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樞,紫霄宮。
錄仙端坐在自己的靜室內,幾次嘗試入定,最后卻都是無功而返,心中的雜念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欸。”
最后,這位追隨了兩代道尊的童子只好嘆息一聲,隨后站起身子,推開門,來到了靜室之外的走廊。
然而他就看到一位和自己差不多打扮的童子正神色鄭重地捧著一本厚實書冊,津津有味地看著,頓時臉色一苦,忍不住低聲道:“焦前輩,您說你又是何必呢,老爺不是已經允許你進來了么。”
“.又是你這小子。”
話音落下,童子似乎才反應過來,抬起頭,正是前古交貴人的道祖,卻見他一臉嚴肅地反駁道:
“此言差矣!”
“我只是進了紫霄宮,卻還沒能得到道尊的教誨,說明我的道行還不夠深厚,正是需要磨礪的時候。”
說完,他還有些憤憤地瞪了一眼錄仙:“畢竟并非誰都是道友你,運氣好,可以接連攀上兩位道尊.”
此言一出,錄仙頓時不服氣了。
什么叫攀?
我錄仙能有今天,靠的全是我的努力和汗水,這些道祖老是這樣,一點也看不到自己的艱辛和付出。
而另一邊,看著心里話全都寫在了臉上的錄仙,焦貴仁則是忍不住心中腹誹:‘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記得錄仙這童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自從跟了那位大人,性格越來越不要臉了.’
嘶!慎言!
焦貴仁趕緊止住了心里話,根據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道主描述,如今這位道尊大人可是個小心眼。
按照那位道主的說法。
當年他只不過是嚇了道尊一下,都沒真的干掉道尊,就被道尊糾纏了好幾世,底牌后手全部被拆解.
當時,還沒有想起來過往種種的時候,那位道主還將道尊視作志同道合的好友,甚至是可敬的前輩,事后想起來了,恨得那叫一個牙癢癢說起來,那位道主是誰?叫什么?怎么不記得了
焦貴仁眨了眨眼清澈的大眼睛。
我剛剛在想什么?
“——焦前輩?”
錄仙的聲音將他從某種無言的茫然中抽離了出來,猛然回神,下意識晃了晃手中已看了許久的書冊。
“總之,我正在學習。”
“哦?”錄仙眨了眨眼:“以前輩的道行,還需要學習?這是那位道主的道經?莫非是司祟大人的?”
“那個早就爛大街了。”
焦貴仁撇了撇嘴:“我這個是獨家,是我費了不少心思才從某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道主那里弄來的。”
不愿意透露姓名?哪位道主?
錄仙本來想要這么問的,但是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沒有必要,反正大概率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書中具體寫了什么?”
錄仙有些好奇:“是那位道主的大道感悟?還是某種至上的玄妙手段?光海和神州還是不太一樣的”
“都不是。”
焦貴仁搖了搖頭,旋即看了看四周,這才壓低聲音道:“是道尊現在這位的生平以及求道的經歷!”
說完,他便將書的封面展示給錄仙。
其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百世書!
“嘶!”
霎時間,錄仙倒吸一口冷氣,同樣低聲道:“焦前輩你瘋啦?為尊者諱,這種東西怎么可以亂傳呢?”
“我懂。”焦貴仁一臉了然:“大人心眼小這種事情很容易犯忌諱。”
“焦前輩不要亂說!”
錄仙聞言頓時露出了怒色:“道尊大愛眾生,對我等下修也是平等交流,怎么會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此言一出,焦貴仁頓時愣住了,隨后他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依舊滿臉真誠的錄仙,直到確認了他這一番話發自內心后,才輕聲感嘆:“好小子,拍馬屁這招你是爐火純青了。”
“你是真特么會交貴人。”
“啊?”
錄仙一臉無辜地歪了歪頭,那副表情一看就是深得真傳,焦貴仁只能感慨自己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
想到這里,他也懶得再回答錄仙,而是自顧自繼續看起了手中的百世書。
反倒是錄仙,見焦貴仁不理他了,在原地踱步走了幾圈,隨后還是沒能按耐住,又好奇地湊了過來。
“焦前輩,這書里寫了啥啊?”
