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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年輕男子,有著天生混跡于暗處的冷白膚色,如同浸泡在井水中的玉石。黑色的凌亂發絲搭在額前,堪堪掃過上揚的眉骨。
最吸引注意的是那雙瞳孔,如同沒有眼白,帶著笑意的注視讓人發寒。
“逃啊,怎么不逃了?”男子開口,聲音很干凈,在這骨域大地上響起。
王芥轉過身,直視男子,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是誰?”
男子嘴角彎起,“剛剛,是你嚇退了裂冥蚣吧。”
“裂冥蚣?”
“哦?看來想隱瞞。”
“我只是不知道那玩意叫裂冥蚣。”王芥道,沒打算隱瞞。
男子笑道:“我喜歡跟聰明人對話。那么,告訴你,它叫裂冥蚣,喜歡用骸骨龍磨牙,挺有意思的。而我,叫步滄,正在狩獵它。”
王芥盯著步滄,瞳孔閃爍:“狩獵,裂冥蚣?”
“是啊。它全身是寶。哪怕用來泡酒都是很珍貴的。我最近缺錢了,想著狩獵一只賣掉。”步滄用很輕松的語氣說出了讓王芥發寒的話。
在他眼里,裂冥蚣僅僅只是獵物。
此人明明看起來那么年輕。難道是老怪物?喜歡喝蜈蚣泡酒的老怪物?
步滄饒有興趣打量著王芥:“其實我應該感謝你幫我找到了裂冥蚣,但現在我對你更好奇了。你說你一個小小的,額,大周天境,是怎么嚇退裂冥蚣的?能給我演示一下嗎?”
王芥手指一動,眉頭緊皺,警惕盯著眼前之人。
步滄笑了:“不愿意?”
“我還沒恢復。”王芥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這個人,強的可怕。
步滄點點頭,“也對,能嚇退裂冥蚣不付出點代價怎么行。那你恢復,我等著。對了,你之前在骨山修煉的吧,看來需要骸骨龍骨骼,去那應該能更快恢復。”
說完,身影輕易來到王芥身旁,也不見他做什么,眼前光芒一閃,王芥回到了骨山。
整個過程輕松的就像他們沒動,動的是骨山一樣。
王芥深呼吸口氣,此人在警告他別想跑。這已經不是速度的問題。別說十遁速,哪怕二十遁速王芥相信自己也跑不掉。
他緩緩坐下,裝模作樣吸收骸骨龍之氣。
現在不能用田了。
步滄坐在骨山之上,百無聊賴的晃悠著,看著星空不知道想什么。
過了幾天,他忽然開口:“好了就告訴我,別讓我等太久。”
“明白。”
“可你沒怎么恢復。”
王芥忽然心中一緊,想到做操。
以此人實力,他的眼界該有多高?會不會認出護腕?
“你在緊張什么?”
“我怕施展不了嚇退裂冥蚣的力量讓你失望。”
步滄笑了笑:“那我就再抓只裂冥蚣來陪你玩玩。”
“還有很多?”
“你不會以為這么多骸骨龍是一只裂冥蚣吃掉的吧。它們有一群。”
王芥心中一冷,不再說話。
又過去幾天。
步滄躺在骨山上,翹著腿,抖啊抖。
王芥抬眼,試探性問:“你是死界的人?”
步滄隨意回道:“對。你不是?”
“我從萬界戰場下來。”對這種強者來說,萬界戰場不是秘密。
步滄詫異:“歲道嗎?氣修者很少去歲道。你來自橋柱了?”
“是。”
“什么橋柱?”
“說出來你也不知道。很弱的橋柱,最強者不過大界。”
“不差了。多少橋柱連大界都沒有。”步滄雙手放在頭下,“你能在當前境界嚇退裂冥蚣,機緣不小。將來很可能崛起于歲道。”
“不過那幾個擋在前面算你倒霉。”
王芥看向他:“九禍?”
“不止。想在歲道崛起,阻攔者何止那九個。不過那九個是最后要越過的。”說到這里,步滄笑瞇瞇看向王芥:“有沒有見過他們?”
王芥搖頭。
步滄目光出神:“運氣好,你很快就能見到。”
王芥不明白這話什么意思。
多少人警告過他死界危險,他沒聽。如今倒霉怪不得旁人。
距離做操還剩一天。
希望此人不知道護腕的來歷吧。
也就數個時辰,步滄忽然開口:“恢復好了嗎?”
“快了,最多一天。”
“半天。”
王芥詫異,此人語氣似乎有些急。
他沒有回答,閉目,專心吸收骸龍之氣。
一個時辰后,步滄起身,“不知道是你運氣太好還是我運氣不好,終究讓你拖成了。”
王芥不理解他的話。
下一刻,天空破碎。火焰如同傾斜的海嘯自上而下落去,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炙熱高溫。
王芥大驚,體表皮膚瞬間開裂。
不好,焚星級別的高溫。
這種高溫足以威脅大界強者。誰,從天上扔火?
