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年在這兒待過?”
老人聞言眼神亮了亮,上下打量了沈青云一番,笑著說道:“看你這模樣,年紀也不算大,當年在這兒干啥工作啊?”
“我當年在這兒當公安局長,叫沈青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
沈青云沒有隱瞞,坦然說道。
他知道自己當年在富民縣還算有口碑,說不定這老人還能記得他。
話音剛落,老人眼睛猛地一亮,連忙走上前一步,抓住沈青云的手,語氣激動:“沈局長?你就是當年那個沈青云沈局長?”
老人的手有些顫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可算見到你了,我當年還去公安局找過你,讓你幫忙解決鄰里糾紛呢,你還記得不?”
沈青云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老人,腦海里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笑著點頭:“記得記得,您是李大爺吧?當年住在春陽街,鄰居占了您家的宅基地,您找我反映情況,后來我幫您協調解決了,對不對?”
“對對對!就是我!”
李大爺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激動的笑容:“沒想到這么多年了,沈局長你還能記得我,真是太不容易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呢。”
沈青云握著李大爺的手,心里一暖,語氣誠懇:“李大爺,我怎么會不記得您,當年我在這兒當局長,多虧了大家伙兒的支持。這次回來,就是想看看富民縣的變化,看看大家伙兒過得好不好,沒想到一來就碰到您了。”
兩人找了個路邊的石凳坐下,李大爺拄著拐杖,慢慢打開了話匣子:“沈局長,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富民縣就變樣了。新來的領導一心想搞政績,不顧咱們縣的實際情況,非要盲目開發,蓋高樓、修廣場,錢不夠就貸款,還吸引了一些不靠譜的開發商,結果沒多久,開發商就卷錢跑了,留下這么多爛尾樓,欠了一屁股債。”
沈青云靜靜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石凳,心里滿是惋惜。
當年他在這兒的時候,一心想著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整治社會治安,協調修路、建學校,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可沒想到,自己走了之后,這富民縣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有啊,沈局長,你看看這大街上,全是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年輕人都走光了。”
李大爺抬手指了指大街,語氣里滿是無奈:“年輕人覺得咱們這兒沒發展,就業機會少,要么去外地打工,要么去大城市定居,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老骨頭,守著老家,守著這些爛攤子,整個縣城,看著就暮氣沉沉的,一點活力都沒有。”
沈青云順著李大爺指的方向看去,大街上果然大多是老年人,偶爾有幾個年輕一點的,也都是匆匆而過,臉上沒什么笑容。
路邊的公園里,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打麻將,閑聊的話題也都是家長里短,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歡聲笑語,偌大的縣城確實顯得格外沉悶。
“當年您在這兒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啊。”
李大爺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懷念:“那時候,縣城雖然不算富裕,可熱鬧得很,年輕人都愿意留在這兒,上班、創業,大街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社會治安也好,我們老百姓出門都放心。那時候,您牽頭整治小偷小摸,打擊惡霸勢力,還幫我們協調就業,大家伙兒的日子,過得踏實又有盼頭。”
沈青云的心里五味雜陳,有懷念,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他覺得,要是自己當年沒有調動走,或許富民縣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許年輕人就不會走光,或許這些爛尾樓,也不會出現。
可他也清楚,工作調動是組織安排,他身不由己,只能在心里默默惋惜。
“李大爺,那現在縣里就沒人管這些爛尾樓嗎?還有,年輕人就業的問題,就沒想想辦法?”沈青云忍不住問道,他還是放不下這片土地,放不下這里的老百姓,畢竟他在這兒奮斗了好幾年,對這兒的感情早已刻進了骨子里。
李大爺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管?怎么管啊,新來的領導換了一茬又一茬,每一個都想搞自己的政績,誰也不愿意接手之前的爛攤子,那些爛尾樓就一直放在那兒,沒人管沒人問。至于年輕人就業,縣里也沒什么好的企業,除了一些小商鋪、事業單位,就沒別的就業機會,年輕人不走,留在這兒能干啥?”
兩人正聊著,一個穿著環衛服的老太太推著垃圾車走了過來,看到李大爺,笑著打招呼:“老李,又在這兒閑聊呢?”
