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厚重的黑色木門在身后無聲地合攏，將里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趙山河與馮曦站在門外，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馮曦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對趙山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便踱步到不遠處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著外面的城市天際線。
短暫的沉默后，馮曦忽然轉過身，目光銳利地落在趙山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明顯譏誚意味的笑容。
“趙山河，剛才在里面，李董和周姨所說的話，你別傳出去。”馮曦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種事不需要馮曦提醒，趙山河雖有不悅，還是保持著恭敬道：“馮總，這些規矩我懂。”
馮曦看著趙山河微變的臉色，眼神中的審視并未減少半分，反而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意道：“周姐身邊沒那么好待，光靠會說話會裝樣子是走不遠的，這個圈子水深得很，記住自己的位置。這話你得刻在心里，別以為能跟著進這間會議室，就真能一步登天了，路，還長著呢，也險著呢，小心別……摔著。”
這番話，句句帶刺，任誰聽了都不舒服。
馮曦這是借李建業敲打趙山河別以為跟著周姨就有恃無恐，這個圈子沒那么簡單，這話警告意味十足。
趙山河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波動，迎著馮曦那帶著嘲弄和審視的目光，盡量讓語氣顯得平穩而謙遜道：“馮總提醒的是，我資歷尚淺，一直在跟周姨學習，還有很多需要進步的地方，馮總的教誨，山河不敢忘。”
馮曦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他這謙遜姿態背后的真假。
最終，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并未散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那眼神里，依舊殘留著評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趙山河是否能真正在這個位置上站穩腳跟的質疑。
門內，此刻只剩下周云錦與李建業。
李建業臉色凝重道：“姨，沈家那邊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表態，這次的事情鬧的這么大，四大家族里其他三家都有反應，唯獨沈家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們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真要置身事外，看著我們和宋南望斗個你死我活，最后坐收漁利？”
周云錦瞇著眼睛，眼神深邃難測。
這個圈子現在所有人都對沈家的態度很不滿，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沈家那邊連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
不過對于周云錦來說，關不關心無所謂，只要沈家這個時候別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落井下石就行了。
周云錦回過神后若有所思道：“沈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底蘊最深實力最強，行事也最讓人琢磨不透，他們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或許在觀望，或許在權衡，也或許在等我們或者宋南望開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價碼。”
李建業眉頭微蹙道：“這種時候，他們的沉默對我們很不利，宋南望那邊肯定會想方設法拉攏沈家，如果沈家倒向他們，或者只是保持這種曖昧的中立，我們的壓力會倍增。”
李建業說完緊跟著補充道：“姨，我準備去趟杭州，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他們究竟怎么想的。”
“去杭州？”周云錦抬起眼簾，目光如電般掃向李建業道。
她皺眉問道：“這是你爸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李建業如實說道：“這是我的意思，我爸沒說什么，至于他跟沈家有沒有聯系，我并不清楚。”
聽到這只是李建業自己的想法，周云錦就直接說道：“建業，我說過上海現在是風暴眼，你暫時不要輕動，至于沈家……我暫時不想主動去接觸他們。”
李建業有些不解：“姨，難道我們就任由他們這么晾著我們，沈家真是過了幾天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周云錦不屑的說道：“主動，就意味著我們急了，我們更需要他們，我們的反擊才剛剛開始，沈家不是瞎子，他們看得見。我周云錦以及我們這一系，是不是值得他們繼續下注，值不值得他們冒著風險表態，要看我們接下來打出去的分量夠不夠重。我就是要看看，在我們把宋南望打得疼了，把徐家徹底收拾了之后，沈家這位四大家族之首，到時候又是什么態度？”
“讓他們猜，讓他們等，等他們沉不住氣，等他們看清楚風向，等他們主動靠過來的時候，我們才能掌握真正的主動權。現在湊上去，不過是自降身價，沈家從來只敬重真正的強者，我們贏了才能贏得更多。”周云錦冷笑道。
最開始周云錦覺得沈家只要不出事就行，可是現在這么大的動靜沈家都沒任何動靜，愈發的讓他感覺到不對勁了。
李建業沉默了片刻，消化著周云錦話語中的深意。
他明白周姨的布局從來深遠，此刻的按兵不動，或許正是為了將來雷霆一擊時能爭取到最大的支持。
他緩緩點頭道：“姨，我明白了，那就按您的意思辦，杭州我不去了，靜觀其變。”
周云錦滿意的點頭道：“嗯，你明白就好，沈家的事，我心里有數。”
短暫的沉默后，李建業知道關于沈家的討論到此為止。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再次打開，李建業走了出來，馮曦立刻從窗邊轉身快步往回走。
李建業隨意地擺擺手，目光卻越過馮曦，直直落在站在稍后位置的趙山河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會議室里最初時的平靜，而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趙山河骨子里的東西。
“趙山河。”
李建業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份居高臨下的氣場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
他緩步走到趙山河面前，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道：“最近沒少聽人提起你，周姨身邊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很受器重，不簡單啊。”
趙山河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份刻意為之的疏離感和試探，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但脊背挺直道：“李董過獎了，是周姨抬愛，給了我學習的機會。”
“學習？”李建業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溫度。
“能在周姨身邊學習，本身就是一種本事，聽說你身手不錯，腦子也轉得快，幫周姨處理了不少麻煩事？尤其是最近徐家姚家的事，你好像還摻和得挺深？”
李建業的目光銳利地在趙山河臉上掃過，似乎在捕捉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趙山河心頭警鈴微作，這看似隨意的閑聊，句句都帶著鉤子，都是在試探。
他繼續保持著謙遜道：“李董，我這只是為周姨分憂，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我也是按周姨的吩咐行事。”
“力所能及？”
李建業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玩味道：“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不過跟在周姨身邊，要時刻記住自己的位置和本分。這個圈子里，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丈深淵。有些事，該你知道的，周姨自然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千萬別多問，也別多聽。好奇心太重，有時候會害死貓的，明白嗎？”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敲打了，趙山河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隱含的警告。
不要試圖打探核心機密，不要越界，更不要以為得到周姨的些許信任就可以飄飄然。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李建業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李董的話，我記住了。”
李建業盯著趙山看了足有三四秒鐘，似乎在評估他這句話的真誠度。
最終，他臉上的冷冽稍緩，嘴角又掛起那抹難以捉摸的笑意道：“記住就好，周姨看重你，是好事，也是責任，希望你不會讓她失望。”
說完，他不再看趙山河，對馮曦示意了下道：“馮叔，我們走。”
馮曦立刻應道，臨走前，目光復雜地又看了趙山河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又像是一種無聲的評估。
看著李建業和馮曦消失在電梯口，趙山河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李建業的試探和敲打，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這個圈子的等級森嚴和暗藏的風險，他轉身重新走進了會議室里面。
因為周姨還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