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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華麗的車駕從皇城駛出，車旁有禁衛內侍宮女簇擁，后方跟著十幾輛馬車。
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街市，來到定安公府。
“陛下又賜東西呢？”
“家里有公主啊，不能比啊。”
“公主嫁出去了，定安公府還如此恩寵。”
“真是雞犬升天。”
“可不是，那婢女出行的陣仗堪比公主。”
京城的民眾這幾個月已經看習慣了。
但到底因為沒有名分，以往皇帝的賞賜有些遮遮掩掩，但今日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
很快又有新的消息傳來。
“了不得——”
“你們知道那婢女是誰嗎？”
“那婢女才是公主——”
“什么？”
民眾們涌涌，定安公府里，定安公夫婦帶著全家站在門口迎接那位……婢女。
“父親，這怎么回事啊？”
楊慧在旁急急問。
“怎么阿笙又變成楊落了？”
這個婢女，一開始是柳蟬，后來是阿笙，怎么又變了？
楊落這個名字已經響徹京城，但楊落這個人怎么變來變去的！
定安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里發慌又木然。
誰知道怎么回事呢。
他也管不了怎么回事了。
反正，皇帝說誰是楊落誰就是吧。
不管誰是楊落，他都是楊落的舅父！
一家人胡思亂想，看到那婢女——真楊落下車走進來了。
“阿落啊——”定安公夫人滿臉堆笑的要先迎上去。
但楊慧比她更快一步。
“你是楊落？那個楊落是你的婢女？”她急急問。
楊落也不看她們，只嗯了聲。
“為什么啊？”楊慧惱火又著急。
她先前的一腔赤誠都獻給了一個婢女！白費了！
更可氣的是相比于先前的楊落，從一開始她就跟這個婢女脾氣不對！
接下來還要再對這個婢女獻出赤誠！
“自己都不想做自己，你們干什么啊。”她喊道。
楊落停下腳，冷冷看向她。
楊慧身形一僵，下意識往后退。
這個楊落剛進定安公府的時候就想打她……
不過此時這個楊落沒打她，只冷冷說：“天下誰不想自己做自己，但有些人偏偏不能。”
說罷越過楊慧看向定安公。
“舅父，你說是吧？”
定安公躲在后方沒上前，陡然被提到，擠出一絲笑：“什么？哎，阿落，您和陛下商議的，我怎么都好……”
楊落打斷他：“如果我那時候上門告訴你我是楊落，你只會和宜春侯商議，根本不會讓我有機會見陛下。”
定安公臉色僵硬，結結巴巴：“不，我沒……”
楊落不再理會他，看身邊的內侍：“我有要事要做，你們把家里清理好，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說罷大步向內去。
定安公夫婦想要追上去，被內侍們攔住。
“公爺，你們收拾一下，給你們安排了西邊的院子住。”
“什么？我們，所有人？”
“公主殿下事務繁忙，不便被人打擾。”
“這，這是定安公府……”
“夫人，家里的事由我們接管了。”
“這是我家！我不要搬，我要住我的院子！”
“自今日起，不得在家中隨意走動！敢有違反者，杖刑！”
“啊，別打我——”
院子里嘈雜聲混亂四起。
楊落并不理會徑直進了廳內。
定安公府的婢女們都沒資格進來了，自有宮女進來侍奉斟茶。
又有兩人大步進來。
外邊的內侍禁衛并沒有阻攔，看到這兩人，宮女們主動退了出去。
“洪叔。”楊落站起來，神情焦急，“消息還能送到嗎？”
今日突然被皇帝揭穿了真假身份，楊落一出皇宮就告訴了張盛有，讓他們快把消息傳給莫箏。
皇帝可能不知道“莫小皇子”是怎么行事的，楊落是知道的。
那是莫箏親自才能做到的。
要想做到這個，“楊小姐”的身份就需要有人代替。
所以莫小皇子出現后，在衛家的那個楊小姐是替身假冒。
因為莫箏以真身吸引了衛崔，一直把一切事引到自己身上，衛崔對這個楊小姐并不在意。
但如果衛崔得知楊小姐是假的，是婢女，一定會去查問。
甚至，可能，猜到莫箏身上，也就知道了，莫箏的行事是一個陰謀，是與皇帝合謀。
那衛崔豈能饒了莫箏！
如果說在秦安城那一箭是做戲，接下來必然是一定要莫箏死！
洪林面色沉沉搖頭：“因為衛崔參戰，那邊已經陷入混亂。”
雖然莫小皇子這路人馬是假的，但投靠莫小皇子的隴西四地的兵馬是真的。
云陽軍要跟這些人對戰。
現在衛崔追殺莫小皇子。
馮宿親率云陽軍圍捕衛崔。
整個隴西現在都亂成一團。
為了安全，莫箏行蹤不定，消息很難及時送到。
這可怎么辦，楊落面色發白。