錄仙試圖看一眼,卻發現書上竟有焦貴仁的玄妙遮掩,頓時加劇了他的好奇心,當即運轉起了玄妙。
換成其他地方,他自然是拿焦貴仁毫無辦法。
然而此地是紫霄宮,而作為道尊童子,紫霄宮的玄妙他也能借用,此刻加持雙眼,頓時望穿了阻礙。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行記錄:
話音落下,玉素真便直接站起身,就聽“啵”一聲輕響,仿佛裝滿水的浴缸突然被人拔掉了塞子.
錄仙:“.???”
下一秒,重重光彩就一擁而上,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抹除之力,將錄仙看到的記錄給刪得干干凈凈。
“咳咳咳!”
另一邊,焦貴仁則是重重咳嗽了一聲,隨后神色如常道:“你小子,不要突然湊過來看,不懂規矩嗎?”
錄仙聞言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詭譎的目光看著焦貴仁。
他還沒開口,焦貴仁先急了。
什么這也不是我想看的,主要是為了能體會道尊當時的心情,更好理解道尊的感悟,這才仔細鉆研
說著諸如此類的話,焦貴仁解釋了好一會兒,最后干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話說回來,你出來作甚?”
“之前不是說要閉關么?”
“說是在交貴人上有了新的體悟,我還說你伺候了兩代道尊,終于積累足夠,準備突破道祖了。”
“怎么這就出關了?”
說到這里,本來還只是想要轉移話題的焦貴仁突然無奈起來,看向錄仙的目光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
“該不會沒成吧?”
“兩代道尊啊,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機緣?要是換成我,早就超脫了,你不過是突破道主都沒有成功?”
錄仙聞言趕緊擺了擺手:
“前輩誤會了。”
“諸多積蓄,感悟都已經備足,晚輩有十成把握成道,只是成道之前,有一份執念始終沒能夠放下。”
“.執念?”
焦貴仁有些意外:“你還能有什么執念?紫霄宮內,誰能對你大聲說話?整座虛瞑就你最為逍遙了。”
“除非.”
聲音戛然而止,畢竟是交貴人一脈的道祖,他很快反應過來,將目光投向了虛瞑無窮高遠之處。
和道尊有關?
見焦貴仁沉默,錄仙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也無心隱瞞,干脆道:“距離神州重開,光海降誕,已經過去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了,正合一元之數,我只是擔心.當年舊事會重演。”
道尊治世一元,而后超脫離世。
這是萬法均平道尊留下的記錄,而如今,那一位玄樞執易道尊眼瞅著也到了差不多的時候。
“.不,不對。”
想到這里,焦貴仁猛然搖頭:“此世不同,有超脫之門在,道尊已經不需要再籌謀超脫之法了。”
“何況.”
焦貴仁沒有繼續說,只是心中默念:‘何況均是什么修為,現在這位與之相比可能還有點差距。’
換而言之,均可以在短短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內就完成全部積累,籌謀超脫,甚至做更多的事情,而這位玄樞執易道尊可不一定有那般通天的悟性,估摸著現在很有可能還在沉淀期呢。
畢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根據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道主描述,那位玄樞執易道尊連慧光都沒有的,悟性是出了名的低.
“.總之,你不用擔心。”
焦貴仁搖了搖頭,笑道:“杞人憂天罷了,你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修為,屆時自然能去面見道尊。”
“連道祖都不是,說是道尊童子都跌份。”
說到這里,焦貴仁又是一陣心痛,自己雖然得準進入紫霄宮,但也只是做客,并不是轉正當了童子。
為何會如此?
明明自己不管從什么角度上來看,都遠超錄仙,為什么道尊就是喜歡這小娃娃,對自己卻視若無睹?
難道是因為當初那場大戰,自己沒有慧眼識珠,選擇第一時間抱住道尊的大腿,而是去抱了師為雄?
不會吧?
道尊的心眼豈會如此小
“嘩嘩——!”
一陣清風吹過,錄仙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的焦貴仁,竟突然消失不見了。
隱約間,似乎聽見了一聲慘叫。
發生什么事了?