李大爺連忙站起身,笑著介紹:“老張,你看看這是誰?這是當年咱們縣的公安局長,沈青云沈局長,他回來了!”
張老太太聞言,眼睛也亮了起來,連忙放下垃圾車,走上前仔細打量著沈青云,笑著說道:“哎呀,真是沈局長啊!這么多年沒見,你可瘦了不少,我還記得當年,我家孫子丟了,是你親自帶著人,找了一整夜才找回來的,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沈青云笑著擺了擺手:“張大媽,您太客氣了,那都是我應該做的,我當公安局長,就是為了保護大家伙兒的安全,為大家伙兒辦實事。”
“可現在,再也沒有像你這樣的局長了。”
張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你走了之后,咱們縣的治安雖然還算安穩,可再也沒有當年那種踏實勁兒了,而且這幾年,縣城搞得亂七八糟,爛尾樓一堆,年輕人也都走光了,看著就讓人揪心。”
沈青云看著兩位老人滿臉的惋惜,心里越發不是滋味。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陽光漸漸柔和下來,灑在那些爛尾樓上,顯得格外蒼涼。
他站起身,對著兩位老人說道:“李大爺,張大媽,我還有點事,先去紅岸公園逛逛,回頭再來看你們,陪你們好好聊聊。”
“好,好,你去吧沈局長。”
李大爺連忙點頭,又叮囑道:“紅岸公園雖然修得比當年好,可里面也大多是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你要是想找人聊聊,隨便抓一個都認識你,都樂意跟你說說話。”
沈青云點了點頭,道了別,轉身朝著紅岸公園的方向走去。
走在大街上,他的腳步慢了很多,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路邊的爛尾樓依舊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個個沉默的巨人,訴說著這座縣城的無奈。偶爾走過幾個老年人,步履蹣跚,臉上滿是滄桑,沒有一絲朝氣。
沒走多久,他就來到了紅岸公園的門口。
公園的大門比當年氣派了不少,門口的石碑上刻著“紅岸公園”四個大字,旁邊種著五顏六色的鮮花,可走進公園,卻依舊透著一股暮氣。
公園里的小路修得整整齊齊,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長椅上坐滿了老年人,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打太極,有的在閑聊,偶爾有幾個小孩在玩耍,卻是爺爺奶奶帶著的,看不到年輕父母的身影。
沈青云沿著小路慢慢往前走,腳下的石板路光滑平整,是當年他牽頭修建的,這么多年過去了,依舊完好無損。
他走到當年常坐的那張長椅前,坐下身子,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湖面平靜無波,倒映著岸邊的樹木和遠處的爛尾樓,顯得格外蒼涼。
“沈局長?真的是你?”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青云轉過身,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朝著他走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他仔細一看,是當年公安局的老同事王北星,當年他在刑警大隊的時候,王北星是派出所長,跟著他辦了不少案子,關系十分要好。
沈青云連忙站起身,笑著走上前,拍了拍王北星的肩膀:“老王,是我,沒想到在這兒能碰到你,你也來公園散步?”
頓了頓。
他眉頭皺了皺道:“我記得你才五十多歲吧,怎么就退了?”
“我這身體不好,就提前退了。”
王北星握住沈青云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我每天下午都來這兒散步,沒想到今天能碰到你,沈局長,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惦記你好幾年了。”
王北星的頭發全白了,背也有些駝,比當年蒼老了不少,可眼神依舊銳利,還是當年那個干練的老刑警模樣。
兩人坐在長椅上,王北星慢慢打開了話匣子,跟沈青云說起了這些年富民縣的變化,說起了那些爛尾樓的來歷,說起了年輕人外流的無奈,語氣里滿是惋惜和無力。
沈青云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心里的情緒越發復雜。
他看著公園里悠閑的老年人,看著遠處的爛尾樓,心里不禁感慨,當年他守護的這片土地,當年他奮斗的地方,如今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不知道,這片曾經充滿活力的土地,什么時候才能重新煥發生機,不知道那些爛尾樓什么時候才能被盤活,不知道那些外出的年輕人,什么時候才能重新回到家鄉。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公園里,灑在沈青云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