“楊小姐不用太擔心。”洪林說，“揭穿身份的事，公子也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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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說過了。”桃花說，“衛崔行事謹慎，不會真將謀逆之心昭告天下，一定會迷惑民眾，陛下要說服百官，需要拿出讓大家信服的證據。”
而這證據，自然就是皇帝早就安插了人手。
“你在京城周旋，必然要引發各種非議，而陛下也是真心疼愛你，不會讓你受委屈。”
所以，為了身邊真正的女兒，為了戰事上下一心，皇帝必然會說出兩位女子的真假調換身份的事。
阿箏，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什么都看得透，楊落輕嘆一聲。
“跟衛崔的廝殺本就不可避免。”洪林說，“公子她會竭盡全力的。”
楊落看向西邊的方向，她見過莫箏的廝殺，在魯縣，在京城的大街上，在皇城里，每次都很危險，但這些時候最多也不過是面對十幾人幾十人，在隴西，跟衛崔，那可是要面對幾千上萬的兵馬……
“活著，真難啊。”她喃喃說。
“沒辦法。”洪林輕聲說，再看著楊落，“朝廷這邊就靠小姐了，讓朝廷兵馬全力圍殺衛崔一黨，助公子順利脫身。”
楊落點頭：“我會的。”
竭盡全力。
桃花坐在酒樓里重重嘆氣。
“你別這樣了。”洪林勸說，“說了早在預料中，皇帝怎么可能看著親生女兒在身邊而不認。”
“我不是愁這個。”桃花說，“親生女兒的身份不瞞著是人之常情。”
她說著再次重重吸口氣。
“我擔心的是……”
“公子的真實身份，還能瞞多久。”
這世上從來沒有萬無一失。
假婢女的真身份，早晚也會被發現端倪。
桃花看向街上，街上不少民眾聚集三三兩兩議論紛紛，嘈雜聲不斷傳上來，可以聽到“真公主”“婢女”“查到了證據”“真造反了”之類的話語。
事情已經傳開了。
洪林從街上收回視線，看向西邊的方向。
“希望能瞞到公子脫身的時候。”
“原來婢女才是真小姐，小姐原來是婢女。”
那個婢女是真楊落，一直以為的楊小姐是婢女，這件事宜春侯也立刻就知道了。
相比于先前，宜春侯的書房里有些寂寥。
柴渡被免了軍權，為了避免舉止不敬，宜春侯干脆將兩個兒子都送回了鄉下。
他也下令柴氏閉門思過，就此蟄伏，直到，東海王順利登基。
不過閉門不表示消息不通了。
沒有兒子們在場吵鬧，唯有老仆在旁回應。
“是，說是為了安全。”
宜春侯冷笑一聲：“的確是安全了。”
一直以來酈氏也好皇后也好，對著的都是婢女，這位真小姐毫發無傷，還旁觀清楚。
“說假小姐結親衛氏，目的是為了查出衛崔謀逆。”老仆接著說，“就是借著成親，陛下的人手進了隴西，查到了衛崔豢養著莫小皇子，莫小皇子復國就是衛崔在背后扶持。”
宜春侯冷笑一聲：“我說呢，怎么舍得將失而復得的愛女嫁到隴西，羊送虎口，原來是個假的，目的是舍子套狼.”
這一招，算他鄧山氣勢未消，有當年之勇。
“那楊小姐又添功勞了。”老仆說，“東海王又被陛下訓斥了，讓他以后對這位楊小姐，恭敬。”
這個楊小姐真是.....宜春侯攥了攥茶杯，他真是一點都不想提她。
“行了，讓殿下韜光養晦，別再跟這個小女子撕扯。”他說。
老仆應聲是，退了出去。
書房內安靜下來，宜春侯有些煩躁，這件事的確出乎意料，也的確高明。
雖然他也想要陛下除掉衛崔，為下一任皇帝掃清障礙。
但事情真如愿了，心里還是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此事與他柴氏無關吧。
原本該是柴氏兵馬在其中立功，將來四海歸順天下清明，柴氏又有大功，當真是兩全其美。
但現在，這功勞就只是他們父女.....
宜春侯將茶水扔在桌子上。
“蠢笨的衛崔。”他低聲罵道。
罵完了又一頓。
衛崔，蠢笨。
衛崔，難道就這么蠢笨？
難道不知道這門親事，是皇帝有意而為之？
怎么會在皇帝的人在境內的時候，就讓莫小皇子起事？
宜春侯站在桌案前，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天色漸明。
國學院的學子們尚未醒來，藏書閣值守的教習剛打開門，尚未來得及伸個懶腰，就有人沖過來。
“哎，還沒開門，咿，凌博士。”
“凌博士您回來了？您祖父還好吧？不對，你不是昨天剛走——”
教習的聲音沒說完，就被凌魚伸手推開。
“讓開。”他喊道，將隨身的包袱扔在地上，伴著重重地腳步聲向樓上沖去。
教習站在原地看著包袱，再看已經看不到背影的凌魚。
“這是，不舍得先生又回來了？”他神情感慨，“真是師徒情深啊。”
“王在田！”
凌魚一腳踹向屋門。
單薄的屋門應聲倒了下去。
室內摟著書靠在木板上睡著的王在田驚醒，差點被門板砸到。
“你這逆徒！”