由懷疑。
眼前這位,別說是白鹿國第一美人,就說是赤洲第一美人,也沒什么問題吧?
至于紫衣宗主的師兄稱呼,也沒有什么問題,兩家交好多年,都是互相以同門禮數相稱的。
“陸師妹,一別多年,還是這般風采依舊啊。”
于臨緩緩開口,一臉笑意。
聽著這個稱呼,謝淮就更加確定了,眼前的女子,正是紫衣宗的宗主陸晚了。
于是他趕緊走上前去,對著那位紫衣宗主行過一禮,“晚輩謝淮,見過陸宗主。”
陸晚看了一眼謝淮,瞇起眼笑道:“你就是落丫頭選的郎君?不錯不錯,長得不錯,修為也不錯,就是比師兄年輕時候都差了一些。”
要是沒有后面那半句話,謝淮還沒覺得有什么,但有了這后面的這句話,謝淮便總覺得怪怪的。
“夜師妹,你帶謝淮上山去,讓他先去看看落丫頭,我和師兄還有些話說。”
陸晚看了一眼那紫衣美婦,后者自然會意,就要領著謝淮離去,謝淮先是看了一眼于臨,眼見自家山主沒有反對,也就跟著那紫衣美婦離去了。
等到他們三人離開,這山道上,也就剩下了于臨跟陸晚,外加那頭白鹿了。
“師兄,這么些年不見,我可真是好想你啊。”陸晚并肩跟于臨走在山道上,幽幽開口,“就算是你不喜歡我,但咱們兩人做朋友又沒關系,時時見面,能有什么問題?你不敢見我,是不是對我有想法,卻不敢說出來?”
于臨有些無奈,“陸師妹,當年你就愿意這么想,現在過了這么多年,怎么還愿意這么想?這些年的修行,你是一點沒有進步嗎?”
“當然有,我可是好好想過的,你當初不喜歡我,肯定是你當初沒想清楚,現在好了,你想了這么多年,肯定是想清楚了,不然你怎么會來棲霞山?”
陸晚一本正經,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
于臨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頭白鹿,它緩緩一邊沿著山道往前走,一邊吃著山道兩側的嫩草。
“陸師妹,我要是不來,你會應下沈落和謝淮的事情嗎?”
于臨不傻,自然想得明白,要是自己不親自來一趟棲霞山,這謝淮還不知道要被怎么難為,兜兜轉轉,到了最后,不還是得讓他走一趟嗎?
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自己就主動來,也免得麻煩。
“師兄,你還是這么聰明啊。”陸晚嘆氣道:“可惜了,師兄你哪里都好,就為什么偏偏不喜歡我呢?”
于臨也有些無奈,“陸師妹,我也不明白,這世上那么多男子,你為什么偏偏只喜歡我呢?”
“師兄,你怎么還不懂啊,世上的旁人再多,但是都不是你呀。”
陸晚眨著自己那雙大眼睛,一臉笑意,這一幕別說讓山下的修士看到,就是讓紫衣宗的其余修士看到,只怕都要大吃一驚。
要知道這位宗主,平日里,都是以寡言少語著稱的,哪里會有這般模樣?
甚至在白鹿國修行界,這位紫衣宗主,都還有個寒仙子的外號,說的就是陸晚的性子清冷。
于臨微微蹙眉,轉移了話題,“那沈落和謝淮的事情,就這么定下了?”
陸晚笑道:“雖說師兄你不喜歡我,但我也不是那種要拿著這件事,為難小輩的人啊。自己淋過雨,再把小輩的傘給丟了?棒打鴛鴦的事情,我不想,也不會做的。”
“不過師兄你要是不來,我肯定再拖一拖,這么多年不見,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師兄見一面,這么個機會,我肯定是不能放棄的。”
于臨輕聲道:“師妹真是個不錯的人。”
陸晚輕輕嘆氣,“可那又怎么樣,師兄還是不喜歡。”
于臨淡然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我這一生,只想著練劍了,這些男女情愛,當初年少時候都沒能動我的心神,如今自然就更不可能了。”
陸晚對此也只是笑了笑,“這樣說起來,那還真是可惜了呢。”
紫衣宗,謝淮被那紫衣美婦帶著前往沈落的住所,走到路上,謝淮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夜……姐姐,我家山主和陸宗主之間?”
聽著這個換了的稱呼,紫衣美婦微微一笑,心情大好,心想這傻小子倒是沒那么傻。不過這事情,就算是被人看出來了,她肯定也是不會主動去說的,“自己猜吧,反正我就跟你說一點,這一次,要是你家山主不上山來,你自己看著,你能把事情定下來,都算你晚上睡覺枕頭墊得高。”
謝淮揉了揉腦袋,只是聽著這話,就覺得有些后怕。
“好了,前面就是落丫頭的院子了,你先跟她說說話,你倆的事情,宗主會和你家山主說的,不過我可警告你,你倆說話可以,做別的事情,可不行。”
說完這句話,紫衣美婦轉身便走了。
等到她離開之后,謝淮才有些激動的走向那座小院,來到院門那邊,看著門沒關,他一步便走了進去,只是就在這個時候,屋子的門忽然就開了。
一個紫衣老嫗從里面走了出來,漠然地看向這邊的謝淮。
謝淮看著這個紫衣老嫗,心想按著這老嫗的年紀,定然是山上的前輩,說不定要比那位宗主的輩分還要高,剛拱手,要見禮說話,那紫衣老嫗便漠然道:“你就是從浮游山來的?滾下山去吧,紫衣宗是不會把沈落嫁給你的。”
謝淮一愣,似乎是沒聽清楚這番話。
屋子里,一動不能動,也說不了話的沈落,但能聽到院子里的對話,此刻已經是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