焦前輩是有什么急事么,走得這么快,我剛剛還想提醒他,讓他以后別在紫霄宮對道尊出言不遜呢。
畢竟道尊是能聽到的啊。
紫霄宮,主殿。
呂陽端坐在蒲團上,一臉淡然地收回了剛剛拂起的袖子,而在他面前,司祟露出了有些促狹的笑容。
“前輩不要誤會了。”
呂陽見狀主動說道:“不是我心眼小啊主要是我看焦道友在交貴人上的造詣明顯有些不熟練。”
“這才讓他多練一練。”
說到這里呂陽又伸手一招,將之前焦貴仁手里的百世書隔空取了過來,隨后一臉無奈地搖頭:
“昂霄.此人心眼實在太小!”
“當年也就是坑了他幾次,本質上其實還是幫了他的,結果就到處造謠誹謗我,實在是閑著沒事干。”
司祟聞言有些意外:“他膽子這么大?如何誹謗道友了?”
呂陽嘆息一聲:“他居然敢說真事!”
司祟:“.”
見司祟這副表情,呂陽趕忙解釋道:“前輩有所不知,玉素真可還在呢!這種事情豈能隨便往外說?”
“而且我當年也是迫不得已,無可奈何。”
“眾所周知,我本人是不好女色的。”
“結果現在,我的名聲都被那家伙敗壞了,現在外面甚至在傳玄樞執易道尊的天賦全在雙修上.”
司祟聞言一臉好奇:“是真的嗎?”
呂陽:“.”
沉默片刻后,呂陽無視了司祟的問題,繼續道:“總之,那個天生邪惡的老鬼給我造成了不少麻煩。”
“其實這也正常。”司祟想了想,笑道:“這恐怕是昂霄道友的修行方式,他在試圖對你降劫啊。”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無語。
對我降劫?你什么修為我什么修為,區區道主,拿什么給我降劫?
社死劫嗎?
一開始只是玩笑般的吐槽,可這個念頭一生出,呂陽下意識細想了一下,發現——竟然還真有可能!
一念至此,呂陽頓時忍不住開罵:
“畜生啊!”
司祟見狀趕忙安慰道:“無妨無妨,那百世書傳播范圍并不廣,目前也只在一些道祖手里傳播.”
呂陽聞言頓時咬牙:“前輩有所不知。”
“我都不說別的。”
“就一個玉素真,現在已經是補天峰圣女了,人是真的一心向道,靠著這個宣傳曾經是道尊艸過的”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慕名而來。”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經是補天缺的衣缽傳人了!”
“你說這合理嗎?”
說到這里呂陽的表情一陣扭曲。
司祟聞言笑得更開心了,他就喜歡這種八卦新聞,而更讓高興的是,眼前青年對于這件事情的態度。
“以道友化神之尊,過去未來不過一念間,若是道友不愿意,大可換一個在道友看來更加合理的未來,屆時即便是我也不會察覺到端倪,世人也不會有絲毫了解然而道友卻選擇放手不管。”
說到這里,司祟的笑容愈發平和。
“恭喜道友。”
他一臉真誠,由衷地說道:“時至今日,道友依舊是道友,吾心甚慰,當年的話,道友并沒有忘記。”
怎能忘記?怎會忘記?一世又一世的經歷才構筑出了我,如果忘了,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鏘鏘。”
酒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司祟和呂陽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也有著對未來的期許。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人,寧做我。
希望未來,這張酒桌前,能有更多來客。
“.對了。”
酒過三巡,呂陽突然來了興致,笑道:“說起來,前輩當年的光海是個什么樣子,和如今有何不同?”
司祟聞言眨了眨眼:“道友何須詢問?以化神之能,看一眼就知道,何況當年.結局終究不算完美。”
“好奇罷了。”呂陽搖了搖頭。
光海重生,但并不意味著一切重來,在他選定的未來,并沒有劍君,蒼昊,萬法,都玄等人的位置。
“凡事多點未知也挺好的。”
“什么都用化神之能去查看,就如同去翻閱一本已經完結,且早就看完的,再看會很沒意思的。”
“但是聽道友以當事人的身份再講,就如同番外一般。”
“別有一番趣味。”
司祟聞言啞然失笑,隨后點頭道:“既然如此,講講也不是不行.不過要說上古,就繞不開那個人。”
“誰?”呂陽明知故問。
還能是誰?
自然是初圣。
休息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會盡量維系日更(不保證),一直到開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