步滄抬頭,“丹心子,出場越來越帥了,開始玩火了?”說著,隨手一揮,光芒閃爍了一下,無盡火流剎那消失,唯獨一道人影緩緩降落。
那是個身穿簡易黑白長袍的年輕人,樣貌清秀,長發散落,自有一股出塵之氣。
雖看上去消瘦,卻有種渾然天成的感覺。仿佛集萬千氣運于一身。給人一種天運之子的壓迫感。
這是個看上去就應該站在天空上的人。
剛剛那番動靜就是此人所為。
“我找了你很久。”那個叫丹心子的年輕人開口。
步滄擾頭,“找我做什么?”
“你壞了規矩。”
“笑話。規矩是你定的?”
“我定不了,你也未必吃得消。”說完,抬手壓下,掌心,一道星圖瞬間擴大,籠罩天地,朝著步滄而落。壓根沒注意到王芥。
在此人眼里,王芥的存在無足輕重,都不需要多看哪怕一眼。
王芥看著頭頂星圖,僅僅一眼,整個人陷了進去。意識仿佛被拖出了身體,沒入無盡宇宙。
劇痛自后背傳來。
不知何時,他被踹飛了,來自步滄。
步滄一躍而起,“你們九個還定不了我步滄的規矩。”說著,雙掌閃爍,光芒不斷泯滅,剎那間沒入星圖。
丹心子一步落下,整個人也沒入星圖內,抬手抓向步滄。
步滄雙瞳睜開,左眼看去,右眼掃過。
丹心子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讓虛空崩塌,哪怕一絲絲裂痕蔓延出星圖,都將骨域大地切割出深不見底的痕跡。
王芥想也不想,逃。
這不是他能接觸的戰斗。
剛剛若非步滄將他踢出,或許已經死了。
那星圖不能看,那個叫丹心子的也不能看。
“哈哈哈哈,觀星宗太上丹道,我早就想領教了。看看你丹心子獲得朝露九采有沒有達成第九轉。”
“你步滄的劫光奧妙無窮,追你,不虧。”
王芥回頭,根本看不清戰斗,時空仿佛將他徹底隔絕。唯有那黑白長袍后繡著的丹鼎圖樣那么清晰。
雙目忽然刺痛。
他急忙收回目光,看都不能看。差點被焚瞎。
還沒跑多遠,前方,虛空如同被刮下來一塊,漆黑如墨,自一個方向蔓延向另一個方向,而蔓延而去的方向赫然是步滄與丹心子的戰場。
王芥震撼望著自頭頂越過的人,這又是誰?
“找到你們了。吃我一發。”話音落下,磅礴如淵的恐怖力量自后方瞬間橫掃。
王芥被巨大力量轟擊,忍不住一口血吐出,瘋子。
又是什么人?
下一刻,這片天,被卷了起來。
王芥呆滯望著。
沒錯,就是卷了起來。跟卷紙一樣,將一片天給卷起來了。
一條手臂拖住了卷起的天直接咂了出去。
巨大轟鳴聲響徹耳畔,虛空,時間,大地,星穹,辰力,一切的一切猶如被點燃般瞬間爆開。
王芥再次吐血,急忙趴下。狂暴之力掃過,將整個天地削平。
骨山沒了。
后方戰斗徹底失控。
再這樣下去不知道會吸引什么怪物來。
王芥強忍住咳血的沖動,起身,剛要跑。一只手落下,搭在肩上,讓他身體驟然停下,不敢動。而周邊一切恢復寂靜。不,是自己與周邊隔絕。天地在傾覆,可自己與天地不相連。
現場,出現了第五人。
那三個打的熱鬧,自己要跑。而這只手,屬于誰?
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帶來一絲徹骨冰寒。如同要將骨頭凍結。
這個人離得很近。
他在,聞?
王芥緩緩轉頭,這個人在,聞味道。
入眼,是一個皮膚慘白,面容消瘦到脫相的男子。顴骨深深凸起顯得有些刻薄。身穿黑色皮衣,帶黑色禮帽,手持漆黑長劍,劍柄彎曲跟拐杖一般。
那雙眼睛麻木中帶著笑意,看似溫潤,卻藏著遇見獵物的貪婪。
僅僅對視一眼,王芥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與那三個一樣。
自己,步入了怪物獵場。
手拿開了。
“同類的味道。”說完,轉身,背對王芥,很有禮貌的打了聲招呼,“同類,快走吧,你還太稚嫩,不適合這里。”說完,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芒硬生生刺入那片戰場。
王芥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一人手托爐鼎,焚燒天地,無我無懼,任憑諸法臨身。
一人雙瞳黑白照耀天地,閃爍之氣撕碎蒼穹。
一人雙手抓握星空,仿佛要將這片天拽下來。
一人身入黑芒,任憑萬法恢弘巍然不動。
這一眼,虛空破碎,時間紊亂,天地沉降。
這一眼,看到了那倉惶逃竄卻沒能逃掉,被四方混戰之力撕成碎片的裂冥蚣。
王芥永遠忘不掉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